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之间》月亮船888

1、一鉴湖畔的棋盘 （本故事纯

　　（本故事纯属虚构 ）

　　顾清澜第一次在建大遇见陈煜，是在一个飘
　　着银杏叶的十月傍晚。
　　她抱着一副折叠棋盘，坐在一鉴湖畔边的石
　　凳上，对着一盘残局出神。风把黄叶吹落在
　　棋盘上，盖住了她那枚走投无路的红象。
　　“黑方有杀棋。”
　　身后有人说话。清澜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
　　男生，背着吉他，眼睛里带着笑。他伸手拨
　　开落叶，指着棋盘：
　　“车一路弃，再马跳，红王无处可逃。”
　　清澜愣住了。她盯了这盘棋三天，竟被一个
　　背吉他的人一语点破。更让她不服气的是，
　　他说得对。
　　“你也下棋？”。
　　“不会。”陈煜坦然地说，“我只是数学系的，擅长找规律。”
　　就这样，建国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大二的顾清
　　澜，认识了数学系的陈煜。
　　他们的爱情来得又急又烈。夏天，他们在图
　　书馆的角落里分享一副耳机；冬天，他们在雪后的一鉴湖畔并肩走到深夜。那一年的清澜十九岁，
　　觉得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亮着灯。
　　最初只是牵手。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指腹
　　有写代码磨出的薄茧，握住她的时候，清澜
　　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第一次接吻，是在建大清心台雪地里。那天
　　他们看完一场电影，雪下得无声无息，路灯
　　把雪片照成一粒粒细小的金屑。陈煜忽然停
　　下，低头看她，睫毛上落了一片雪。
　　“清澜。”
　　“嗯？”
　　“我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把答案送了上
　　去。他的唇是凉的，呼吸却是烫的，雪在两
　　人之间融化，顺着她的脸颊滑进衣领。她听
　　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般，盖过了整个冬
　　天。
　　此后，他们在每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贪恋彼此：
　　图书馆书架的深处，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垂，
　　她捂着嘴不敢笑出声；一鉴湖边的柳树下，
　　他将她吻得腿都软了；夏夜的操场，两个人躺在草坪上，十指相扣，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
　　的颈窝，她的脸烧得比星星还亮。
　　“清澜，”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别控制。”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
　　头埋进他的肩窝。
　　那个雨夜，终究还是来了。他们躲进了他租
　　在校外的小屋。窗外雨声如织，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光晕温柔地笼住两张年轻的脸。他的手指颤
　　抖着，解她衬衫仿佛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唇一
　　寸寸落下来，滚烫、虔诚，带着少年人特有
　　的笨拙与热切。
　　“怕吗？
　　”他问。
　　“怕。”她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但是
　　你，我就不怕。”
　　灯被他伸手关掉了。黑暗里只剩下彼此急促
　　的呼吸、那一夜，他一遍遍地唤她的名
　　字，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天亮时，雨停了。她蜷在他怀里，听他的心
　　跳，忽然觉得，这一生有这一夜，也不算白
　　来。
　　“清澜，”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
　　她笑着点头。她那时还不知道，一辈子这个
　　词，是年轻人最慷慨的谎言。
　　但清澜心里还有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只有
　　九十个交叉点。
　　她五岁学棋，十二岁拿过首尔市少年冠军，
　　后来因为课业放下了。进入大学后，她在校
　　际赛中重新坐到棋盘前，一连赢了三场，那
　　种久违的、血液冲向指尖的感觉，让她整夜
　　睡不着觉。
　　“我想认真下棋。”她对陈煜说，“不是玩，是
　　当成事业。”
　　陈煜沉默了很久。
　　“清澜，下棋养不活人。”他握着她的手，语
　　气是温柔的，眼神却是固执的，“你学的是国
　　际关系，将来可以进外交部，可以出国，有
　　稳定的生活。下棋能给你什么？”
　　“它给我的，是我自己。”
　　“我是认真的，”陈煜说，“我希望你别再碰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道裂缝。此
　　后的两年里，裂缝一点点扩大：她半夜偷偷
　　研究棋谱，他便冷了脸；她周末去参加比
　　赛，他便不接电话。爱情没有被背叛击倒，
　　却被一种更缓慢的东西磨损：一个人希望另
　　一个人变小，另一个人却想变大。
　　毕业那天，新千年馆里到处是穿着学位服抛帽子
　　的人。清澜和陈煜站在新千年馆高楼下，谁也没有说分
　　手，却都知道结束了。
　　“我去中国深圳，华为给了offer。
　　”陈煜说。
　　“我留在首尔。”清澜低头笑了笑，“去下棋。”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后悔。”
　　她没有回头。
　　分手后的第一个夜晚，清澜独自坐在宿舍空
　　荡荡的床沿上，毕业典礼的鲜花还摆在桌
　　上，已经有些蔫了。她翻出手机里最后一条
　　他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保重吧。”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
　　他的气息，那是某个雨夜留下的，淡得几乎
　　闻不到了。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身体是会记
　　住一个人的：记住他掌心的温度，记住他呼
　　吸的节奏，记住黑暗里他唤她名字时的那个
　　尾音。那些记忆像细小的钩子，在她睡着之
　　后，钩着她一遍遍地重回那个雨夜。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
　　抖动。
　　窗外，毕业生们在楼下唱着《凤凰花开的路
　　口》，歌声稚嫩而伤感。清澜擦干眼泪，把
　　那张写着“保重吧”的手机界面截了图，然后
　　一键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她告诉自己：从明天起，只有棋，没有别
　　的。可是人心不是棋盘，不是想让哪个交叉点空
　　着，就能让它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