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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铺好 ...

  •   她铺好的棉纸软垫还在临窗矮案原处,可上面空空如也。

      姜青柚心口一紧。

      “不见了?”她往前挪了两步,借着卧房那盏尚未熄灭的油灯微光眯眼细看,才看见那团小小的灰绒,已然挪到棉纸软垫之外,挨着矮案的木沿静静趴着。

      它没有破窗逃走,只是独自换了一处地方栖身。

      姜青柚稍稍松了半口气,可目光扫过案面,一颗心又狠狠悬了起来。

      从棉纸垫到它此刻趴卧的位置,一路零零星星散落好几片羽毛。暗夜灯光之下看得不算分明,指尖轻轻一扫,便捻起一片,轻飘飘落在指腹。

      并非正常换羽生出的蓬松绒毛,羽质脆弱干枯,一碰便脱落,瞧着便教人心里发紧。

      姜青柚屈膝蹲下身,凑近临窗矮案,声音又轻又慌:“你怎么挪出来了?是不是身上疼?”

      小信鸽听见响动,微微转动小小的脑袋,黑珠似的眼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一侧翅膀无力耷拉,浑身透着一股提不起气力的萎靡。

      看着满地零落的羽毛,姜青柚越想越是惶恐。这只信鸽无端掉羽,莫不是内里受了看不见的重伤?

      心里焦急,她却只能守在一旁干等。

      睡意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时不时探手过去,试探它的气息,又捡起案面上脱落下的羽毛攥在掌心。就这般枯坐,直等到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熹微晨光漫过窗纸,她连忙寻来一只木匣,匣底垫上干净棉纸。

      【一起熬夜】

      【+1】

      【+1】

      【+1】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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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亮了,我带你去寻先生看一看。”姜青柚对着鸽子低声说道。

      她抬手,动作慢到极致,小心翼翼托住它小小的身躯。信鸽挣扎了两下,又有两片羽毛悠悠落在木匣内。

      姜青柚合上匣盖,抓起外衫披在身上,抱着木匣匆匆出门。

      她先寻了集市上专看六畜的走方畜医。那老汉常年医治牛马鸡鸭,在街坊之间颇有薄名。老汉掀开匣盖反复翻看,捏遍翅膀骨节,又贴在匣边细听呼吸动静,最后只是连连摇头。

      “皮肉没有创口,骨骼也不曾折断,心肺听着亦无异象。信鸽本就不是寻常家禽,老夫能耐到此,看不出半分实症。”

      畜医束手无策,姜青柚仍不肯死心。她又揣着仅剩的几枚铜钱,跑去寻街巷之中坐馆的人医。人医看惯人身经脉气血,对禽鸟更是一筹莫展,仅仅粗略瞧过几眼,便坦言禽鸟不在他涉猎之内。

      问了好几人,竟无一人说得清这信鸽究竟是哪里出了毛病。

      姜青柚抱着木匣走在街头,清晨寒凉的风迎面吹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一番奔波,铜钱花去不少,到头来一无所获。所有人都看不出异样,可信鸽不断落羽、精神萎靡,都是真切摆在眼前的事实。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莫非这伤,根本不在血肉躯体之上?

      赶回小院之时,天光已经大亮,距离茶肆上工已经没有多少时辰。

      她回到卧房,将小信鸽轻轻放回临窗矮案,重新铺好洁净棉纸,又把盛着清水的小盏摆到近前。

      她草草梳洗完毕,换上茶肆侍茶的粗布衣裙,临行之前,再三俯身看向矮案上的信鸽,添好清水,又放了少许谷粒。
      “我去茶肆做工,你乖乖在此,切莫胡乱挪动。”说着她看了一眼左下角。

      【还真别说,挺有代入感的】

      【到底在代入什么】

      【到底在代入什么】

      【到底在代入什么】

      【到底在代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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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茶肆来客络绎不绝,喝茶吃点心的客人往来不断。姜青柚端着茶盘来回奔走,心神却始终无法收拢。

