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六十年代之知青小娇妻》秋煮一梨田

1、救人 2010年

　　2010年盛夏，苏南小镇热得像蒸笼。蝉声密匝匝地叫了一整天，到了午后也不肯歇。镇西的老河绕镇而过，水被晒得发白，柳枝垂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河边石阶上坐着几个乘凉的人，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沈云禾刚考上研究生，趁着开学前的空当回老家歇伏。她挎着布包，走到老河的石阶边吹风，河风带着一点水汽扑面而来，比屋里头的电扇凉快得多。她眯着眼，看河面上粼粼的光，心里松快。
　　她没走几步，就听见了水声——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孩子惊惶的哭喊。她循声望去，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栽进了河里。水花溅起又落下，孩子扑腾两下，呛了口浑水，就往下沉。岸上顿时炸了锅，有人扯着嗓子喊“落水了！落水了！”，有人四下找竹竿，乱作一团。
　　沈云禾想也没想，鞋都没脱就跳了下去。她学过一点水，可河底水草缠脚，孩子又死命扑腾，反倒把她往深里带。她呛了好几口水，胸口火烧火燎，手却死死扣住孩子的后领，说什么也不肯松。那孩子小胳膊小腿使劲蹬，溅起的水花糊了她一脸，她咬着牙，把人往岸边托。岸上有人喊着往这边跑，就在这时，她腕上那只母亲留下的翠玉镯忽然发烫，烫得整条胳膊发麻。她眼前一黑，只记得把孩子往前狠推了一把，便没了知觉。
　　再醒来，她躺在一辆颠簸的绿皮火车上。
　　车厢又闷又挤，人挨着人，空气里是汗味、煤灰和一股发馊的油腥气。硬座板硌得后背发疼，喉咙干得冒烟。对面的女人穿灰蓝布褂子，头上梳两个辫子，怀里抱着个布包；过道里堆着麻袋和行李，有人趴在桌上睡。车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黄褐的田野一掠而过，偶尔闪过白杨和低矮的土房。车轮碾过铁轨，咣当咣当地响，一下一下，像要把什么日子碾实了似的。
　　沈云禾愣了。不属于她的记忆乱糟糟地涌上来——一个也叫沈云禾的十九岁南方姑娘，响应号召下乡插队，正坐在这趟开往东北的绿皮火车上。姑娘的母亲送她到车站，往她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抹着眼泪说：“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来信。”那姑娘也哭了，把鸡蛋捂在怀里，一路没舍得吃。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纤细白净，袖口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她抬手摸了摸脸——不是自己的脸，却熟悉得像用了十九年。
　　腕上的玉镯不见了。她掀开袖子，见内侧多了一块淡青色的印记，状若一朵小小的云。指尖轻轻一碰，那印记竟微微泛亮。
　　“丫头，脸色白得吓人，是不是晕车了？喝口水压压。”一个面善的大姐递来半缸温开水，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烤得焦黄的地瓜干，“路上东西贵，饿了自己也垫垫肚子。”沈云禾低低道了声谢，接过缸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吴侬特有的绵。
　　她喝了口温开水，抬眼望向窗外——列车正驶过一片辽阔得望不到边的黑土地，天一色地压下来，远处地平线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大脊背。
　　那里就是靠山屯。她这一趟，要去的地方。
　　沈云禾闭了闭眼，想起老家河边的那个晌午、那个被自己推上岸的孩子、腕上发烫的玉镯。一切像场荒唐的梦，可她一睁眼，却落进了另一个人的十九岁。她想起妈妈熬的绿豆汤，想起宿舍桌上摊开的书页，眼眶有点发酸，偏过头，悄悄把泪忍了回去。
　　可她还没缓过神，手心忽然一凉——那块淡青印记里渗出一颗碧绿的水珠，莹莹的，像一滴凝结的露，带着草木清气，在指腹上滚了一圈。
　　她愣住了，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把那滴水珠凑到眼前。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隐约觉得，往后在这片黑土地上，自己怕是真要活出一点不一样的光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