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寒》九张飞月

2、再婚

　　　　路亚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陆庭时的场景。

　　他匆忙换上母亲刚买来的西装，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就被赶上去往民政局的车，比起新娘，他更像一个囚犯。

　　说来有些羞耻，虽然他没见过他的新郎，但他就像所有新婚的人一样，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期待，亲情，爱情还是新生活？或许都有，他有些贪心。

　　他端正地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子上，幻想着那个名声在外的骄纵少爷，直到一辆幻影上走出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型。

　　深黑色的西装，梳理地一丝不苟的发型，郊狼Alpha标志性的狼耳与尾巴，硬朗的五官和似乎永远皱起的眉头。

　　母亲连忙走上前迎接，有些谄媚地介绍着他，他也赶紧站直身体，恭敬地打招呼，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推销滞销的产品。陆庭留下的只有一声冷笑和一句话，“不愧是母子，一样恶心”。

　　母亲愣了一下，随机重新堆起笑容，跟上陆庭走远的背影，而他就直直站在原地，觉得之前想象王子公主幸福生活的自己多么可笑，他怎么会是公主，怎么配让王子送上幸福。

　　现在路亚再次来到民政局，带着和三个月前一样的目的。他又来早了，只能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这里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多了些冷空气，门口堆了些被踩黑的雪。

　　很不巧，这次的工作人员正是昨天的那个，更不巧的是，对方明显认出了他。面对别人那样诧异的眼神，就算是一贯装不在意的他也有些尴尬，只能以给民政局冲业绩的理由平复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这里的员工有没有绩效。

　　他还是习惯性地在脑海里构建未来丈夫的形象，不过这次他想象的是一个青面獠牙，形如鬼魅的Alpha，可能还有些秃顶，不然也不会被退婚。来和他打招呼的，却是个截然不同的青年。

　　是个十分漂亮的Alpha，穿着长款黑色大衣，浅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冰蓝色的眼睛像宝石般透亮，路亚甚至觉得这双眼能在黑暗中散发炫彩的流光。

　　他想，这样的Alpha应该能满足所有Omega的幻想吧，或许也包括Beta的。

　　“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我在路上有点堵车。”是很温和的语气，还有温柔的笑脸。

　　路亚有些失神，反应过来才摇摇头。他确实也才刚到不久。

　　这个人是怎么认出自己就是路亚的呢？他肯定有着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吧，只有自己会不知道自己的新婚对象。

　　互相交换姓名后，就开始结婚流程，有过经验的他也还是很紧张，好在对方不慌不忙，他跟着也变得从容。

　　又是那张熟悉的登记表，这是他了解自己丈夫的唯一途径，好在对方很有耐心，他完成的很顺利。

　　这个Alpha的物种居然是灰白森蚺吗，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物种，姑且当作蛇吧。

　　很快就办完所有手续，路亚又拿到了那只有自己巴掌大的红色本子。真是失而复得啊，只是上面换了个人，换了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人。

　　“先送你回家吧，我一会去公司还有点事。”青年询问路亚。

　　“回哪？”路亚没太明白，如果是回他父母的家，他宁愿继续待在四环外的旅店。

　　青年笑了一声，“回我家，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或者你舍不得自己家，想在娘家再待几天也可以。”

　　路亚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青年。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同居他躲不掉的，而且他已经再婚了，父母的房子不会容得下他。只是，娘家……这个说法真是哪里都怪。

　　银白色的玛莎拉蒂里，路亚全身紧绷，缩在一起，尽量让自己的占用空间小些，一旁的灰发青年放松地靠着后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窗外。

　　封闭的车厢里，路亚闻到了一股独特的香味，像是种花香，又夹着一缕奇特的味道，那是信息素的气味吗？他觉得很新奇，但又不敢太明显的闻，那太失礼。

　　车开到小区门口，路亚就被放下，专属物业领着他在一座座设计高端阔气的楼栋间穿梭。

　　青年的家是一座十分宽敞舒适的顶层公寓，一共有两层，装修简约而高级，主打深灰色和白色，让人一看就联想到它的主人。最让路亚没想到的是，还有个很大的露天泳池，确实是很有情调……

　　不得不说这里真是看城市风景的绝佳点位，虽然他是很想到处逛逛，但是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里乱走。

　　路亚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把玩着刚到手的结婚证，上面的照片里，他因为拘谨，笑得很僵硬，脸也被P得有点“过分美丽”，旁边的男人笑容得体，神情温和，相貌出众，喜庆的背景下，真是有点像一对真正的新人。

　　他思绪连篇地摸了摸自己的名字，手指慢慢往右滑，最终停在那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上。

