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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愿 失忆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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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洛克斯摩港有条街边有一长溜酒吧。
极夜来临，慕名而来的外地人被当地的酒蒙子灌得一塌糊涂，伏特加都满足不了他们争强好胜的心。
终于看到极光，裴闵站在露台上调试相机参数，对准调焦后滴滴地连拍了几十张才终于有一两张满意的。他带着绒帽，一身白羽绒服，已经尽力穿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被冻得手指发红，睫毛上也结了一层冰花。
楼下喝醉的大汉举着酒瓶敞着上半身从店里跑出来，却是一点都不见得有多冷，站在寒风里抖都不带抖的，只有毛发飘飘，伴着他七零八碎的歌声。
不愧是是Q国人，还真是不怕冷。
裴闵实在是被冻得四肢僵硬了，这样下去别说是他了，相机都要被冻出毛病。于是他只好把器材收回室内，暂缓拍摄的计划。
他刚把东西收进包里，就听见楼下有人朝自己吹了声口哨，用着Q国的通用语：“楼上那位，下来玩玩？”
说话的那位是一个长相出众的Q国男人，眉眼锋利，鼻梁挺立，看起来会是很多人喜欢的类型，甚至也是猫科的兽人——和裴闵一样。
只可惜，不是裴闵喜欢的类型。
裴闵礼貌地回了一句，而后微笑着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上，顺手还拉上了窗帘。深蓝色的布料隔绝了夜幕，外面的极光也看不见了，好在终于没有了嘈杂的噪音。
浴室的水声停了，有人从里面出来，裹着浴巾擦了擦淌着水的头发。
裴闵看都没看他，继续抱着相机删废片。
文森特语气不满：“裴闵，就对我的身材没有一点兴趣？美人出浴都不看？”
裴闵瞥他一眼，有些无语：“你还自诩美人？跟我待久了中文一点都没进步。”
文森特直接掀开原本还装了一下矜持而用浴巾裹着的上半身，颇为大方地转了个圈，微微扬起下巴：“我觉得我说的没错。”
他说完，很快发现裴闵根本没理他，于是继续骚扰道：“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调戏你，是不是楼下那群醉鬼？我说你啊，都出来这么久了，见了这么多帅哥美女都没心动过，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被他随口一句话说中了，裴闵也懒得恼羞成怒，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句。
距离他离开国内，开始全球环游拍摄纪录片已经过去了两年，他的确还是没有摆脱那个人给他带来的影响。
文森特则是他在第一站雇佣的地陪，不过如今算是裴闵的助理。
文森特见他反应平淡，就知道自己多半是说中了，于是更加兴致勃勃：“真有啊？是谁啊？你在国内的朋友吗？能被你这样挑剔的人看上，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裴闵终于拣出几张满意的成片，心情好了一点，终于搭了文森特的话茬：“一个比我还挑剔的男人。”
文森特：“？？？”
见他一脸疑惑，裴闵继续道：“没骗你，比我大五岁。”
文森特知道他不会继续说下去，但又不想继续抓耳挠腮：“不是，比你还大五岁……那不是三十了？真的假的，没结婚吗？”
说到这个话题，裴闵顿了一下，脸上闪过几分异色：“暂时还没有吧，不然我肯定要回去喝喜酒。”
就连去年生日裴闵都是在雪山上过的，那时稀薄的空气让他一度都忘了自己是谁，更别说要回家过生日了。只能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能让他回国，也就只有那一位结婚寄来邀请函吧。
文森特还沉浸在八卦之中，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什么，甚至由于中文水平跟不上大脑加载的速度说回了母语。
就在此时，裴闵一直被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文森特顺手帮他递过来，看到来人被裴闵备注着单一个a字，他顺口吐槽道：“这是谁啊？打的还是越洋电话。”
裴闵垂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接听，他朝文森特示意先噤声，而后才摁了接听的按钮：“喂？”
那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接听，沉默了片刻，才说：“……裴闵。”
已经大约半年没听到对方的声音，要说裴闵一点都不觉得怀念，那肯定是假的，他听着着对方顺着听筒传来的声音：“……哥？怎么了？”
裴敛站在落地窗前，大厦前也是同一片天空，却隔着六小时时差。
办公桌上还留着一杯咖啡，以及几份未签字的协议合同。
“你现在在哪？”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关心自己的行程，裴闵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Q国的洛克斯摩港。问这个干什么？要来找我吗，哥？”
裴敛竟然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过年了，公司放假。”
裴闵这才想起来现在是国内什么时候，下意识推拒：“这边太冷了，过来不方便吧。”
“很冷？你现在穿够衣服了吗？我过去的时候从家里给你带几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买。”
裴闵小时候比较娇气，天气一冷就容易感冒，尤其是冬天，虽然常常硬拉着裴敛去外面玩雪，但待不了十几分钟就会被冻得皮肤发紫，然后就是被裴敛遣送回去，用温水救回来，然后又抓着他洗热水澡，泡在浴缸里直到皮肤染上淡粉才肯把他捞出来。
现在隔这么远裴敛自然是管不到他了。
于是现在裴敛要过去亲自管束他了。
裴闵神色复杂，唇瓣开开合合，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裴敛会想来找自己，或者说……是他不敢见裴敛。
