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云》墨善兮

2、名扬天下 比海楼花还

　　天下人都说，东方王朝的都城遍地开满了花。天下人能叫得出来的花名都可以在花香之城找到；天下人叫不出来的也能在花香之城看到。而花香之城最美的一种，是在月光下盛放在水里的海楼。
　　今夜，花香之城迎来了五年一度的赏花宴。
　　御花园里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无数颗碗大的夜明珠嵌在白玉雕上闪着柔和的光，与夜空里那轮皎洁的明月交相辉映。笑意盈盈的宫女们捧着一盘盘花瓣珍馐，一碟碟精美的宫廷糕点穿梭往来。各国使节如入仙境般，对奢华绚烂的花香之城惊叹不已。
　　月照国的公主晨曦打量着对面那一群东方王朝的大臣们，摇着头叹气。没办法，她只好拉住一个端碟的宫女，悄声问: “对面哪个是花间云啊？”
　　宫女一听那名字，抿着嘴羞涩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我常听人说东方王朝有个比海楼花还要美的男人，是不是叫花间云啊？”
　　“禀公主，花间公子他已经来了……”
　　“在哪儿啊？”
　　宫女却含笑不语，徐徐退下。
　　“什么嘛！”晨曦公主扭头问她旁边的人，“皇兄，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月枝寒王子玩味地笑了笑，“听闻花间云出身于侯门世家，素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却不知何种原因只当了个小小的宫廷琴师，是个极其神秘的人物呢！”
　　可是……还有一个更神秘的人物不在场呢……而那个人才是枝寒王子来这里的目的。
　　宴会在鼓声中开始了，一群彩袖飞舞的护花女翩然而来，在每个玉案上放置了一个水晶缸。朦胧的月光一照进水里，缸里面含苞的海楼花瞬间绽放，先是海洋般的幽蓝，俄而颜色渐渐变淡，直至晶莹剔透宛若月光，最后消失于水中。这虽仅仅持续一刻钟，散发出来的清香却弥漫在整个御花园里。
　　众使臣纷纷扼腕叹息。
　　月照国的尚书却对此嗤之以鼻，极其轻蔑地摆摆手说：“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呢!海楼花虽美却短暂即逝，还不如我国的汀兰花开十年呢！”
　　“什么？”东方王朝的大臣们抡起拳头气愤不已，却谁也想不出说辞来反驳，只好个个低头不语。
　　“这位大人此言差矣……”宴席的东边传来一个如溪水般清亮悦耳的声音。
　　众人循声齐望，只见东边有六尺多高的花丛，密密的花穗在月光下随风飞舞，那个声音便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譬如海龟可活千年，而人只不过短短几十春秋，敢问大人愿做哪样呢”
　　众使臣以袖掩面，暗暗发笑。
　　尚书大人涨红着脸，百口莫辩，只好向身边的礼部侍郎求救。
　　礼部大人决心为月照国挽回颜面，于是说道：“昨日在贵国见一女子击鼓鸣冤，难道这就是你们宣扬的‘政治清明’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这很正常。如若百姓有冤而不敢申，大人您认为那个国家的政治还有清明吗？”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礼部大人羞愧得无言以对，低头偷偷地瞥了一眼上座的枝寒王子。枝寒王子悠然地放下酒杯，突然轻笑了起来，“阁下妙答，枝寒深感佩服。传闻花间云阁下乃‘白衣翩翩佳少年’，可您却为何躲进花丛里呢？难道是浪得虚名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番话可是绵里藏针呐！倘若花丛里的人出来了，那等于是自取其辱；倘若不出来，就算是默认了自己的浪得虚名。众人屏息凝神，睁大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花丛。
　　花丛里也传出了一声轻笑，那个清亮而从容的声音很快便飘了出来：“你可知鹤为何飞入云霄？”
　　“请阁下赐教……”
　　“因为鹤立在鸡群里让鸡无地自容，所以鹤要远离，以免让鸡群自惭形秽……”花丛里的人措辞同样尖锐，针锋相对。
　　各路使节听了果然自惭形秽了起来，个个局促不安，连端酒杯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呵，花间公子果然才思敏捷呢！”枝寒王子笑着举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枝寒交定了！一起干杯，不醉不归……”各路使节纷纷举杯，遥望花丛，齐呼：“花间公子……干杯……”
　　原本尴尬的气氛又陡然恢复了热闹。
