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 烟锁重楼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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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香片
江南的水是柔的，细细地流着，不想惊扰到别人一样，江南的雨是酥的，打在水面上，仿佛不胜娇羞一样的迅速的钻了进去，只留下几点涟漪，河是长长的，连着思绪，绵延着，那看不见得尽头总有着那说不清楚的雾气，那山脉在其中仿佛水墨泼出来的一般，看不见它的形，却深深地记住了它的神……
莺飞草长,江南柳软. 望穿繁华瞬间,目断江南千里，纷纷扰扰的柳絮如烟似雪的飘入河中，只看的人心醉……心碎……
“你还在看吗？”
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吞佛的思绪，一双柔柔的手将白色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上好的云缎，在这蒙蒙烟雨中竞拢着一层薄薄的光：
“虽说已是早春三月，这样的天气只穿件单衣终究还是易受风寒呢……”
剑雪看着他，微笑着说，吞佛轻轻的拉过他的手，剑雪的手冰冷，带着一点点潮湿，剑者手中特有的茧让这双温润的手多了几丝硬气，吞佛看着窗外，几只春归燕从窗前飞过，低低的，却急切的，这个归家的时刻，不愿意为雨多耽误一秒；
“…………无那千般花欲闭，淡淡闲愁，眉尖伤心意。帘动西窗相思继，归帆不与潇湘事。”
吞佛薄薄的唇中缓缓吐出的诗句，剑雪看着他，问：
“你在思念吗？”
“不……吾只是感慨……”
剑雪微微一笑，原本英气的眉眼霎时变得柔和了起来，丰润的嘴唇弯出了一个弧度，盛住了他此时的幸福：
“为什么要感慨呢？”
“汝明知，却总要追问……非得听吾说出来才有意思吗？汝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
口气虽是责怪，可是手上却宠溺地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剑雪一笑，递过方才拿起的杯盏，上好的酒壶，青花暗纹，放在盘中，就这样自然而然递与吞佛：
“喝下这个，暖暖身子吧……”
“吾不饮酒……”
“他……可是很爱喝酒呢……”
吞佛脸色一变，语气中几分不甘，几分倦怒：
“吾，不是他，他亦不是吾……”
剑雪一笑，轻轻地拿起酒壶，倒出一杯碧绿清澈的茶水来，上好的茉莉香片，带着一丝苦涩的甘甜：
“为什么酒壶中就不能放茶水呢？”
吞佛一愣，看着眼前的人，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酒壶终究只是装酒的容器，与茶并不搭配，两者完全不同，又怎能相提并论？”
“那为什么这酒壶泡出的茶却分外的甘冽呢？”
吞佛眯起了眼睛，轻轻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茶，茉莉香片的苦涩一下在口中泛开，那中间若隐若现的酒的气息让人有一种沉溺的感觉，驱散了身上那蒙蒙细雨带来的潮湿和江南所构成的一股哀伤的气息，吞佛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剑雪：
“汝确实一如既往……不愿直说……”
“茶和酒，真的那么无法调和吗？原本都是这壶中物……”
剑雪笑着，看着眼前的人手中的的杯盏，眼神如波，吞佛拉过了他，看着被子中残余的茶液：
“汝不是已经给了吾答案吗？只是……”
剑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想过还有可是：
“……若不是酒中的梅花，这酒也无法融入这茶吧……”
剑雪一笑，幽幽说：
“为何要执着于名字……执着于过去……”
“因为吾，也只是这红尘中的痴人罢了……”
江南烟雨，衬着柔纱碧帐，只留得行人断肠……
中元节
上好的澄心堂纸，白得似雪，上面淡淡的纹路，清晰却又优雅，剑雪用手指轻轻捏住墨的尾端，在一方端砚上仔细的研磨着，松烟墨，胡开文的老店出的，上面勾画的是梅，简单而又美丽，那一年生日的时候，赦生专意去京城买来的，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却也拿了出来，粘上紫毫的笔，那幽幽的光芒份外美丽；
“汝这是要做什么？”
“抄经，盂兰盆经……”
剑雪没有抬头，明亮的眼睛全身注视着纸，轻轻的一笔，浓黑的墨色，倾注心力的的写着；
“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吞佛不快的皱起眉头，他转身看向窗外，不愿去看那让人心生不快的经书；
“今日是中元节……你可知道？”
“…………吾为何要知道……”
魔物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侃，本能的反驳着，剑雪却笑了起来：
“那你可知，这是对着菩萨许下的……因为今日，我有相见的人……”
吞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转身走出了门外：
“那汝慢慢写吧，吾出去一下……”