他好不容易才习惯了没有对方的生活，他花几年时间学着独立，学着克服思念，选择远离他到世界各个角落。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劝诫对方不要来，或者干脆撒谎说自己即将离开这里，下一站就去南极，可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只手抓着他的心脏狠狠一捏，低低呢喃着：
让他来吧。
裴闵手心被他自己掐出一道痕迹。他试图将那些不切实际的臆想剔除。
“我不冷，哥，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也很挺好，你来了我反倒不适应。”
“……阿闵。”对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是我想见你。”
裴敛想见他。
裴闵的呼吸停滞一刹，他发觉自己某处扑通扑通的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
真是没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尾音黏黏糊糊：“……嗯。我也想你。”
他终于诚实了一回。
于是他听见电话那边裴敛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点令他更加脸热，耳稍带上薄粉。
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神情在文森特面前一览无余，后者原本还只是百无聊赖地喝着酒，只是无意间瞥见裴闵脸上的神情，顿时惊得手一抖，酒杯都要拿不稳。
他见裴闵嗯嗯几声，十分乖巧的样子，觉得格外古怪稀奇。
等裴闵挂了电话，他一脸八卦地凑上去：“这人谁啊？”
裴闵那副乖巧的样子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咸不淡看了一眼文森特：“我哥。”
文森特一挑眉：“亲哥？”
裴闵摇了摇头，将窗帘又顺手拉开：“不是，我只是习惯这样叫他……他是我曾经的培养人——也可以说是哥吧，毕竟也是他把我养到化形的。”
“大你五岁的老男人？”文森特
自己说出来还好，多少有些泄愤的意思，但裴闵听不得别人说他哥半点不好，下意识反驳：“也才刚满三十岁。”
文森特不语，就这样盯着他，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无语。他对于裴闵喜欢男人的事见怪不怪，但的确没想到对方喜欢的是自己曾经的主人。不过他也只是小小惊讶一刹，并没因此对裴闵有什么看法。
正巧此时，一颗流星自夜空中划过，裴闵恰好捕捉到这一幕：“流星？”
文森特正好看到一点尾巴：“快许个愿——”
说完他就连忙闭眼，虔诚地在心底默念。
裴闵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他随口一说：“要是真的有这么灵，就让我哥爱上我吧。”
文森特睁眼，面上显而易见的是对他的同情：“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灵就不灵啊，这种事我本来就没想过实现。”裴闵一脸无所谓，唰一下又把窗帘拉上了。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要是他真的相信什么神啊玄学之类的，估计早就被冻死在雪山里了。
文森特忽然幽幽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裴闵：“你中文还真是学到了点东西。”
“我是认真的。我小时候见过神。”
“？”
裴闵觉得他喝醉了，甚至于已经喝得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
02
第二天清晨，裴闵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显示的正是裴敛。
但等他接通，对面却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说着Q国的语言，告诉他这部手机的主人正在xx医院，由于车祸刚从ICU抢救出来，人还在昏迷状态。因为裴闵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同时也是最近通话的人，护士便打了他的电话。
裴闵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外套，脑子也处理不了更多信息，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行动了。
等眼前终于不再是模糊的一片，裴闵已经到了病房外。
他感觉自己开门的手是抖着的。
在开门的前一刻，他想了很多：如果裴敛醒不来怎么办？如果他因此落下病根，瘫痪或是残疾怎么办？如果事情更糟糕……裴敛因此丧命怎么办……
最糟糕的结果，他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无非下去找他。
无论是在天堂还是地狱。
“……你是？”
病床上，裴敛额头被绷带裹了几圈，绑着棉布，腿上也打着石膏。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忽然闯入的陌生人。
这些结果里，裴闵唯一没想到的那个——裴敛失忆了。
听到他的声音，裴闵再也忍不了了，他所有情绪瞬间决堤，直到彻底崩溃，泪水涌出，他攥着拳头，不管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不是说了……我过的很好，你为什么不信？”
他知道自己该说些关心的话，可偏偏他只能说出这些。
尽管裴敛此时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由对方的表现来看，他们先前也应该很亲密。
于是他试着开口道：“……抱歉。”
裴闵喃喃道：“我明明都打算放过你了……是你自己非要撞上来的。”
他声音不大，再加上裴敛此时状态不太好，于是也没听清眼前人说了什么。他正下意识要伸手搭在裴闵头上，却见对方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起，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并且语气温柔了点：“你刚刚，问我是谁？”
虽然没有记忆，裴敛也知道这个笑容有些不太对劲。他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圈，心里泛上一阵钝痛：“所以，你是我的什么？”
裴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抚上他的脸侧：“你觉得呢？”
