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有人》Jus1

12、门口 那天晚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敲门。

　　不是楼道里那种路过、停顿、继续走的脚步声，是直接走到门口停下来，然后三下，不快不慢，敲得很稳。

　　迟野坐在茶几旁边修东西，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声音压得很低：“谁？”

　　他没回答，朝我摆了摆手。然后他对着门问了一句：“谁？”

　　外面有人说话，声音闷，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只听见“迟野”两个字，后面跟着一长串。

　　迟野没开门。他站在门后，声音不大：“你们又来干嘛。”

　　外面的人又说了一串。这次我听清了几句：“你爸妈呢……还没回来？……雾天你一个人住，我们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迟野没说话。

　　“开门说呗。”外面的声音说，“站门口算怎么回事。”

　　“有事说事。”迟野说。

　　外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一下：“行，那你把那东西收好。别让雾进来了。我们是好心。”

　　脚步声往楼下走了。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走路节奏一前一后。

　　迟野站在门后，没动，等了大概有一分钟，才从门口走开。他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了一会儿，回来坐到沙发上。

　　“他们走了。”他说。

　　“他们是来找你爸妈的？”

　　“嗯。”

　　“你爸妈到底去哪儿了？”

　　他直接把东西放下，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他们走之前说是处理一些事，让我待在这儿别出门。每周有人送东西，钱够用。别的没多说。”

　　“多久了？”

　　“大半年。”

　　“你就没问？”

　　“问了。他们说别问，处理完就回来。”他顿了一下，“后来就不怎么联系了。电话能打通，但说得很少。”

　　我看着他。大半年，一个人住在这屋里，不上学，不出门，窗户封死，等父母回来，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知道在处理什么。

　　“他们知道你现在能控制住自己吗？”我问。

　　“不知道。”他说，“我没跟他们说过压不住的事。”

　　“为什么不说？”

　　“说了他们也没办法。”他说，“他们要是能回来早回来了。”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我妈知道你爸妈的事吗？”我问。

　　迟野看了我一眼：“应该知道。你妈跟我妈以前联系挺多的。这次让你来，也是你妈主动提的。”

　　“主动提的？”

　　“嗯。你妈打电话来，说她那边雾大，不放心你一个人，问我能不能让你过来住几天。我说行。”

　　“所以你本来没想让我来。”

　　“没有。”他说得很直接，“但你妈开口了，我没法拒绝。”

　　我想了想：“你不想让我来，是因为怕我知道？”

　　“怕你看见。”他说，“但后来觉得，你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还怕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把东西拿起来继续修。

　　过了一会儿，他说：“刚才那几个人，说‘把东西收好’。他们知道这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收音机。我改的那些。”他说，“以前有人来敲门，我开门说过一次话。他们看见茶几上的收音机了。”

　　“所以他们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知道我不是普通待着。”他把螺丝刀放下，“我爸妈走之前，有人来问过他们，说你们家孩子怎么不上学，天天关在家里干什么。我爸妈说我在家自学。那人不信。”

　　“是同一拨人吗？”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他看着我：“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出去了吧。”

　　“知道了。”我说，“但你刚才说‘等雾散了再说’，现在雾快散了，他们还在来。等雾散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睡吧。”他说，“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