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9、谈判 第九章谈判

　　第九章谈判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国平到了澜城。

　　宋迟没去机场接。他让周铁的人在机场出口盯着，方国平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拍了张照片发过来——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应该是助理，还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戴眼镜，手里也拎着公文包，法务。三个人出了机场直接上了一辆商务车，往市中心酒店开。

　　宋迟把照片存下来，给周铁回了一条：“酒店那边盯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房间，先去见谁。”

　　周铁回：“收到。”

　　上午十一点，方国平从酒店出来了，没带助理，没带法务，一个人。周铁的人跟上去，看见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东方向开。周铁把车牌号发给宋迟，宋迟看了一眼——城东方向，那是经侦支队的方向。方国平去看周培文了。

　　宋迟给何队发了条消息：“方国平在去你们那边的路上，应该是去见周培文。你们那边正常接待，不用特殊安排。”

　　何队回：“知道了。他来了我让人带他去会见室。”

　　中午十二点半，周铁的电话来了：方国平从经侦支队出来，脸色不太好，上车之后直接回了酒店，没去别的地方。宋迟听完，给傅岑野发了条消息问周培文那边的情况。傅岑野回：“姓方的说周培文上午见了律师，律师出来之后脸色也不太好。周培文应该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下午两点，方国平那边递话了。

　　不是打电话，是让助理给裴氏前台打了个电话，说方国平想约裴总见一面，时间地点由裴氏定。前台把电话转到宋迟办公室，宋迟接的，听完说：“方总刚到澜城，舟车劳顿，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十点，裴氏总部会议室，您看行吗？”

　　助理说回去问一下，过了五分钟回电话：方总说可以。

　　宋迟挂了电话，往裴执渊办公室走。敲门进去，裴执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宋迟站在桌前把方国平约见面的事报了，说完补了一句：“他上午去看了周培文，出来脸色不好。周培文应该把该说的都说了，方国平心里有数，他来谈是想止损，不是来硬碰的。”

　　裴执渊把文件合上：“明天你跟他谈，我不出面。”

　　“他要是坚持要见您呢？”

　　“你告诉他，裴氏这边的事你全权代表。他要是觉得不够，让他回去跟上面请示，换一个能跟全权代表谈的人来。”

　　宋迟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傍晚回云顶，宋迟进1F的时候没看见裴执渊在书房。程叔说裴总在茶室，宋迟上了三楼，茶室的门开着。裴执渊坐在茶桌后面，面前没摆茶具，桌面上放着一块手表，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在擦表。

　　那块表宋迟认识——朗格，白金表壳，白色表盘，裴执渊日常戴的那块。表带拆下来了，搁在桌面上，裴执渊拿着表壳在擦，软布沿着表耳内侧走，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擦。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的，里面是表带、表扣、几根细销子。

　　宋迟站在门口，裴执渊没抬头，软布沿着表壳边缘继续走：“说。”

　　宋迟把明天谈判的安排说了：方国平要是提周培文是个人行为，跟鼎晖无关，他就把鼎晖供应链管理给陈建打款的流水拿出来；方国平要是提鼎晖愿意退出澜城换裴氏不追，他就让对方先把周培文经手的那笔海外投资亏空说清楚；方国平要是提裴氏先撤监管那边的材料，他就问赵广平从裴氏档案室调走的东西怎么算。

　　裴执渊把表壳翻了个面，擦底盖，软布在金属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他要是全认了呢？”

　　“全认了就好谈了。鼎晖退出澜城，周培文和赵广平该判判该罚罚，陈建那边经侦接着查。但有一件事他得给个交代——老猫在哪。”

　　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把表壳放下，拿起表带，开始擦表带的皮面。那块皮面内侧磨得发亮，靠近表扣那一段有很深的褶痕。他擦得很仔细，软布沿着褶痕走，把缝隙里的灰带出来。

　　“明天谈完了，给我打电话。”裴执渊说，“不用等回来。”

　　“好。”

　　宋迟站在门口，看着裴执渊把表带擦完，拿起一根细销子往表耳里穿，把表带接上去。他穿销子的动作不快，手很稳，第一根穿进去，第二根穿进去，表带接好了，他把表翻过来看了一眼，搁在桌面上，又拿起软布，把表盘上的浮灰擦了一遍。

　　“那块表带该换了。”宋迟说。

　　裴执渊看了一眼表带内侧磨亮的那一段：“还能戴。”

　　他把表戴回手腕上，扣好表扣，转了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宋迟侧身让开，裴执渊从他面前走过去，宋迟跟在后面半步远。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进了餐厅。裴执渊在长桌主位坐下，李姐把汤端上来。宋迟坐对面，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裴执渊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开口：“方国平那边，明天谈的时候不用给他太多。”

　　“嗯？”

　　“他要是全认了，老猫在哪让他说。他要是不说，鼎晖供应链管理那条线你接着查。查到他自己坐不住。”

　　宋迟点了一下头，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吃完裴执渊先起身，出了餐厅往走廊那头走，宋迟坐了一会儿，把碗收进厨房，李姐接过去。宋迟说：“今天那个菜不错。”李姐点了一下头。

　　他出了厨房，在员工区小桌前坐下，把明天谈判要用的材料理了一遍：鼎晖供应链管理给陈建打款的流水、周培文经手的那笔海外投资记录、赵广平从档案室调走东西的时间线、孙学斌的供词摘要。他把这些材料按顺序排好，夹在一个文件夹里，搁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的，才合上文件夹，揣进公文包里。

　　然后他站起来往服务电梯走。到了2F，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没开灯，宋迟借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傅岑野发来的：方国平晚上没出房间，叫了客房服务，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的。宋迟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抽屉，把那颗白贝母扣子拿出来。

　　他坐在床边，扣子搁在手心里，拇指来回蹭着扣面。白贝母凉，蹭了一会儿蹭出点温度来，中间那个小小的十字纹在指腹底下硌了一下，又硌了一下。他把扣子翻了个面，背面的针脚孔看得清清楚楚，四个小洞，线穿过的痕迹还在。

　　“明天我去谈。”他对着扣子说，声音不大，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你不用管。方国平想怎么着，我接着。你明天在家歇着，别又擦表擦一下午，骨头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把扣子翻回正面，拇指按着那个十字纹。“老猫的事我让他吐出来，鼎晖那边让他退，周培文该判判。这些你不用操心。你就在家，喝粥，理疗，看书，想擦表擦表，想喝茶喝茶。别的有我。”

　　扣子在他拇指底下转了一圈。

　　“你那天趴理疗床上那口气，我听见了。”他把扣子攥进手心里，攥了一下，“下回疼了，别忍到电极片贴上去才出气。我在门口站着呢。”

　　他把扣子放回抽屉里，推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谈判的几种可能。方国平是老手，不会像周培文那样慌，也不会像赵广平那样一进去就咬人。他会先听，看宋迟手里有什么，再决定让多少。宋迟要做的就是把材料摆出来，让他看清楚——鼎晖在澜城这条线上折了周培文、折了赵广平，陈建那边经侦还在查，老猫还没抓到，方国平如果不想让事情再往上烧，就得拿出一个让裴氏满意的方案来。

　　宋迟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