《落款之前》知微不晚

2、账本里的秘密 林见秋调查

　　林见秋回到听雨绣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淡淡的檀木香混着丝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这里的一桌一椅，一针一线，甚至墙角那只缺了口的青瓷花瓶，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前世，她曾无数次从这里走出去。

　　最后一次，却是被人抬着离开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纤细，没有火焰灼伤留下的疤痕。

　　真好。

　　她还活着。

　　而那些人，也还没有来得及把她的人生彻底毁掉。

　　“见秋姐？”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见秋转过身。

　　林书瑶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点心，脸上挂着一贯温柔的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和砚礼哥已经去办手续了呢。”

　　她的目光落在林见秋脸上，笑容微微停顿。

　　“怎么了？协议没签成？”

　　林见秋看着她。

　　前世，她就是被这张无辜的脸骗了太久。

　　林书瑶从小就擅长示弱。

　　每次犯错，只要眼眶一红，所有人便会把责任推到林见秋身上。

　　她曾经觉得，妹妹只是缺乏安全感。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人的眼泪，从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

　　“嗯，没签。”

　　林书瑶愣了一下。

　　“为什么呀？”

　　“突然觉得，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

　　林书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可是砚礼哥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你不是也答应过他，把工坊交给专业团队打理吗？”

　　“是吗？”

　　林见秋轻轻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连祖母留下的作品和原始图稿也一起交出去？”

　　林书瑶的手指明显收紧。

　　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秋姐，你别误会我。”

　　“我没有误会。”

　　林见秋绕过她，走向里间。

　　“对了，书瑶。”

　　她停下脚步。

　　“以后工坊的账目，暂时不要经你的手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什么？”

　　“我说，账目我要亲自查。”

　　林书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可是之前一直都是我在帮忙整理啊。你现在突然这样，是不相信我吗？”

　　林见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厚厚的账册。

　　相信？

　　她曾经相信过。

　　甚至为了让林书瑶在家里有一席之地，把祖母留下的许多东西都交给她保管。

　　结果呢？

　　她的设计稿被盗用，作品署名被替换，连工坊的转让协议都有人替她准备好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把任何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

　　“书瑶，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林见秋翻开账册。

　　“你如果没有问题，又何必紧张？”

　　林书瑶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林见秋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砚礼。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电话很快再次响起。

　　第三次时，她才按下接听键。

　　“见秋，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砚礼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

　　“协议为什么没有签？”

　　“因为我不想签。”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次合作，我已经和对方沟通了多久？”

　　“那是你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见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

　　她笑了。

　　前世，他也是这样。

　　只要她不按照他的意思做，他便会用失望、责备和冷暴力逼她妥协。

　　“周砚礼，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听雨绣坊的原创设计版权，为什么会出现在另一家公司名下？”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林见秋看着账册上那几笔异常的资金记录，慢慢补充：

　　“还有，最近三个月，工坊的几笔合作款项，为什么没有进入工坊账户？”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他的语气变了。

　　林见秋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发现。

　　“见秋，你先别乱查。账目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协议签了。”

　　“周砚礼。”

　　她的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忘了，听雨绣坊姓林。”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林书瑶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苍白。

　　“见秋姐，你是不是误会砚礼哥了？他一直都是为了你好。”

　　林见秋合上账册。

　　“书瑶，你知道祖母为什么把听雨绣坊留给我吗？”

　　林书瑶没有回答。

　　“因为她说过，针线可以教，手艺可以学，但一个人的心，不能交给别人替你保管。”

　　她看着林书瑶。

　　“我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林书瑶低下头，没再说话。

　　傍晚，林见秋独自留在工坊。

　　她重新检查了近半年的账目，发现有几笔支出被刻意拆分，金额不大，却持续了很长时间。

　　如果只是普通经营问题，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谨慎。

　　她拿出手机，拍下每一页记录。

　　就在她准备翻开最后一本旧账册时，一张泛黄的纸片突然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

　　——见秋，若有一天你发现账目不对，不要只查钱，要查那幅《百鸟归巢》。

　　林见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祖母的字迹。

　　《百鸟归巢》是祖母晚年最重要的一幅作品，也是她亲手教给林见秋的第一幅完整刺绣。

　　前世，这幅作品被周砚礼以合作展览的名义带走。

　　后来，署名变成了别人的名字。

　　她为了证明作品属于自己，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

　　可最终，连原始图稿也消失了。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次商业纠纷。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手机忽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如果你已经开始查账，就不要再相信工坊里任何一个人。】

　　林见秋皱起眉头。

　　她刚准备回复，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跳了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旧城区茶馆。关于你祖母留下的那份文件，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没有署名。

　　只有最后一句话。

　　【陆沉舟让我转告你，这次不要再迟到。】

　　林见秋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陆沉舟。

　　那个在她重生后第一次见面时，便提醒她不要轻易签字的男人。

　　他究竟知道多少？

　　而祖母留下的那份文件，又藏着什么秘密？

　　她缓缓收起手机，将那张纸片放进贴身的钱包里。

　　窗外，天色渐暗。

　　听雨绣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这一次，她要查清楚所有事情。

　　不仅是账目。

　　还有那幅被夺走的《百鸟归巢》。

　　以及，祖母至死都没有告诉她的秘密。

　　有些账，迟早要算。

　　有些人，也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