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兰心（二） 蓝灵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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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灵浑身绝望地僵住。
蓝如冰皱眉，拽着他的胳膊道：“殿下，你怎么能放走反贼？”
蓝灵哀声祈求道：“老师，求求你了。他们都只是那么弱小的，想要活下去的人啊！”
蓝如冰觑了一眼帐篷里熟睡的同伴，悄声对蓝灵冷冷地道：“幸好你只放走了几个人就被我发现了，我既往不咎，也不会禀明陛下。但剩下的人是非死不可的。你绝不可以再做如此愚蠢之事。明天把他们斩首前，我都会把你关在帐篷里。”
蓝灵急道：“老师，真的就非要这么残忍不可吗？”
蓝如冰不答他的话，用她那只有力的手把蓝灵拽进帐篷里，使了个缚身术把他困在了床上。
翌日清晨，晨曦红得像在泣血。
蓝灵脸色苍白地瘫软在床榻上，帐外的声音仿佛来自炼狱，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求饶声，屠刀咔擦剁碎头颅的声音，血哗哗地流动的声音，这一切疯狂地刺激着蓝灵的耳膜。直到一名御世军把屠刀往地上哐啷一声地扔下，懒洋洋地说了句“好累，麻烦死了”，外面才沉寂下来，血的腥味却仍在猛烈地扑进帐篷里，激得蓝灵一阵瑟缩，冷汗打湿了他的金云衣。
回到白玉京后，蓝如冰带着那几名御世军和蓝灵直奔庆功宴。
华丽的宫殿里，蓝玺色携着皇后顾月，笑盈盈地示意她们落座：“各位爱卿辛苦了。”
蓝如冰恭敬地行礼，在蓝玺色落座后才坐下：“不过举手之劳。”
两个小孩子活蹦乱跳地窜出，正是三公主蓝瑞和大皇子蓝央。蓝瑞笑容甜美，蓝央神色明艳。
蓝瑞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她问蓝灵道：“二哥，平川有什么好玩的吗？”
蓝灵神情惶惶，抿着唇沉默着。
蓝央见状，不无关切地问道：“蓝灵，你可是身体不适？”
蓝灵先是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
顾月急道：“灵儿，哪里不舒服？”
蓝灵欲言又止。
蓝玺色道：“先用膳。”
顷刻间，所有人都坐在了自己的宴席上。
一列宫人整齐地入场，头颅恭谨地向地面低垂着，给每位蓝氏皇族奉上了盛在玉盘里的第一道前菜——琥珀鹧鸪脯。
大家都动筷时，蓝灵却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蓝玺色皱眉：“蓝灵，你在做什么？还不快吃饭？”
蓝灵脸色苍白，小声道：“我不想吃……”遂捂着嘴干呕了起来，顾月连忙起身去查看他。
蓝如冰道：“殿下恐是此次在平川目睹叛军后受惊了。”
“身为皇族，怎能如此羸弱？”蓝玺色不快地道，“既然如此，那你先退下歇息。”
蓝灵起身，也不行礼，兀自不言不语地离开了。
蓝玺色叹道：“这孩子……”
这丝不和谐的插曲很快被觥筹交错声音掩埋，席间其乐融融、奢华无度。
三天后。
蓝灵病倒了。
从平川回来后，蓝灵就时时独自淌着清泪，且一直拒绝进食，任蓝玺色如何责骂都仍是倔强地不吃不喝。顾月急出了眼泪，命御膳房变着上百种花样烹饪各色菜肴，蓝灵却把这些珍馐都分给了宫女们。就这么过了三天，蓝灵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发了高热。
蓝灵拒绝喝药，拒绝见御医。就这么又拖了两天，一个宫女诚惶诚恐地跑到蓝玺色和顾月前跪下，报告道：“二皇子……二皇子他好像快不行了！”
蓝玺色和顾月慌忙前去查看。这个消息很快在皇族中扩散开，一炷香后，十几个蓝氏皇族围在了蓝灵的榻前。
蓝瑞跺脚道：“傻二哥，你气死我了，到底为什么不吃饭，不吃药？”
蓝央含着泪水道：“阿灵，你说好成年后要和我一起御剑游历天下，看遍鎏天美景。如今怎么如此想不开？”
顾月泣不成声：“灵儿，求求你吃口饭吧，不要就这么丢下母后……”
蓝灵不言语，只是悲伤地望着他们，脸庞被清亮的泪水洗刷得更显苍白。
蓝玺色甩袖道：“蓝灵！你到底怎么回事？”
蓝如冰思虑良久，终是决定开口：“启禀陛下，前几日二皇子殿下同臣一并前往平川时……似乎对平民心存怜悯……”
听到这里，蓝玺色脸色沉了沉。
蓝央道：“阿灵，你不必在意那些平民。我与宰相的孩子是好友，他告诉我，平民都是些粗俗无礼之徒，凌京城里每天都有平民去偷去抢！他们不值得怜悯！”
蓝灵道:“大哥说得不对，平民不讲礼节，是因为他们不像你我这般无忧无虑，日子苦了，心中便自然烦躁。他们去偷去抢，是因为不这样做就活不下去。”
蓝如冰继而道：“二皇子似乎是有了心病……”
正逢此时，蓝玺色的皇弟，也就是蓝灵的皇叔——封号为瑾王的蓝玉色掀帘而入，他优雅的嗓音响起：“这孩子，一向是蕙质兰心、慧极必伤。”
要说蓝玉色，那可是位谪仙般的美人，纵使在这悲伤与焦灼的氛围下，纵使已看过他许多次，所有人见了他都仍是呼吸一窒。
蓝玺色皱眉道：“既是心病，那便与父皇说说，你心中到底有什么疙瘩！”
蓝灵气若游丝地道：“我想退出鎏天皇室，去宫外生活。”他虽然虚弱，却说得很坚定。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蓝央道：“你……你怕不是中邪了！母后，我看还是把他绑起来，押到御医面前去！给他灌药！”
顾月心道蓝灵定然是脑子已然不清醒了，悲痛地呜咽了起来。
蓝玺色却沉思片刻，道：“好！我应允你！”
一听此言，蓝灵原本已经接近死寂的双目骤然亮起。
奇的是，蓝灵的高热也很快褪去了。
……
三天后，凌京郊区的一片工地上。
蓝灵身着一身沾满尘土的粗布衣，他搬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块砖，擦了一把汗，抬头望着晴朗的苍穹。
