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洋葱兔

1、他是在意的 高一那年的

　　高一那年的午间，教室里乱哄哄的。周屿坐在人群中间，金丝边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他一边转笔一边跟几个男生扯篮球和牌局，笑得肩膀直抖。许知意那天不太舒服，没凑过去，只远远坐在自己位置上，下巴搁在摊开的英语书上看他们闹。

　　她向来是这样，在熟人堆里能笑得最大声，可一旦身体发蔫或者周围人一多，就自动缩成安静的一小团。

　　周屿说着说着忽然卡了壳。许知意发现他在看自己。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上眼，谁也没躲。周屿嘴还张着，话却断了，旁边男生推他：“你倒是说啊。”他低下头去摸鼻子，耳朵尖有点红。

　　许知意心脏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她见到周屿就语无伦次。明明平时挺能开玩笑的一个人，一到他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周屿倒像什么都没发生，照样跟她借橡皮、抄作业、在走廊上喊她“学霸小矮子”。后来他们和另外几个男男女女混成了一个小团体，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偶尔去某个男生家打牌。许知意是乖乖女，牌不会打，但为了能多待一会儿，每天放学都跟着去，坐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头看周屿把牌甩得啪啪响。周屿要是哪天没去，她笔尖在纸上戳半天，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她开始一点一点收集“他可能也喜欢我”的证据。

　　有一天周屿突然盯着她，说：“You are Medusa.”

　　许知意没听懂：“什么？”

　　“You are Medusa.” 他又说了一遍，还拿手在她眼前晃。

　　她懵着脸问了三四遍，周屿只是笑，最后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过了好几天，许知意翻到希腊神话，美杜莎，眼睛看了让人石化的怪物。她趴在桌上，脸慢慢烧起来——他是想说，看了她的眼睛就不能动了吗？这算什么意思？算有意思吗？

　　又有一天中午自修，大家还不熟，许知意正埋头做数学题。周屿忽然搬了椅子坐到她旁边，没话找话，从作业多不多聊到食堂哪个菜最难吃。她思路被打断得七零八落，晚上回家补作业，一边补一边想：他为什么偏偏坐我旁边？

　　还有一次，几个男生带了篮球在教室后面拍。许知意凑过去看热闹，周屿忽然伸手横在她面前，拦着不让靠前。她不解：“干嘛？”周屿没解释，只把她往旁边拨了拨。晚上她躺在床上才想明白：教室地方小，男生对抗起来容易撞到人，他是不想让她挨撞。

　　许知意是数学课代表，中午常被叫去抄题。黑板又高又大，她个子矮，写到高处得踮脚。有一回踮得太久，小腿忽然抽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扶住黑板才站稳。

　　周屿本来趴在桌上跟人说话，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许知意没回头，揉着小腿，缓了缓，又继续踮脚往上写。周屿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椅子都挪了半寸，可到底没站起来，抓起笔转了两圈，又趴回去了。

　　许知意后来总想起这一下，觉得他当时是想上来的。她把那个“往前倾了一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他是在意的。

　　他是在意的。只是那点在意不够让他站起来。

　　她开始频繁走神。回过神来，草稿纸边角上已经多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全是“周屿”。她赶紧涂掉，涂成黑黑一团。可下一张纸上又出现了，有时候只有半个字，像写到一半忽然惊醒，笔尖一歪收回去。那些纸她揉成团塞进桌洞最里面，谁也没看见。

　　她越陷越深，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周屿身边凑。周屿却开始若即若离，有时候跟她聊得热火朝天，有时候她发过去的消息隔很久才回。许知意忍不住去问共同好友。好友沉默半天，说：“知意，周屿对你没那个意思。他亲口说的。”

　　许知意不信：“那他为什么……”

　　“他说他初中喜欢过一个女生，成绩掉得厉害。高中不想谈恋爱分心，等高三毕业再说。”

　　许知意抓住了后半句。等高三毕业再说。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很久，最后跟自己说：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只是要学习。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