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叶》观春见唐

1、山和树叶 一座山，会

　　今天下班的他，来到一家酒吧，点了杯酒，一会儿，来了个男人，说对他有意思。
　　男人说自己是一个登山爱好者，还说看上他了，能不能认识一下。
　　酒吧灯光不算亮，看不清男人的模样。
　　男人脸色不太好，人比较瘦，唇上有小痣。
　　他同意了。为什么？他不知道。
　　男人牵着他的手，来到门口，背起地上的包，说要和他回家。
　　他问男人，为什么不去男人家里。
　　男人说帐篷就是他的家。
　　他没再问，带男人回到了家。
　　男人坐在床上抽烟，和他说自己要死了，就找上他，说他长得帅，刚好陪他最后一程，男人还问他，觉不觉得男人不要脸，轻浮。
　　他摇头，他觉得一见钟情还是存在的，不过他不太相信。
　　男人抽完烟，看着他，说自己得的是骨癌，他已经很久没登山了。
　　男人说着，兴奋起来，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第一天，和男人去玩。
　　第二天，和男人去约会。
　　第三天，和男人去拍遗照，选骨灰盒。
　　第四天，和男人去山顶看日出。
　　第五天，男人说不用办葬礼。
　　他和男人睡下了，挤在一张床上。
　　第一天。
　　男人起得很早，给他买了早餐。
　　休息日起这么早，他有些累。
　　男人却很兴奋。
　　他被男人拉着上街，男人带他去选了身衣服，然后去度假景区玩。
　　他不敢坐过山车，男人乱叫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
　　很多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耳朵听得难受。
　　男人下来和他说着有多刺激。
　　男人又拉着他去蹦极。
　　他更是手脚打颤。
　　他见男人站在高的楼上，地板是透明的，身上绑着绳子，然后站在边缘，往后一倒就落下来了。
　　他闭上双眼，替男人感到害怕。
　　男人在大声尖叫，说着自由。
　　男人不怕吗？
　　他不知道。
　　下午他和男人去了动物园，男人让他给自己拍了很多照片，还让路人给他们拍了张合照。
　　他听见男人说谢谢。
　　第二天。
　　男人让他穿上新买的衣服，说约了人。
　　来到男人约人的地方，那里坐着两男两女。
　　男人说是他的朋友，里面有一位男生是他的发小。
　　他现在的身份是男人的恋人。
　　即将结婚的恋人。
　　男人和他的朋友说，之后要和他去国外结婚，以后就要见不到了，这顿是离别饭。
　　他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男人的朋友也没有找他聊天，反而和男人一直聊天，让男人和他们多联系，反正在说些舍不得男人的话。
　　一顿饭吃完，男人的朋友走了，他问男人为什么要说谎，暴露了怎么办。
　　男人说，没说谎。
　　男人突然吻上了他，说他们现在不算恋人吗。
　　他说不是这件事，他问男人，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生病的事，包括男人的父母知道了怎么办？
　　男人说，他爸妈早死了，这顿饭和他的朋友就是离别饭，毕竟他不打算办葬礼。
　　他听完看着男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着他，说别可怜他。
　　第三天。
　　他和男人去照相馆，拍遗照。
　　男人看着电脑上自己的遗照笑得开心，还把他们的合照打印了出来。
　　中午男人和他去殡葬店选骨灰盒。
　　男人选了一个透明的骨灰盒。
　　男人看着他笑，说他死了变成灰也要继续看世界。
　　人死之前可以这么开心吗？
　　他看到了，所以是可以。
　　回家的路上，男人的腿开始痛起来，人坐在地上咳嗽起来。
　　他把男人抱起，打车回了家。
　　回了家的男人情况还是这样。
　　他想打120，被男人拒绝了。
　　男人说，他断药一个星期了，他不想死在医院里。
　　他只能在旁边看着男人痛苦。
　　男人让他从包里拿出了男人的钱包，还有准备好的纸笔。
　　男人在写遗书。
　　他终于知道男人的名字了——温叶舒。
　　他大学暗恋过的学长。
　　一个人的变化真大，是因为生病吧，他好像没认出男人。
　　男人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了他，还拜托了他一件事，把这件事写进了遗嘱里：恳请沈青山先生能实现我的一个遗愿，也烦请沈青山先生能不要嫌弃我的骨灰，若是你到过一座山，便倒出来一点我的骨灰。
　　向往山的人希望留在山里。
　　他惊讶地看着男人，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人说见到的第一面就认出来他了，大学里，他的学弟，他曾经喜欢上的人。
　　说他还是这么帅气，和大学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装作一个哑巴，听着男人的咳嗽声。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和对方相遇。
　　男人断断续续地咳到了半夜。
　　两个人最终还是睡不着了。
　　第四天。
　　凌晨两点。
　　他推着男人来到他们这座城市的山的山脚下。
　　男人腿疼得爬不了山，他只能抱着男人上山。
　　男人很轻，但也耽搁了很久才到山腰。
　　入秋的天冷，男人一直在咳，喂了好几口温水也这样。
　　他们在山腰上休息，在他怀里男人给他擦了擦额头流出的汗。
　　他问男人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
　　男人说，在和现在一样的秋天，大一新生开学的时候注意到他。
　　他问男人当时为什么不说。
　　男人笑着摇头，大四的他要面试，没有时间谈恋爱。
　　他点了点头，知道是他们错过了。
　　他接着抱着人上山，男人的咳嗽慢慢停了。
　　凌晨四点，他抱着人到了山顶。
　　他和男人来看日出。
　　男人等久了困，靠着他睡觉。
　　他看着男人的睡颜。
　　轻轻落下一个吻。
　　清晨山顶的风冷，天还没亮。
　　他看着男人，见男人睡得安稳，他也困了。
　　闹钟响了，他关掉手机声音。
　　太阳出来了一个角，他叫醒男人。
　　两人在山顶看太阳从一个小角，变成一个大圆。
　　天亮了，男人也断了气。
　　天光大亮，不是他的希望。
　　他抱着人下山。
　　他和男人一起去了当地的火葬场，拿回了男人的骨灰，也拿到了男人的死亡报告。
　　回到家。
　　空的。
　　又一个人了。
　　又是他一个人了。
　　也只剩他一个人了。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男人去世的一个月后。
　　他从书店出来，买了一本《生死论》，走在街上，接过了一张传单。
　　是登山训练营的。
　　是雪山。
　　他回到家，看着传单，报了名。
　　到了出发那天，他穿好设备，拿上男人留下的包，还有男人的骨灰。
　　第二天的下午，民树雪山发生雪崩，造成7死3伤的新闻迅速登上了头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