他从昨日起便在这个工地上打工，用工钱买了廉价的馒头果腹。他没吃饱，心里却很自在。他还没存够租房的钱，夜晚便睡在街头，幸好常年修炼的身体不怕寒冷。
平民做的工作对他来说很轻松，旁人要五个时辰才能搬完的砖他半个时辰便搬完了。
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啧啧称奇：“这孩子，看着是个小白脸，力气却这么大。”
正准备离开工地去晒太阳，蓝灵却注意到有个青年工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搬起砖来很是吃力。
蓝灵走过去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那人却不分青红皂白，暴躁地骂道：“去你大爷的，问什么问？没见过跛子吗？”
蓝灵的眼底掠过一丝悲悯，对他道：“我帮你搬砖吧。”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蓝灵接过他手里的砖头，认认真真地搬了起来。
那人本想夺回砖头自己搬，又实在体力不支，便只能作罢。
搬完他的砖头后，蓝灵去工头那里领了这份工钱，把钱都给了那人。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声：“谢谢……我叫赵财。”
蓝灵认真地道：“赵财，你好。”
二人一同在路边的小摊买了白粥喝，喝着喝着，赵财却落下泪来，豆大的泪珠落进粥碗里。
蓝灵有些讶异：“你怎么了？”
赵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前些日子有皇族的人把我妹妹掳进白玉京了，我妹妹她……至今下落不明。”
蓝灵蹙眉：“是谁干的？为何要把她带入白玉京？”
赵财道：“不知道，是一个穿着金云衣，看着很阴森的人。他……他带走我妹妹时说了句‘我定然要你好看’！想必我妹妹凶多吉少！”
蓝灵沉思片刻，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我去帮你找她！”
赵财道：“我妹妹叫赵富，今年十七岁，单眼皮，缺了一颗门牙……你要怎么找她？白玉京可不是平民能靠近的地方！”
蓝灵只是道：“交给我吧！”
能通过白玉京外笼罩着的透明结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身负蓝氏血脉的皇族人，一种是有通行令牌的宫人和重臣。
因此，蓝灵现在仍然可以进入白玉京。
只是前几天才说了要离开，再怎么也不能光明正大回去，这次只能偷偷溜进去。
当日午后，蓝灵悄悄从结界的角落里进入了白玉京，他熟悉地穿梭在宫室间，逮住了一个他认识的宫女，问道：“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哪个皇族人从宫外捉了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单眼皮小姑娘？”
宫女见他一身布衣，惊呼道：“二皇子殿下，您这是……？”
蓝灵道：“小声点，有没有看见这么一个女孩子？”
那宫女想了想：“没有见过，但我似乎听说，国甥近日往府上捉了不少平民。”
她口中的国甥乃是蓝玺色的姐姐蓝云色的孩子蓝飞。
看来赵富多半是被蓝飞捉走的，蓝灵心中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蓝飞今年十八岁，从小便孤僻内向，在皇族中总是独自沉默地待在边缘，因此蓝灵同他也不是很熟识，看不透他的真面目。但蓝灵那颗敏感的心隐隐预感和察觉到，蓝飞不是个善茬。
如今要怎么去蓝飞府上要人？
蓝灵心生一计。
其它蓝家人也许不会配合他，但蓝央会。
此时蓝央正在寝殿里看着连环画，突然一个轻盈的身影从窗外跃入，正是蓝灵。
看着蓝灵通身沾满尘土的布衣，蓝央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蓝灵，你小子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多滑稽吗？”
蓝灵直接道：“把你的金云衣借一件给我。”
蓝央道：“干嘛？终于愿意穿正常衣服了？”
“我在宫外的工友的妹妹似乎被蓝飞抓走了，我得帮他去要人。我现在不能用自己的身份去，只能装成你去。”
蓝灵和蓝央小时候顽皮时经常互相装作对方逗身边的人，但由于气质差异过大，除了蓝如冰以外，他们几乎谁也骗不了。饶是这样，他们仍是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游戏。
蓝央道：“可是除了国师，大家都认得出我们啊！”
蓝灵道：“没空管这么多了，现在只能这么办，你快把衣服给我。”
蓝央便翻出一件金云衣抛给他，又指着案上的一个小碟子：“你吃不吃这个？”
那是蓝灵往日最喜欢的甜食云片糕，蓝灵的肚子咕咚叫了一声，但他道：“不用了，我已经决心不再享用鎏天皇室的任何财物。”
蓝央摇头道：“你真是疯疯癫癫的……有时候觉得你想得太多，有一些好像很遥远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蓝灵换上蓝央的金云衣，即可前往蓝飞府上寻人。
蓝央总是一副明媚的，神采奕奕的神色，于是蓝灵为了扮作他，尽力露出了能露出的最开朗的笑容，然而他的眸子里却始终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因此看上去有些异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兰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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