剑雪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地书写，直到吞佛走出房门，才直起了身，看着他出去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不知不觉，日已西落，夜色越发沉重地降在了屋檐之上，屋内的灯光摇动着，将四周映得一片温暖，照着那娟秀的小楷，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看着终于写好的经，剑雪松了一口气，向门外打望着，他还没回来吗？
“汝在看哪里？”
剑雪猛地回头，却发现魔物坐在角落之中，他回来得悄无声息，自己竟没有察觉，他看了多久呢？一直这样静静地看着……
吞佛站起身来，拉过剑雪的手，轻轻用力将他揽入怀中：
“出去吧……天已经黑了……”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艘瓜皮小船来，青绿的皮，上面雕着莲花，镂空的花纹，带着新鲜青色的味道，从他的手指到魔物的手指上，都染上了这种淡淡的香味：
“这是你做的？”
“……你们人类不是中元节要去放灯吗？吾没有买到……”
剑雪爱怜的拿着手中的小船，轻轻地挽住他的手：
“是啊……我们走吧……”
夜色印在河上，深深地，稠稠地，带着思念的船灯在这样的河水上缓缓地飘着，天上的银河仿佛落入了人间，河上那星星点点的灯衬着天上繁繁复复的星，印在剑雪的眸子里，是人间仙境的景象；
“……汝到底想见何人……”
突如其来的问题，魔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剑雪微笑着，靠着他的肩膀：
“……我不想告诉你……”
魔物皱起了眉头，带有一点点微微的怒意，剑雪抬起头，轻轻地吻住了他薄薄的嘴唇，魔物一愣，无奈的微笑了一下：
“……不需要见了，他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很幸福……”
剑雪微笑着，透过吞佛的肩膀，看着远处那艘船灯上那个熟悉的僧侣身影……
那千万的船灯顺水而下，载着思念，漂移着……
清明
集市上的人很多，却不似往日的热闹，大家低着头，选着香烛，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沾湿了人们的衣襟，可是没有人在意，只是独自悲伤着；
剑雪走上前，小心的拿起那微黄的纸钱，凸起的纹路，粗糙的手感，却勾起了人的悲伤：
“老板，我要三份……是的……谢谢……”
老板麻利的用细麻绳将纸钱捆好，递给剑雪，吞佛看着他，伸手拿起了一旁零散的纸钱：
“汝买这个做什么？”
“焚烧……”
剑雪微笑着回答，伸手拿起一柄红烛，柔润的烛身，手指握上去有一种滑腻的触感，松木的柄，细细的打磨过，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货色：
“我要这个……谢谢……”
吞佛有些不快的皱起了眉头：
“只是焚烧？”
雨大了起来，吞佛撑起了油纸伞，伸手将剑雪拥到伞下，剑雪将纸钱抱在怀里，生怕它被雨水打湿，细细的麻绳勒在手上，勒出了红色的痕迹，吞佛一皱眉，伸手便要拿过纸钱，却被剑雪挡住：
“这东西我要自己拿的……”
“这到底是何物？”
魔的语气中有些不快，剑雪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起来，有时候的他，竟可爱的像个孩子：
“今日清明，是纪念死者的日子，这些纸钱，便是我们要烧给死者的礼物……”
魔物不噱的冷哼了一声：
“死亡，便是结束，还谈何死后的礼物……”
“……这一切，所安慰的不过是生者罢了……”
剑雪低头一笑，透过红红的伞檐，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云罩了下来，一层一层，压抑的人都偷不过气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来吧……与我去河边吧……”
烟花三月，流云飞火，没有湍急的河水，只是那样静静的流着，雨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然后消失，在这样一轮一轮出现，然后消失；
剑雪拾来白色的鹅卵石，一颗一颗，均匀的大小，被常年冲刷得表面圆润，发出淡淡的光芒，剑雪小心地将它们排成圆形，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纸钱……
“汝要烧给谁……”
魔看着他，低声的问着，看着眼前人被火光镀上一层金色的侧面，宁静而安详：
“我的师尊……以及……因为我们而死的人们……”
燃烧的纸钱在阴沉的天下或明或暗，带着骄傲的红色，剑雪转头看着吞佛，递给他一迭纸钱：
“你要不要烧一点给他们呢……”
吞佛虚起了眼睛，伸手拿过几张：
“吾不需要那么多……”
纸钱丢在火里，那微黄的纸的颜色渐渐变得深重起来，仿佛水上的涟漪，荡漾了开，突然从涟漪的中间迸发出了火焰，将纸整个包围了起来，燃烧，成为了凝重的黑……
一阵风吹过，那飞散的纸灰在这个日子看起来分外美丽，也分外凄凉……
“你……烧给了谁……，或者……你对谁还有愧疚……”
“吾没有对任何人有愧疚，只是感谢罢了……”
剑雪睁大了眼睛，看着吞佛一本正经的脸，他的脸上泛开了笑意，轻轻地靠着吞佛温暖的肩头，在小小的伞下，寻求着彼此的温暖……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