　　欢饮之际，星辰部落的一等文臣起身道：“请陛下及各位使臣欣赏我族的剑舞，如何？”
　　“诺！”老皇帝一挥袖，立在一边的二十三个鼓手们便敲起了花鼓。
　　七个星辰部落的武士们挥舞起长剑，长剑如一道道闪电般飞速地舞动。与此同时，为了配合剑舞，咚咚的鼓声也越敲越快，不久，只听到“锵——”的一声鼓槌落地，所有的鼓手们气喘吁吁，纷纷瘫软在地。
　　“我族的剑舞慷慨激昂，即使是野蛮豪放的西域也鲜有乐师能奏出与之相和的曲调，更何况是花香之城的靡靡之音？”一等文臣昂着头说道。
　　听到一等文臣的话，席上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是啊，听说不久前西迟国的皇宫乐师与剑舞一起奏乐，结果吐血而亡了呢！”
　　“剑舞太激烈了……一般人可没有这种心境和气魄啊！”
　　“真是世间独一无二啊！”
　　突然一缕如青烟般纤纤悠扬的琴声飘了出来，席上的宾客们惊讶地止住了声，纷纷凝神听了起来。只见琴声渐渐高扬，如江水奔腾，如山崩石裂，直至高潮处恍若千军万马。就连舞剑的七武士们也跟不上曲调，像被着了魔一般停不下动作，扭曲着痛苦的脸继续挥舞着。当最后如哀马长嘶直冲云霄后，琴声戛然而止。
　　一曲终了，很久，席上的人才从余音绕梁中回过神来，可个个好像亲身经历了一场大厮杀般，吓得汗湿衣襟。再看看七武士，他们还是拼命舞剑。
　　“哎呀，怎么回事？琴声都已经止了，他们怎么还在舞剑啊？”
　　“刚才的琴声可真是有魔力啊！”
　　一等文臣朝花丛拱手道：“从来都是他人和我族剑舞，花间公子乃是第一个可以牵引剑舞之人。我林若离佩服！”
　　花间云爱闯祸，一直让老皇帝头痛不已，又无可奈何。而今天的表现居然让老皇帝非常满意。难道是因为今天皇儿不在场，没人再给这小子撑腰，所以学乖了？这样也好……老皇帝乐呵呵地挥袖叫花间云出来领赏，一连叫了三遍，花丛始终没有动静。
　　旁边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低头回道：“启禀陛下，花间大人……趁您和各位大人未回神之前已经走了……”
　　溜出来的人从宴会偷跑来了云雀宫，一见到敞开着的朱色大门，就知道好友果然巡视军营去了。
　　负责守卫的武将南风辰一见到那白色身影，赶紧叫侍卫们打起精神，因为……麻烦来了……
　　“听说昨天有人给雪野进贡了一坛碧纯美酒，是真的吧？”花间云笑着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南风辰一脸“相信我”的表情，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那坛酒还是他昨天亲手抬进来的。
　　花间云直接忽略了南风辰的话，抬脚想踏进内殿，谁知南风辰猛然扑倒在地，抱住花间云的右脚，哭诉道：“花间大人……你若执意要进去，就踏着我的尸体进去吧……”
　　“哎呀……南风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雪野不在，赶紧去喝了它，要不……我分你一半？”
　　“真的？”南风辰贼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凑近花间云的耳朵说：“雪野殿下可说了，花间大人把酒喝了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再往空坛灌什么糖水啊盐水啊……”
　　“可以灌雪野最讨厌的绫鱼汤吗？”花间云眨着那双绝美的眼睛问。
　　南风辰坏笑：“雪野殿下没提，估计可以……”
　　因为有了花间云，宴会才那么精彩纷呈。自他悄然离去后，过了不久，宴会也就平淡地散场。
　　夜晚的花香之城褪去了繁华和喧闹，显得格外地静谧。驿馆。窗台前的枝寒王子出神地望着那轮明月，突然想起了几年来自己被父皇罚在月下练剑的情形。那时总会有个高大的身影躲在角落里默默地陪他到深夜，他知道那是绘深将军，他的师父。不久前的桃川战役，虽是东方王朝与星辰部落之间的战争，但东方王朝太强大了，唇亡齿寒，所以月照国秘密地派出三万将士支援星辰部落，而领兵的将领就是被誉为“月照国第一神将”的绘深。一个月后，当他捧着从战场上送来的那封血书时泪湿衣襟。
　　“东方雪野……此人冷酷无情，阴险狡诈，此乃人性之缺陷，亦是沙场之法宝。愚师今败于他之手，望他日徒儿能替愚师一洗前辱。罪臣愧对国恩，有违圣望，难以存世。愿吾朝永世太平安康。”
　　“真傻啊……师父……竟为了一个东方雪野自杀谢罪……”枝寒王子喃喃自语，“当日徒儿送师父您上战场时，犹记得师娘还笑着说等您凯旋，吃她的汀兰烧鱼啊……”
　　枝寒王子的眼睛湿润了起来，“真傻啊……”
　　“殿下，”一个黑衣侍卫进来道：“云雀宫果然守卫森严，连一般的朝廷大臣也难以进入，属下难以探知东方雪野的行踪。但属下暗中打探到花间云倒常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