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要的男人》止痛剂

1、第 1 章 [你]

　　[你]是一位心理咨询师、本文的摄像头，那一天迎接「失恋」、前来心理咨询的他……
　　一个自述被前女友抛弃、背叛，感觉不停被火焰灼烧的男人的故事

　　听到门咔哒响了两声，你将目光由屏幕转向来访者——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追求潮流的年轻男人：运动鞋上显眼的 logo 暗示着它身价不菲，身上的潮牌是如今社交媒体上最流行的款式；精心打理的发型应该是做了定型。
　　不仅如此，如果你仔细看，来人还化了淡淡的妆：敷粉掩去他这个年龄男子脸上常有的瑕疵，营造出健康的蜜色肌肤；修容勾勒出年轻男大一般朝气蓬勃的面庞。他就用这样一副美丽阳光的外形展现自我魅力，吸引街上来来往往的目光。

　　「郑焰先生。」你从屏幕上读出来访者的名字、淡淡朝他微笑致意。
　　对方非常礼貌热情地向你问好，接着便自然地坐下。简单问询之后，你开始了此次的正题。
　　「你说你是为了咨询情感问题来的。简单讲一讲，这件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听到这里，他原本阳光的外表似乎染上了一层阴郁，眉头也耷拉下来，似乎是戳到了他的伤心处；漆黑的眉眼低垂，说不出的幽怨委屈，让人不忍追问下去。

　　饶是他这副样子，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你还是耐心听他打开了话匣：
　　「……我跟苏晚是在书友会上认识的……
　　「当时我们只是聚在一起聊电影，聊小说，聊创作。我跟她恰好分在了同一个小组，便攀谈了起来。恰好我们都写小说，一来二去，我们约定做笔友。
　　「她的原生家庭非常糟糕，我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妈妈换过几个男人，就是这样我也愿意和她说话。她非常感激我、很爱、崇拜我，因为我本来就是有名气的作家，还愿意听她讲过去的事情。
　　「我把她自愿讲述的故事整理成册、出版售卖，她看完之后大为感动、说是因为我她的病才好了。但是她最后和我分手、背叛了我，还找了别的男人。
　　「我多次恳求她，我每每想起这件事我身上就像有火在烧，可是她就是不回头。无论我怎样难熬、失眠、到最后只能借酒消愁，她就是铁了心不会再和我说话。」

　　郑焰似乎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说出这段说辞的时候固然眼圈几次泛红，但还是流利地说完了全过程，没有重复和口误。
　　你在电脑屏幕上打下：
　　人际冲突上造成的情绪困扰，伴有躯体症状。

　　「那你们好好的，怎么会分开呢？」
　　说到这里，郑焰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几乎是快要哭出来似的猛地抬高音量道：
　　「是她！她非要来分我的稿酬，在其他人面前说我抄袭她！」
　　你见过很多情绪激动的患者了，本着先安抚患者的原则，忙从身边抽出抽纸递给郑焰：

　　「所以是她想从你身上得到金钱上的好处？」

　　「对，」郑焰似乎是得到了安抚，沙哑着道，「可是我也年轻，没多少钱，没钱给她呀……」
　　「你说的这个前女友，经常问你要钱吗？」
　　郑焰似乎是被噎到了，停顿半晌，「她的手机和平板，都要用最好的……」

　　对于是否曾经给予苏晚经济上好处的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苏晚的个人用品比较贵重。

　　你沉默，转而又问：

　　「那你这本关于你前女友的书销量如何？」

　　他神伤道：
　　「……卖得很好，但是她已经走了，那又如何呢……」

　　「我可以理解为，这本书中包含有她的部分，所以她主张——」

　　「怎么可能？！」郑焰几乎是拍桌子大声反驳，红晕从敷粉的脸颊蔓延到脖颈，「她一个不入流的作者，只是提供了一些小的灵感和想法，就在别人面前指控我抄袭，她凭什么？！」
　　郑焰的情绪突然激动，你无奈只能收回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问道：
　　「那你是因为受到了她的骚扰，所以一直感觉到焦虑、委屈的吗？」
　　「对，」郑焰几乎是防御性地抱着手臂，像鹌鹑那般乖巧地点头，「每每想到她当时对我不堪入耳的辱骂，她却没有做出任何道歉、甚至还在新的圈子有了热度、新的男人，我就感觉好像胸口有一团火，闷在里面上不去、下不来……
　　「她就这么一走了之，明明是个被生父抛弃、无依无靠的女人，但是当我想和她交往时她却狠心拒绝了我，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痛苦……」

