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手直播也能有春天？！》结衔鸟

1、第 1 章 DM某

　　DM某个直播间内，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一个低垂着脑袋坐在床沿弹贝斯的男生，这就是经同事劝说一举迈入直播行业的纪慈，他的ID叫“棒打年糕”。

　　他的手机像素很差，导致直播画面像蒙了一层纱，雾蒙蒙的。

　　细小微弱的贝斯声与激越的背景音共鸣，强节奏的乐曲从屏幕中传出。

　　纪慈弹奏得很投入，一只手按弦，一只手拔弦，白皙的指尖即便画面模糊也能看出被磨得发红。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很少，只有十几个人，还不知道有几个是系统塞进来的机器人，弹幕也只有寥寥几条，都是些直播间人员进出的消息。

　　一曲终了，纪慈轻轻放下怀中抱着的贝斯，准备看看弹幕谢一下礼物就结束今天的直播，这已经是他直播的第三天了，不过依旧毫无起色。

　　前两天直播间也吸引了几个人进来，有人因为他的脸成为了粉丝，加了粉丝团送了灯牌，但也仅此而已。

　　他凑近屏幕，那双乌黑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弹幕，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鸦黑的睫毛因为顶光在下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将整个卧蚕都覆盖住，鼻侧的痣在过强的曝光中只能模糊看见，及腰的头发被拢到脑后随意地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随性。

　　他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弹幕，一条一条地回复过去。

　　【下雪winter（lv.17）：今天弹的什么呀，好好听。】

　　纪慈看见这条弹幕，卧蚕因为笑意更明显了，他将手撑在贝斯上支着脸，歪了歪头，似乎很开心有人问他有关乐曲的事。

　　“曲名是《Factory of Faith》，是红辣椒乐队非常出名的一首经典放克摇滚作品，整首歌的骨架就是贝斯线，主题是‘寻求自我’，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

　　说完，他放下手抱起贝斯清弹了整首歌最核心的部分，嘴里哼唱着：

　　“Factually I, I’m just a piece of it.

　　“Factually I, the very least of it.”

　　他的声音比起原曲更加低沉，对于这首歌曲的诠释比起寻求自我，更像是迷茫。

　　等他唱完，弹幕上飘过两条夸奖，除了刚刚发过弹幕的「下雪Winter」，还有一个ID叫「Californication」的网友，等级只有12级。

　　【Californication（lv.12）：你对于自我很迷茫吗？】

　　纪慈看到他的问题，侧头轻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他笑完后回过头来开玩笑似的道：“直播挣不到钱不就自我迷茫了吗？”

　　他巧妙地绕过了这个探究性极强的问题，又给出台阶，“《Californication》我也很喜欢，如果这位朋友明天还来的话，我就弹给你听。”说完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准备下播。

　　看来今天就两个活人，收入也只有「下雪Winter」续灯牌的一个一分钱礼物以及打赏的一个比心小兔（折合为52rmb），平台还得分一半。

　　纪慈在心底微微算了算，开始谢礼物：“感谢下雪Winter送的礼物，老板破费了，明天见哦。”

　　他挥了挥手，正准备关闭直播，突然一个巨大的牌子在屏幕中央出现，上面是明晃晃的“嘉年华”三个字。

　　纪慈微微瞪大了眼睛，我*，三千块！

　　他被这个礼物惊了一瞬，不过一秒，就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老板居然还是个大款，这是他直播收到的第一个大额礼物。

　　大坤说的靠直播走上人生巅峰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谢谢老板的嘉年华，我们后台加个微信吧。下次想听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Californication（lv.27）：好，早点休息。】

　　纪慈连连点头，就在他关闭直播间的那一秒，「Californication」又卡点送了个嘉年华，弹幕写着“接你下班”。一场直播收两个嘉年华，纪慈心想，这次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再这样播个把月，就能把学费凑齐了，也不用再去便利店打零工了。

　　这样想着，他把后台数据截图，发给了大坤，大坤是酒吧驻场乐队的吉他手，但并不像大众认知中的吉他手那样风流成性，反而是个爱妻模范。

　　也是大坤推荐的他来开直播，说就算靠才华不行，他还有脸蛋。当时纪慈还对此不甚信任，只想着能多一份额外收入也好。

　　事到如今，证明大坤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苦命打工人：直播流水截图.jpg】

　　【苦命打工人：坤哥诚不欺我。】

　　【我是大坤：？？？】

　　【我是大坤：慈啊，你带带哥，哥也想一天赚一个月工资。】

　　【苦命打工人：只要有我的脸和技术即可。】

　　【我是大坤：这话就不对了，想当年哥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好吗。】

　　【苦命打工人：小狗捂耳朵.gif】

　　纪慈成功逗了一番大坤，眯着眼睛正得意呢，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在加了「Californication」从后台发过来的微信后，他决定直接趁热打铁录一首《Californication》作为对新老板的维护。

　　他将手机放到架子上之后打开了录像模式，他的手机实在太旧，屏幕上甚至有几道裂纹，像素和音质都很一般，不过他也没钱换新手机，只能凑合用了。

　　至少还能用，还能用就是好手机。

　　他就用这样一个全损版手机录了视频，视频里男生坐在床沿，纯色的床单因为曝光度太高都变得亮白，男生抱着一把深蓝色的贝斯，琴体上是一些银白色的纹样，随着灯光流转明明灭灭，看起来像星空。