      “青柚,三号桌的两杯蜜露,速速送过来。”领班高声唤她。

      “是。”姜青柚回过神,连忙应声,伸手接过茶盘。

      她神思恍惚,眼神飘忽,手腕微微一晃,茶盘猛地倾斜,其中一杯蜜露大半泼洒出来,甜腻的汁水淌满托盘,顺着边角滴落在地,还溅湿了她的衣袖。

      “哎呀!”身旁一同当差的阿荞低低惊呼一声。

      蜜露顺着桌角往下流淌,三号桌的客人慌忙向后躲闪。姜青柚心头一慌,急忙放下茶盘,拿布巾蹲下身擦拭。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失手了。”她连忙向着客人赔罪。

      客人性子宽厚,并未苛责,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可这一幕,恰好被茶肆掌柜看在眼里。

      等到这一波客流稍稍回落,掌柜把她叫到后厨角落,面色阴沉。

      “姜青柚!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当差时魂不守舍,端个茶饮都能泼洒出来?”掌柜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茶肆客人众多,若是滚烫汁水泼到客人身上,烫伤了人,这份罪责你可担得起?”

      姜青柚垂着头,指尖紧紧攥住布巾,低声回话:“掌柜恕罪,昨夜不曾睡好,一时分了神。”

      “睡不好不是推诿的借口,拿了月钱,便要尽心当差。”掌柜半分情面不留,“我不管你自己有什么事情,上工就要拿出本分。若是再出这般差错,你便不必再来了。”

      冰冷的训斥压下来,姜青柚鼻尖微微发酸,只能低头应下:“我记下了,往后绝不会再有。”

      余下的做工时辰里,她强撑着精神,竭力稳住手上动作,可满身疲惫浸透骨肉,每走动一步都觉得乏力。

      待到客流稍缓,厅堂客人大多喝茶闲谈,不必紧着奔走忙活。阿荞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挨到她身侧,一边擦拭瓷杯,目光还提防着前厅掌柜的方向,压低嗓子说道。

      “方才掌柜训斥你那番话,我远远都听见了。说起来,咱们这位掌柜,近来坊间还有不少流言呢。”阿荞脑袋凑过来,气息压得极低,“听闻城西布庄的老板娘,隔三差五便借故来咱们茶肆喝茶,旁人都在背地里嚼舌根,说二人往来过密。”

      姜青柚手上擦着桌面,闻言也不由得抬了抬眼,跟着往掌柜所在方向瞥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这种是非,咱们做下人的,只当耳旁风听听便罢,少掺和为妙。”

      【有人吗?】

      【有】

      【有】

      【剩下的人都给我出来】

      【有】

      【有】

      阿荞吐了吐舌头,点点头,很快把话题绕回她身上,眉眼满是关切:“罢了,不提这些。话说回来,瞧你蔫蔫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莫不是心里还记挂着那只信鸽?”

      姜青柚擦桌子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嗯,我本来没打算,一直放心不下。况且……昨夜我还做了一桩十分怪异的梦。”

      阿荞顿时来了兴致,凑近过来,满眼好奇:“是什么梦?快讲与我听听。”

      姜青柚略一迟疑,环顾四周不见旁人,才压着嗓音说。

      “我梦见那只受伤的信鸽,夜半化作一位少年,他说只有我能救他,还告知我,他名叫时旭。”

      阿荞听得眼睛骤然睁大,急忙捂住嘴巴,眉眼满是促狭笑意。

      “哎哟!鸽子化少年?青柚,这可不是寻常凡鸟,依我看,这是一只能招来姻缘桃花的许愿灵鸽啊!”

      姜青柚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摆手:“休要胡说,它如今病势沉重,我只求它能够活下来,旁的我一概未曾多想。”

      “我可不是打趣你,坊间话本里不少这般故事。”阿荞胳膊轻轻撞了撞她,“救下异鸟,夜里入梦化人,本就是缘分开端,说不得人家便是跨越云天,特意寻你来的。”

      姜青柚被她说得心绪纷乱,心口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悸动。

      【好蠢的剧情,主播的样子也好蠢】

      【+1】

      【+1】

      【+1】

      【你们戾气能不能不要那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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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诶,他长什么样啊,在梦里跟你说什么了?”

