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助理》顾小野

3、硬撑 第三章硬撑

　　第三章硬撑

　　裴执渊还是去了公司。

　　宋迟没拦住。方医生说了“今天别去”，程叔转达了，宋迟在书房门口又说了一遍，裴执渊听完点了一下头，然后说：“备车。”宋迟站在书房门口没动，裴执渊从他身边走过去，往车库方向走。宋迟跟上去，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让把车开到B1电梯口，又给周铁发了一条，说裴总今天去公司，路线换第二套，避开北线。

　　裴执渊进私人电梯的时候，宋迟没跟进去。他转身走服务电梯，到B1车库的时候，老赵已经把车停在电梯口了。裴执渊从电梯里出来，上车，后排右侧。宋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老赵问走哪条，宋迟说南线，绕外环，多开十分钟但路上车少。

　　车上了外环，裴执渊在后面翻文件。宋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裴执渊翻页的间隔比平时长，一份文件翻了半天还在第一页。他把视线收回来，拿起平板处理今天的行程。上午十点供应商碰头会，十一点半银行的人，下午两点内部汇报，四点半鼎晖系那边有人来递材料。宋迟把下午的会挪了，理由是用“裴总行程有变”打发了鼎晖那边，改到下周。

　　车到公司楼下，裴执渊进办公室的时候，宋迟跟在后面半步。公司里的人看见裴执渊来了，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让路的让路。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没停，径直进了办公室。宋迟在门口停了一下，跟秘书台的小陈说：“裴总今天不见客，行程全部推掉或者改期，有人问就说在开会。”小陈点了一下头，拿笔在访客名单上划了几道。

　　宋迟进了办公室，裴执渊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外套没脱，文件摊开，手边一杯水，秘书刚倒的，热的。宋迟站在桌前：“上午十点供应商那边的人过来，五分钟，签个字就行。十一点半银行那边我推了，改明天。下午的汇报改到明天上午。鼎晖那边来递材料的，我挪到下周了。”

　　裴执渊听完，点了一下头，说：“供应商那边你去签。”

　　宋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执渊叫住他：“宋迟。”宋迟回头。裴执渊看着文件，没抬头：“鼎晖那边，下周不用挪了，让他们今天下午来。”

　　宋迟愣了一下：“今天下午？”

　　“他们来递材料，我见。”

　　“周培文这个人没在澜城露过面，突然来递材料，不知道底细。我让周铁先摸摸。”

　　“不用。他来递，我接。你安排。”

　　宋迟看着裴执渊，停了两秒，点了一下头，出去了。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给周铁发了条消息：“下午鼎晖周培文来，带材料。你安排人在楼下盯着，别让他带多余的人上来。另外查一下周培文在鼎晖系什么位置，之前在哪。”

　　周铁回了两个字：“收到。”

　　宋迟又给何队发了条消息，问老猫那边有没有动静。何队回：“还没。十五号之前应该不会露面。”宋迟把手机揣兜里，往会议室走。

　　供应商那边是签个字的事，宋迟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字签了，话说了，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他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秘书台，小陈说裴总在里面没出来，没人进去过。宋迟点了一下头，进了自己办公室，在裴执渊办公室隔壁，隔一道玻璃墙，百叶窗拉了一半，从他那侧能看见裴执渊的侧脸。

　　裴执渊在翻文件，翻页的间隔还是长。宋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处理了几封邮件，间隙抬头看了一眼，裴执渊面前那杯水从热放到凉，没动过。他收回视线，继续看邮件。

　　十一点的时候裴执渊从办公室出来，宋迟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事跟出去。裴执渊往洗手间方向走，宋迟跟在后面几步远。裴执渊进了洗手间，门关上。

　　宋迟站在走廊里等着，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廊里没人，秘书台的小陈去楼下送材料了，这一层就他们两个人。宋迟站在离洗手间门三四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墙，没看手机，没来回走，就那么站着。

　　过了两分钟，里面没动静。正常洗手间待两三分钟就该出来了。宋迟没动。

　　又过了一分钟，里面传来水声，先是洗手池的水龙头开了，水声持续了十几秒，关了。然后安静了几秒。宋迟听见一声很轻的动静，像是手掌撑在洗手台上的声音，闷的，然后是呼吸声，不长，两三下，压着的，吸进去的时候有点收着，呼出来的时候反而松了一下。然后水龙头又开了，这次水声比刚才大，持续了半分钟，关了。再然后，安静了。

　　宋迟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站到洗手间门侧边，没推门，也没敲门。他站在那等着。

　　门开了。裴执渊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头发没乱，领带没歪，外套平整。但宋迟站在侧面，看见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尖上还有水没擦干，袖口内侧的衬衫边有点湿，是一点点水汽洇出来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裴执渊看见宋迟站在门口，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往回走。宋迟跟在后面，也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办公室，裴执渊坐下，拿起文件，翻了一页。

