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大树》部背

1、第一章 我想帮、你

　　*

　　我叫徐咚咚，我有一场难忘的经历。

　　那时候我还是一名大学生，对于长达五天的假期，我没有买票回家，反而坐上了去往南山的高铁。

　　我的眼前是一节一节垒起的石梯，是通往南山寨子的人行路，周围是青黄的柏树。

　　已至黄昏，雨后的阴凉开始蔓延，我拉上蓝色冲锋衣，加紧脚步，要在夜晚到来之前赶到预订的民宿。

　　不幸的是，石阶越往上去越零零散散，甚至开始无影无踪 ，我尽管敢一人一包就来，但在这黑漆漆，甚至还许多荒山野木的地方，我总归是害怕的，于是更加慌不择路地往上走，心想一直往上总会看到光亮，毕竟寨子不就是在上面吗。

　　可我没有看见在手机亮光没有照到的地方有个引路牌：往右拐，有石阶。

　　*

　　秋风与林叶擦身而过，传来簌簌声，我裹着帽子缩靠在一颗柏树上，半小时前，我的手机陷入无信号状态，任我怎么打转，信号始终不恢复。

　　突然，我直立起我轻抖的身子，聚精会神听一种声音，它不像常有的风声，叶声或蝉声，反而是一种人聊天私语的声音。

　　有人？我的救星要来了，我需要别人的指路。

　　转念间，周遭的几棵树木化成一个个人影，莫名冒出点点荧光飘向天空。

　　正当我惊讶望着眼前一切，不知所措时，有什么轻拍我的肩膀，“你好。”

　　我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白净的短发少年，如果不是他刚说话了，我会误认为是女孩子。

　　男孩瞳孔微睁，抿起笑意：“徐咚咚，好久不见。”

　　徐咚咚？这是我的名字，他居然认识我。

　　“你怎么…怎么来的？”随着男孩的继续发言，我感觉他有点口吃，说话很是不利索。

　　“我是迷路才来到这荒山野地的。”我犹豫一会，开言：“我是来找奶奶的常青树的。”
　　奶奶的故乡有个浪漫的生命仪式：族人会在孩童出生的时候，选一处泥地，播下树种，自此这棵树和孩童一起长大。生命终归是有尽头的，在人去世后，这棵树就成为了他们生命的延续，寄托着在世的亲人无尽的思念。

　　他们把这棵树叫做：生命树。

　　*

　　一个由短树幻化而成的婶子，听到我们的对话，好奇地加入：“唉大树，你怎么来了？”

　　我转头与婶子脸贴脸，婶子突然皱眉，缩起鼻子围住我嗅了好几圈，瞪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保持僵硬笑容的我说：“小姑娘，你是活人？”

　　我呆呆点头。

　　我的手突然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我低头一看，那个少年的手背贴着我，他对婶子说：“您再、闻闻？”

　　婶子摇头说没有了，还表示很奇怪刚刚怎么会有活人的气息。

　　少年的手一松，又问：“婶子您再、闻闻，有没有了？”

　　这一次，婶子明显瞪大了眼睛，连说话声调都大了不少：“小姑娘，你…你还真是活人！”
　　我很想说，婶子，其实在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点过头了。

　　婶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奇世珍宝，大喇叭一样招呼着：“大家伙，过来，过来！”
　　人群熙熙攘攘，问题接重而至，但本质上只是同一个问题：我怎么来到这的。

　　我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然而越来越多树木化成人影凑过来问我，我已经忘记了我重复说了多少遍，直到一个人说：“大树，她会不会像你一样成为新的引路人。”

　　我转过头看向少年，少年此刻也在看着我，认真开口说：“徐咚咚，我想帮、你找奶奶、的生命树。”

　　我撑起个笑脸，“谢谢。”

　　这找个树还很麻烦吗？

　　但这让我确定了一件事：我误入了一个奇地，一个大概率活人很难触及到的地方。

　　我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婶子语气带着委屈，“多可爱的小姑娘，你婶子我也想帮，可等会儿我们大伙要去托梦喽！”

　　我还未解其中之语，就听见清脆铃声，一个身披彩色衣钵的猫头鹰飞来，一边的翅膀忽展忽展，来搭配它的发言：“咕噜咕噜。”

　　我还在惊喜于猫头鹰的形体如此大，竟然有人一般高的时候，少年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不同于起初的轻轻触碰，这次是用了力的。
　　最反常的是婶子他们突然间变成片片叶子，传来一阵又一阵风，那些叶子朝四处吹向。

　　面对此刻空荡冷清的树林，几分钟前的热闹喧哗浮上我的脑海，加之种种异常行为，我不由猜想：这头巨大猫头鹰是什么角色，婶子他们被它搞得魂飞魄散了。

　　猫头鹰向我和少年昂首挺胸走来，也露出来黄棕棕、肉嘟嘟的肚子，我手心里的汗哗哗流，拉着少年想往回跑，远离这个庞然……小物！

　　那猫头鹰走近，比量着还没有我膝盖高。

　　它瞥了我一眼后，就仿佛没有看见我一般，直向男孩咕噜咕噜一通。

　　“好的，噜噜大人，您放心我会完成这件事的。”这句话断句竟然没有问题，说的还如此流利，我不由得有点惊讶。

　　之后，那位噜噜大人展翅翱翔，融入远处的黑色，铃铛声也随之消散。

　　原先林中弥漫的点点荧光此刻已经大差不差汇聚到一起，慢慢形成圆圆的一轮，我抬头看去。

　　我的手传来些许凉气，是少年松开了我的手，他指向那处，说：“神奇吧，这是人类世界看到的月亮。”

　　说着，一缕光线散在我的脸上，这才让我回神。
　　“那个……它刚刚说什么？”

　　“它说，它没、说你什么。”少年抬脚往前走，枝叶簇簇响，“我们要在天亮之前，找到水爷爷，给你开临时树证。”
　　他的这句话又是直直出来，没有断句问题。

　　我小跑跟上去，来到那个猫头鹰待的地方时，我惊喜发现这里有淡淡的白烟，还踩到了一个透明玻璃，我捡起一看，一晃，里面的水滋了出来，我惊吓一扔：“咦！”

　　同时不远处的少年，在视觉上也变大了，愣愣地说：“噜噜大人，还真是……”
　　我补充：“装！”，接着说出我的猜想：“它是领导吗，要用凸透镜变大作威作福？”

　　少年的头一摁又一摁，五官有点皱皱。

　　我这才发觉我刚刚的行为，属于背后说坏话一类，正要开口挽救。

　　就听少年豁然一笑：“原来是、这么解释的，你真聪明！”

　　我张开的口再次阖了下去，“对……对。”
　　“你放心、我会告诉、噜噜大人的，有人解了它的魔法、原理。”

　　“谢谢啊，这个还是不要了。”

　　我跟他沿着铺着叶片的泥路，脚步匆匆 ，行了很久，树木开始增多，开始越来越高，越来越茂密，宛如吞噬了所有的月光，黑乎乎一片。走在前面的少年半举起手，指尖发出微弱的白光，愈然愈亮，他转向我，说：“点光。”

　　我的手指尖与他的触碰，紧接着如同仙女棒，光亮随我的手摆动，我盛着这份新奇穿过了那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