被触碰的一瞬间，裴敛只觉和他交接的部位格外酥麻，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那只手抽离。于是他趁裴闵还没收回手，主动将自己的手也覆在了那只手上：“我们是恋人？”
裴闵没想到这个词会从裴敛口中先说出来，他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回答：“……反正，我爱你。”
他刚刚的确打算欺骗对方自己和他在交往，谁让裴敛自己也撞上了呢，他更不会犹豫。撒谎也没关系……他只需要裴敛在乎他。就算谎言被戳破又能如何？至少现在，裴敛看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
听到他的表白，裴敛面上风平浪静，似乎并不意外：“嗯……你叫什么？”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嗯。裴敛。”
裴闵朝他一笑：“那很巧了，我也姓裴。我叫裴闵。”
“……裴闵？”裴敛并没有怀疑。
“嗯。”裴闵忍住叫他哥的习惯，亲昵地抱着他，脑袋在裴敛脖颈间蹭了蹭，眼神却在捕捉到对方脑后的伤口时骤然一凛，脸色暗下来。
裴敛浑然不觉，只是无措地回抱他。
“哥，以后一直和我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最终还是没忍住，裴闵总觉得叫哥比叫别的更加令他兴奋，“我不在你身边一下而已，你就出事了。”
听着他尾音都颤了颤，裴敛也觉得有些自责，让人家这么担心，于是也没有深究什么，只是问：“我们不是Q国人吧，来这里是旅游？”
“哥，你还记得这个？”裴闵语气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失忆会什么都不记得，现在看来，难道只是忘了他？
裴敛点了点头：“我大概记得一点，但很多都想不起来了，比如说你是谁，我在哪工作，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嗯……你猜的没错。”裴闵微笑道，他并不想说太多，以免对方清醒得更快。
他现在只想和裴敛待在一起，独占他的所有，让他只能依靠自己。
如今裴敛受伤又失了忆，只能依靠他一个人……他虽然不愿意见裴敛伤病，但无可否认的是，他有一丝侥幸——如果不是裴敛失忆，他怎么会有机会做对方的情人。
更别说，他如今甚至不知道裴敛在国内有没有对象，哪怕只是联姻对象，他都不想有天以裴敛弟弟的名义参加他的婚礼。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有什么关系呢？就算被发现了，裴敛的记忆恢复，他也知道对方不可能抛弃他……再怎么样，过年都得回家一起吃饭。
这样想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真切。
裴敛盯着他，忽然扯了扯他的脸：“在笑什么？”
“唔……没有啊，哥，别动，会扯到伤口吧，你不疼吗？”裴闵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他只好抓住裴敛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裴敛被那温热的触感烫得下意识缩了缩，但也没把手抽回。
他望着裴闵故作委屈的样子，嘴角上扬几分：“还好。”
正在此时，裴闵手机忽然响起来，但手机被放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又恰好是他与裴敛牵手的那边，他一点都不想把手松开，他和哥自从他十岁以后就再没牵过手了，更别说是十指相扣这样的。于是他瘪了瘪嘴，半是撒娇地说：“哥，帮我拿一下嘛。”
裴敛的双手恰好都没受什么大伤，只有轻微的擦伤，乍一看甚至看不到他的伤口。
“嗯。”裴敛伸手把手机拿来，他原本并不打算关注来电人是谁，奈何备注里面的红心太过晃眼，他下意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机递给裴闵。
裴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谁？”
“……你自己看。”裴敛抽回手，把手机递给他
来电人——
（红心）大帅哥（爱心）。
裴闵：“……”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是谁干出来的破事。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冰冷：“文森特，你干了什么？”
那边的声音很嘈杂，充斥着鼓点和尖叫声：“操，我还想问你呢，一大早就没看见人影了，我还以为你被楼下哪个拐走了！我刚下楼就莫名其妙被拉到一个破地方，他们说你在这边参加party，谁知道我过了半天连你的人影都没看到！”
他骂得真情实感，但奈何那边是在太吵，这边两人听得断断续续，基本没听清楚几个字。
那边的声音还没完，文森特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语气明显激动起来：“……等等——那个人是……”
没等他说完，裴闵就把电话挂了，转而给他发消息：
【有事，没失踪，没死，勿扰。】
打完字，裴闵就抿着唇看向裴敛：“……这不是我弄的。是他自己趁我不在给他自己备注的。你听他刚刚一直骂我，我怎么可能给他写这种备注。”
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极力将自己摘出去。
可惜裴敛向来洞察秋毫：“趁你不在？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是一起出来旅游的，那为什么，他似乎不知道我的存在？”
没想到会给自己又挖个更大的坑，裴闵一时语塞，只好半真半假地继续编：“好吧，我们不是一起来的，我和你吵了一架就赌气自己出来玩，没想到你在来找我的路上出了事……对不起……”
好在裴敛没再纠结这里面最虚假的部分，见裴闵真的眼泪都要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算了，没事。不怪你，是我不该和你吵架。”
裴闵立即停止洒泪的行为，转而继续牵住他的手：“不……吵架都怪我……算了，哥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重追你一次，不要因为不记得我了就冷落我好不好哥……”
裴敛却没有答应：“……不好。”
裴闵愣住。
“不用追了，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