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落下之前》仟泞

5、距离感 周三的

　　周三的天彻底阴了下来，连绵的薄云遮住暖阳，风穿过教室窗户，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得课桌上的试卷边角轻轻翻飞。

　　短短一夜，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从前班里人人都知道，盛听和陆时衍是绑定的两个人。早读会凑在一起默背单词，课间会挤在一张桌子上刷题，就连去食堂、跑操，两人也永远并肩同行。可现在，一条窄窄的过道，成了横跨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时衍彻底不再看他了。

　　以往总会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刻清冷又疏离，稳稳落在课本、黑板或是窗外，唯独避开了斜前方的盛听。他话变少了，周身笼罩着一层冷淡的气场，连周遭热闹的同学，都很少再主动搭话。

　　盛听的状态比他更差。

　　上课的时候，他强迫自己盯着黑板，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余光里全是陆时衍安静的侧脸，少年垂着眼睫，握笔的手指修长干净，只是再也不会转头，轻声问他有没有听懂知识点。

　　一整节课下来，盛听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密密麻麻，没有一道完整的公式，全是零碎杂乱的线条。

　　同桌林屿看得清清楚楚，却很识趣地保持沉默。直到数学课下课，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他才轻轻碰了碰盛听的胳膊，压低声音试探：“你们到底怎么了？闹矛盾了？”

　　盛听指尖一顿，收回游离的思绪，垂眸盖住眼底的酸涩，淡淡摇头：“没有。”

　　“没有的话，怎么跟陌生人一样？”林屿皱着眉，语气带着疑惑，“昨天陆时衍还帮你整理错题，前天放学还等你，这两天一句话都不跟你说。”

　　盛听无言以对，只能攥紧手中的笔，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没办法解释。所有疏离、所有冷漠，都是他亲手造成的。是他亲口说出腻了，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陆时衍，如今所有难熬的思念和拉扯，都是他应得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偏偏隔着过道的陆时衍，像是有所感应。

　　盛听清晰地看见，他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书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可他始终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僵硬又倔强。

　　午休的教室很安静，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有零星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盛听毫无睡意，闭眼就是前一晚路灯下的画面，孤单的少年，一袋橘子软糖，和无声远去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悄悄侧过头，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斜后方。

　　陆时衍也趴着休息，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着格外安静落寞。阳光透过云层漏下一点微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却显得格外孤寂。

　　盛听静静看了几秒，连忙收回目光，心脏剧烈地跳动，酸涩席卷全身。

　　以前他们午休总挤在一起，陆时衍会把温热的牛奶塞给他，会小声跟他吐槽难题，会借着午睡的掩护，悄悄碰一碰他的手腕。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如今全都成了刺，扎得他遍体鳞伤。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公布了月考座位排布。

　　按照成绩排名，陆时衍稳居年级前列，座位在前三排，而盛听恰好被分到他斜后方的位置。

　　全班只有他们两人，隔着短短两米不到的距离。

　　消息落下的瞬间，盛听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陆时衍转瞬即逝的目光。那眼神很淡，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像深秋结了薄冰的湖面，彻底冻住了所有温柔。

　　仅仅一秒，陆时衍便移开视线，重新低头刷题，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放学铃声响起，陆时衍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利落地背起书包，率先走出教室，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一丝犹豫。

　　盛听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迟迟没有动作。

　　林屿收拾好书包，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盛听，别熬着了，有误会就解开，这样太累了。”

　　盛听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他也想解开，可他不能。世俗的压力、家人的警告、未知的后果，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本该双向奔赴的他们。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树叶簌簌作响。盛听低头看着桌肚里，陆时衍之前借他的笔，还安安静静躺在角落。

　　他伸手拿起那支笔，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