　　几缕长发不安分地垂在他身侧，他歪着头笑着和视频那头的人打了个招呼：“老板好，一首《Californication》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每次弹奏贝斯的时候，纪慈那种随心而为的气质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内敛而又深沉，他拨动琴弦的手指无比灵活，乐符从他的指尖跃出，又被收束于收音器中。

　　旁边用来播放无贝斯声伴奏的播放器也很老旧，满是白色的划痕，然而纪慈却把它放在自己仅有的一张床头柜上，下面还垫着一块银白色的布。

　　这首曲子纪慈来回弹了七八遍，又从里面选了收音最好的一版，和开头的打招呼拼接在一起，发给了「Californication」。

　　「Californication」在收到视频后，第一时间给他转了一万块钱，备注是买个好点的手机，随后又夸奖了他的弹奏水平。

　　纪慈在内心“嚯”了一声，躺倒在床上，墨色的长发在床上铺展开来，红色的唇瓣、黑色的长发和纯白的背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他直接点开转账选择了接收。

　　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勾着唇向对方道谢，然后起身将贝斯妥帖地装回包里，又哼着《Californication》的旋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洗得变形发白的睡衣进入了浴室。

　　大概是因为有了钱的滋养，他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一夜天明。

　　起床后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开始赶公交前往便利店，如果今天之后「Californication」选择留在他的直播间，他就把便利店的工作辞了。

　　纪慈含了颗充满劣质香精味的糖在嘴里，为了防止低血糖。因为时间过早，公交车内人不是太多，他枕着手臂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等到要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他在心里叹一口气，果然还是不能直播到太晚，不然真的睡眠不足。

　　今天便利店做月度盘点，他在便利店搬了一天的货，又是盘点又是补货的，忙到下午六点半才喘一口气，他从便利店买了个便携加热的饭团前往酒吧，结果因为太饿，在路上就吃了个干净。

　　今晚他们乐队只有三首曲目，表演完就可以回家了。

　　纪慈刚到酒店后门，就看见大坤出来给大家拿外卖，他看见纪慈，笑着走上前拍拍纪慈的肩膀，“可以啊，直播真给你干成了，后面又可以回去读书了，要我说，还是读书好……”

　　“好了好了，坤哥，快别念了，大家还等着吃饭呢。”纪慈直接眼疾手快地捂住坤哥的嘴，帮他拿了一份他不够手拿的外卖，推着他往里走。

　　坤哥还不死心，仍在滔滔不绝：“哎呀，你不要嫌我烦，我说的可都是正经道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懂不懂？”

　　“诶，大坤，又在这当大导师了，依我看，人家小慈比较适合做你的导师。”主唱娟子在里头叉着腰喊，一边喊一边朝他们有气无力地招手，“快把我们的外卖拿来，真是要饿死了！”

　　“得嘞。”大坤听到娟子发话，也不再贫嘴了，快步将外卖送了过去。

　　而纪慈刚跟着大坤一起把外卖放下，娟姐就捏着他的脸轻轻地左右晃了晃，“缺钱就跟我们说，读书是要紧事。”

　　“好，娟姐，我知道的。”娟姐听他答应了才放开了手，又给他揉了揉略微泛红的脸颊皮肤。其实娟姐没用什么力气，只是他皮肤太白，又容易留下痕迹。

　　键盘手强辉和鼓手倩倩也凑过来接外卖，听到娟子的话，都连连点头，一人摸了一把纪慈的头，一脸慈爱，“不够钱就找我们，你一个小孩能扛什么。”

　　“辉哥倩姐，我的发型！”纪慈佯装生气，赶紧闪身躲开两人伸来的手，躲到一边埋头去整理自己的头发。他的眼睛里包着一层泪，要掉不掉，眼眶也是通红的，他偷偷抹掉眼泪趁大家吃饭的工夫进了换衣间。

　　等到大家吃过饭进来，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又能笑着和大家插科打诨。

　　乐队的大家都不容易，酒吧驻场都是兼职，赚的不多，各人也有各人生活的难处。

　　娟姐刚因为大龄未婚被裁员；辉哥则进入了裁员倒计时；倩姐因为样貌一直遭受职场xsr，离职还没找到工作；坤哥刚有孩子，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不过，当他们在这里相聚的时候，演奏可以让他们暂时忘却生活的烦恼，他们在舞台上对视，听着台下传来的欢呼，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进入幸福的乌托邦。

　　三首曲目表演完毕，酒吧内氛围高涨，甚至有不少人在喊安可。几个人下了台，互相拥抱了一下，这是他们乐队演出的传统。

　　娟姐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在走之前把纪慈叫到了一边，一脸认真地看着纪慈，“小慈，有事就跟我们说，大家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纪慈伸手拍了拍娟姐不算宽厚的肩膀，以作安慰，笑着道：“我做直播都要飞黄腾达了，真没事。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们包大红包呢。”

　　娟姐走了之后，其余人也都在门口等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倩姐拉住他的手，叮嘱道：“做直播也要小心点，注意安全，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个人信息。”

　　纪慈在他们担忧的目光下忍不住眼眶通红，鼻子也酸涩起来，他语气轻松地宽慰道：“我知道了。大家不放心的话今晚都来看我，我回去就直播。”

　　终于送别乐队的各位，纪慈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搭上回家的末班车，在一路飘摇中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