　　你无言以对，旁敲侧击地提问道：
　　「那你有没有意识到，不去关注她就可以结束痛苦了呢？」

　　郑焰看向你，却是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似的，眼中噙满泪水，眼眶微红、点点泪滴在羽睫上低垂，一副脆弱可欺的模样：
　　「她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女人……她在她的社媒上发了她旅游的照片。
　　「我根本就不懂她那个新男人有什么好，他只是长得好看、看起来温柔，实则懦弱、没用，从来不敢掠夺别人的东西，便宜放在他面前他也不占，是个十足的傻瓜——」

　　他并没有回答自己为什么一直关注苏晚、能否停止这种病态关注的问题，似乎像个水壶似的，不断输出关于苏晚的无情、对于她男性友人的诋毁，一股脑地只想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并且希望得到你的认可。

　　你在病历上接着写道：
　　来访者习惯以能不能掠夺资源作为评判他人的价值。
　　「听了你这番话，我感到你内心十分不平。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位先生如果不去拿这份『好处』，他是有别的考量？」

　　郑焰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明显的鄙夷，紧着又切换到那种破碎美人的状态，摇了摇头道：「……不，放在眼前的利益不去争取，那就是胆小，到最后只会落得被人拿捏的下场。」
　　他说这话时泪光潋滟，好像无时无刻不在表达他被苏晚拿捏的委屈。接着这股委屈劲，他又接着道：「……医生，你根本不明白。那个没用的男人什么都没做，就获得了她的喜爱，而我……我这样围着她打转，写作时几乎是吃她吃剩的东西，简直、我简直被她像、像狗一样玩……」
　　郑焰哽咽起来，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我不懂，我不懂我明明这么痛苦，每天醒来身上像有火在烧、凭喝酒才能睡着，她却这么无情这么残忍，从来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

　　你无奈地给郑焰撕了几张纸巾，等对方从失声痛哭中恢复些许，才慢慢道出你的下一个问题：
　　「看见你这么悲伤，我也很替你难过。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你有没有发现，苏晚女士并没有要求你为她难过？」

　　郑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医生，我真想让你救救我……
　　「自从她离开，很多事情都变了。我是因为爱她、当时在和她交往，当时才写出了那本畅销书。她离开了，我的内心只剩下痛苦，读者说我的写文的感觉变了，热度急转直下……」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

　　说到这里，郑焰几乎是捶胸顿足。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正当这时，似乎是救命稻草一般，郑焰的手机突然响了。
　　「郑先生，你要不要先接一下电话？」

　　郑焰从泪水迷蒙中接起电话，你似乎听见了「X 呗」「还款」「征信」几个字，郑焰忙应付几声挂了，再看向你时，脸色几乎是苍白。

　　你觉得这大哥实在是闹麻了，这姑娘明显不差这两个钱，俩人是在书友会上认识的，你估摸着要么是苏晚问及文中的主角是不是自己、郑焰否认，要么是苏晚发现郑焰作为创作者居然抄袭、心中的幻想破碎，下头了和这男的掰了。苏晚没有操控郑焰的意思，只是这大哥实在是擅长当狗，还自顾自唱了这么长的苦情戏，实在是该多给你一点精神损失费。

　　只是吐槽归吐槽，你还是在病历上尽职尽责地写道：
　　除了躯体化状况，来访者似乎有现实经济问题。回答有明显表演特质。

　　……
　　「那么你认为，苏晚女士离开之后，你产生了现实经济问题、写文热度和收益下降、以及读者对你指责，这些问题该由谁负责的呢？」

　　结果郑焰对此避而不谈，依旧是痛苦流涕的模样，哽咽道「——所以医生，我都已经这么惨了，我想让你治好我……」
　　到这里实在是绷不住了，苏晚女士兴许真是老绷带这也绷得住。你只拿走揉眉心的手，心直口快道：
　　「大哥，你想写书抄袭出名赚钱，那换个人抄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郑焰整个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好像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接着三秒、五秒钟过去，郑焰仿佛一下疯了一样暴起，脸色阴沉道：
　　「不，不能……」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无数水痕在哭花的底妆上留下斑驳，他瞬间的情绪爆发、表情狰狞，宛如他华美的假面被瞬间撕开——

　　「我不要——」
　　「我不要当没人要的孩子！」
　　你害怕郑焰有攻击行为，马上起身退离了座位，结果这男人竟然吼叫着跑出咨询室，崩溃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