　　宋迟站在门口，说：“裴总，下午周培文来的时候，我在您侧后方站着。”

　　裴执渊没抬头：“嗯。”

　　“他要是问什么不该问的，我来挡。”

　　裴执渊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宋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站在那，等他说话。裴执渊看了两秒，说：“你挡。”

　　宋迟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

　　下午两点，周培文来了。

　　宋迟在楼下接的人。周培文四十出头，穿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不松不紧，脸上带着点笑，见了宋迟先伸手：“宋助，久仰。”宋迟跟他握了手，笑了一下：“周总客气，裴总在上面等您。”周培文带了一个人，说是助理，宋迟看了一眼，那人穿深蓝西装，手里提一个公文包，没说话。宋迟让周铁的人把周培文的助理带到会客区等着，只带周培文一个人上了楼。

　　进了办公室，裴执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没站起来。周培文进去之后裴执渊抬了一下手，意思是坐。周培文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宋迟站在裴执渊侧后方。周培文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裴总，这是鼎晖系在澜城几个项目的合规材料，我们那边做了梳理，想请裴总过目。”裴执渊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翻到第二页，再翻到第三页。他翻得慢，不是在看，是在翻。周培文坐在对面等着，脸上那个笑没变。

　　裴执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搁在桌面上：“材料我看了。周总今天来，就为递材料？”

　　周培文笑了一下：“材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跟裴总当面聊聊，鼎晖系在澜城的布局，有些地方想听听裴总的意见。”

　　裴执渊看着他，没说话。停了几秒，他说：“意见没有。材料我收下了，周总回去跟上面说，我看了。”

　　周培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裴总，其实我们那边还有几个项目，想跟裴氏合作，不知道裴总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裴执渊没接这句，转头看了宋迟一眼。宋迟上前半步，对周培文说：“周总，裴总今天行程紧，材料留下了，后续如果有合作意向，可以走正常的商务流程，我们这边会有专人对接。”周培文看了宋迟一眼，又看了裴执渊一眼，笑了一下，站起来：“好，那我就不打扰裴总了。材料的事，裴总看完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宋迟把周培文送到门口。周培文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裴执渊一眼。裴执渊已经低头在看别的文件了。周培文把笑收起来，转身走了。宋迟把他送到电梯口，看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宋迟才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办公室，裴执渊把刚才那份材料推到桌角：“查一下鼎晖系在澜城这几个项目，跟赵广平有没有关系。”宋迟拿起材料翻了一下，项目名称他没见过，但有一家公司的名字他认识——鼎晖供应链管理，就是给陈建打钱的那个壳公司。他把材料合上：“已经在查了。”裴执渊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裴执渊说完这句话之后，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靠进椅背里。他靠进去的动作比平时慢，背碰到椅背之后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宋迟站在桌边翻材料，余光看见了，把材料合上，说：“裴总，这份材料我带回去看，明天给您整理一份要点。”裴执渊闭了一下眼，点了一下头，没睁眼。

　　宋迟拿着材料出去了。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鼎晖供应链管理那几个字印在纸上，平平整整的。他把材料折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往自己办公室走。进了办公室，他把百叶窗拉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材料摊开，拿出笔，一行一行地看。

　　傍晚宋迟在走廊里给周铁打了个电话，问周培文从公司出来之后去了哪。周铁说周培文的车直接回了酒店，没绕路。宋迟又问那个助理，周铁说助理在会客区等的时候去了两趟洗手间，第二趟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裴执渊办公室的方向，没拍照，没打电话，看完就回去了。

　　“这人不对劲。”宋迟说。

　　“我让人跟着了，明天看他去哪。”

　　宋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了线的纸，把周培文的名字加上去，在鼎晖供应链管理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到周培文的名字，又连到赵广平。纸折好揣回去。

　　晚上回云顶，裴执渊晚饭比昨天多吃了两口，还是没吃完。宋迟坐对面，吃完收碗。裴执渊起身往楼梯走，这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扶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宋迟。宋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碗。两个人隔着餐厅看了两秒，裴执渊没说话，转身上楼了。宋迟把碗端进厨房，李姐接过去，宋迟说：“今天那个汤不错。”李姐点了一下头。

　　宋迟上楼经过主卧套房的门，没停，走到自己房门口推门进去，从兜里掏出那颗白贝母扣子，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跟昨天那颗并排放着。他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看数据面板，下午那条线还是压在红线下面，没往上走。他按黑手机，仰面躺下去。

　　主卧套房里，裴执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颗墨绿袖扣，拇指在表面转了一圈，拉开床头柜抽屉放进去，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