　　他心里不自觉地念着那个名字，褚应珏，褚应珏……我就是和你结婚了吗？不知道这次的婚姻，又能维持多久呢？

　　虽然都说“半路夫妻不如狗，困难一来拔腿走”，但想到母亲的再三要求和自己家族的存亡问题，路亚觉得经营好这段婚姻还是很有必要的，怎么得也要比上一段时间长。

　　这所公寓的采光非常好，大面积的落地窗也可以最大限度的展示都市风貌，路亚静静地看着远处市中心的大楼从清晰可见到融入夜色，亮起灯光，一整个下午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怎么不开灯，这么暗。”一道悦耳的男声从他背后传来。

　　啪——

　　明亮的灯光照在路亚身上，他不受控制地眼睛一闭，又马上平定下来。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褚应珏慢慢坐在沙发上，离他大概一臂远。这位Alpha脱下了大衣，露出一件白色毛衣，柔软的面料让他增添了几分温暖。

　　“没有，在发呆。”路亚有些晃神，没想到他往这一坐就直接到了天黑，可能他是有些打坐天赋吧。

　　周围一下很安静，夜色很浓，一对新人这样面面相觑，很奇怪。路亚想着要不要找点话题，绞尽脑汁又实在想不出来。

　　褚应珏嘴角带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或许是蛇类的眼睛天生深邃，路亚觉得在他目光下的人都无处遁形。

　　实在被看得不自在，路亚略微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把证件给我吧。”褚应珏伸出手。

　　路亚感到疑惑，为什么要扣押他的身份证呢，想控制他还需要什么手段吗？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褚应珏有些好笑地解释道：“结婚证。”

　　他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褚应珏手上，有点不舍。

　　以前陆庭都没要走他的结婚证，可能是觉得他没能力用结婚证敲诈，当然陆庭也没要自己的结婚证，发来时没碰一下就扔给秘书。

　　“证件我拿走了，这个给你。”

　　褚应珏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小礼盒，轻轻打开，里面有两枚设计独特而精致的戒指，镶嵌的宝石火彩闪烁，炫彩夺目。

　　路亚一下怔住了，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不知道要如何摆动身体去回应。

　　自己这是被求婚了吗？不对，自己好像都已经结婚了。不是临时凑合结婚吗，为什么要做这么有仪式感的事，就好像真的一样……

　　“这枚是你的。”褚应珏拿出一枚，伸手递过来。

　　路亚还是没反应，像是处理器过载死机了，依旧愣愣地呆住，褚应珏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

　　过了一小会，路亚才木然地问着：“所以，我们就正式结婚了？”

　　褚应珏看着他一副受惊过度的夸张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是啊，要我帮你戴上戒指吗？”

　　他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爱情电视剧，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路亚看着眼前的Alpha轻轻托住自己伸出的左手，那枚戒指顺着自己的无名指慢慢滑到底。

　　褚应珏的手好凉啊，但是触感很好，Alpha的皮肤可以这么好吗？

　　他暗暗咬着嘴唇，感受着心脏越来越蓬勃的跳动，再这样下去或许他真要心脏充血过量而大脑供血不足了。

　　被五恒系统调节永远恒温的房间里，他却觉得很热，尤其是脸，应该已经红透了，烫的吓人吧。

　　自己要不要也给他戴上戒指呢？对戒交换，才能兑现相守一生，相濡以沫的诺言吧。

　　趁着脑子不太清醒，路亚直接问出口，褚应珏有些惊讶，但随即笑着点头。

　　路亚拿起礼盒里剩下的的那枚戒指，觉得比自己的大了一圈，触感凉凉的，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模仿着褚应珏的动作，对方也配合地伸出手。

　　路亚不由地想，褚应珏也是第一次被人戴上戒指吧，真是严肃而神圣的时刻啊，虽然他们完成的比较草率，没有牧师的见证和宾客的欢呼。

　　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交换戒指也会这么心潮澎湃吗？婚礼的仪式果然有着神奇的魔力。

　　路亚努力平复被拨动的心弦，又实在好奇褚应珏的反应，斜着眼去瞥他。

　　只见对方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一动不动，半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浅灰色的头发上，看起来那么柔软，白皙的皮肤被照得有着玉一样的质感，那是他的鳞片吗？摸上去应该是冰凉的吧。

　　“休息去了，今天好累啊。”说着褚应珏起身走向卧室。

　　路亚紧跟着站起，想询问自己今晚的宿处。他不觉得自己能睡在主卧，他们这场假戏还没必要真做到那个程度。

　　好在褚应珏也很善解人意，给他指了二楼的一个次卧。

　　“今天没有时间，明天再给你添些生活用品，今晚将就一下吧。”褚应珏说。

　　路亚欣然答应，觉得一点也不将就，只要有屋顶有床有热水器，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今天这场原本让他心惊胆跳的婚姻能以这样平淡的方式结束，他都想感谢老天垂怜，他没有任何追求，更不敢有多余的要求，只要日子能平平淡淡过，他已经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