      “呃……”姜青柚回想着,“他是我的客人还是我是他的客人来着?说了一大堆然后又把我弄醒了。长相……没看得太清楚,浑身白花花雾蒙蒙的。”

      阿荞满脸失望:“说话好奇怪啊,不过倒也是,哪儿有这么轻易让你看见的。”

      姜青柚不愿继续谈论此事,慌忙推了推阿荞:“快快做事吧,免得领班瞧见,说我们偷懒。”

      阿荞见她害羞,便不再逗弄,笑着转身忙活。可那句“招来桃花”,却在姜青柚心底反复回荡,还有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那种古怪的感觉怎么也忽视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踏出茶肆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她没有直接回小院,脚步一转,先去往了城中的花鸟铺子。

      铺子里挂满各式各样的鸟笼,雕花描漆,镂刻精巧,皆是世家子弟蓄养鸣禽所用,看着便价值不菲。

      伙计见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上来,但看她一身粗布衫,态度随之冷淡了些。

      姜青柚目光扫过那些流光好看的雕花木笼,指尖不自觉摸向腰间系着的小钱袋。袋里装着原主攒下的零碎铜钱,每一枚都来得不易。

      径直指向角落里一具粗藤杂木编就的简易鸟笼。笼身做工朴素,缝隙略粗,但胜在结实轻便,价钱也低廉。

      “劳烦把这一具拿给我瞧瞧。”

      伙计依言取下木笼掂了掂:“二十文。”

      姜青柚闻言微微一顿,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二十文,抵得上她茶肆两日的辛劳。

      她捏着钱袋,低声同伙计商量:“掌柜,可否便宜些?十五文,十五文我便拿了。”

      伙计面露难色,摩挲着笼沿:“姑娘,这木料藤条也要本钱,十五文实在太低。这样吧,十八文,再送你一块旧粗棉,铺在笼里垫着,也算我做个人情。”

      姜青柚咬了咬唇,反复掂量。十八文虽还是有些吃紧,可还附赠一块垫笼的粗棉,倒也省去再另买垫料的开销。她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应下。

      “也罢。”

      付过铜钱,将粗木笼放到一旁,她又请伙计称上一些鸽谷杂粮。谷粒不算贵,称两升,花去五文。这些省着吃,够那只信鸽吃上好些时日。

      两样置办完毕,腰间钱袋已经轻下去一大半。姜青柚心里隐隐肉疼,饮水的器物家中尚有旧瓷盏可用,不必在此再多花一文。

      离开花鸟铺子,她又拐进街角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香。柜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药包,伙计上前问询她要抓什么药材。

      姜青柚看了眼弹幕希望能得一些建议。

      【问他有没有666胶囊】

      【我觉得阿湿毗邻不错】

      【无敌了广告打钱】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

      看了半天没什么有用的,她便拣了金银花、薄荷叶几样。

      “这几样各拿一小份便够,不必多。”她特意叮嘱。

      药铺伙计称好,用纸包成小小的几包,算下来要七文。

      听见价钱,姜青柚又是一阵肉疼。铜钱本就所剩无几,再花七文,这个月余下的日子,自己便要更加省吃俭用。可她终究还是把铜钱递了出去。

      粗木笼、垫笼粗棉、鸽谷杂粮连同几包草药,归拢到一处,凑成一包。

      走到茶房小院楼下推开屋门,她快步走入自己的卧房,第一眼便看向临窗矮案,那团灰扑扑的绒团依旧趴卧原地。听见开门动静,它微微抬起脑袋望着她。

      姜青柚将手中大包物件安置好,把鸽子放进去,蹲下身柔声开口。

      “我回来了。我给你寻来了新的居所,还有吃食,往后,我会好好照料你。”

      信鸽望着她,翅膀轻轻向内收拢些许。黄昏余晖穿过窗棂,淡淡落在它薄薄的羽翼上。

      可就在这时。

      “姜青柚,你过来一下。”掌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姜青柚浑身一僵,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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