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神的魔法》王老二

5、魔女薇薇安

　　　　你好呀，魔女大人。今天有新货到了，绝对包您满意。这是我们在一个暗巷里碰见的怪物——他残忍地杀害了一个小女孩，还不知用什么方法，把女孩的魔法回路给融合了。真是恐怖，半人半怪物。“
　　魔法商人谄媚地对着一位全身漆黑的魔女说道。
　　那团漆黑约有人的形状。不高，不矮，走起来的时候，边缘会像烟一样轻轻晃动。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不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而是黑暗长成了一个人。
　　“很好。“魔女的眼中露出贪婪——如果那团漆黑里有眼睛的话，“带我去。“
　　笼子里，利特蜷缩着，眼神空洞，口中呢喃：
　　“不是我……我杀的是怪物……不是，不对……我是谁？我是利特……利特是谁……“
　　“那个，魔女大人——“
　　“真是神奇，竟然还有这样的生物。“魔女咧开嘴大笑。
　　肆意的大笑之后，魔法商人吓得蜷缩到一旁。
　　“这个，我要了。“魔女一挥手，空间转移发动。
　　那是一间神奇的小屋。房间里摆满各种实验品，桌子上散落着厚厚的实验资料，空气里飘着药剂混合的酸味，还有一点更淡的、铁锈一样的味道。
　　墙上的架子里摆着一排排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东西：有角的、没角的、长着两套骨节的、眼睛长在额头的。
　　每一个罐子下方都贴着一张标签，用我不认识的字写着编号。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编号不是名字。薇薇安从不给样本起名字。
　　她说，名字是很麻烦的东西——有了名字，剖的时候就下不去手了。
　　“是怪物杀了……是我杀了怪物……我只是在杀怪物、变强……为什么，我会想去杀掉它……我是……我是……利特……利特……是我？我是陆天……？我是……“
　　“说什么呢，别怕，宝贝。“魔女贪婪地说，“我会弄清楚你是什么东西的。“
　　“你……是人类吗？“
　　利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问。
　　“也许吧。我是人类，是学者。“魔女脸红了，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能锯开你，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吗？“
　　“好。“
　　利特突然面无表情地回答。
　　“唉？真是奇怪。“魔女歪了歪头，“不管了。“
　　她又是一挥手。
　　瞬间，利特被切分成了几十块——然后，那几十块各自重新组合，形成了几十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其中一具“利特“苏醒了过来，茫然地蜷缩着。
　　魔女研究了一阵，发现每具身体的构造都一模一样。但除了利特本人，其他利特的尸体都没有意识。
　　“喂，怪东西。“魔女一边翻检尸体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为什么，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不……也许，我们的语言本来就是一样的。不对，当时……“
　　说完，利特又面无表情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
　　“一样的吗？“魔女笑了笑，“怪东西，你全身上下，可没有一处是人的样子。“
　　利特愣住了。
　　不可能。利特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自己的脚。
　　为什么说“全身上下“？“我不是有手和脚吗“——脑中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抽离。
　　魔女拿起利特的脑子，混入其他材料，开始解剖。
　　“这就是你的认知吗？也许是那样吧。“她头也不抬地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人类？“
　　“你长得不就和人类一模一样吗？“
　　魔女手中的手术刀，停住了。
　　“真的？！“她面露激动，凑了过来，“我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一双明亮的黑色大眼睛，穿白色长裙子，还有黑长发。很好看。“
　　利特平静地描述着。
　　——他描述的，不是眼前这团漆黑。
　　是那个坐在纯白之地的女人。
　　魔女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越笑越大。愤怒、兴奋、甚至是癫狂，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她一只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实验台，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原来，我长这样啊。“
　　魔女平静了下来。良久，她的眼里重新燃起光。
　　“怪东西，你不知道吧。魔女这种生物，从出生开始，全身就被一团模糊的漆黑笼罩。就算穿上衣服，我周围也始终被黑色的东西覆盖——就像世界给我打上了马赛克一样。“
　　“谁也没见过魔女的真面目。魔女也从未见过自己的。“
　　“所以啊——“魔女顿了一下，“我们是不幸的化身，是怪物。“
　　“但是，凭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凭什么就该是这样！“
　　“于是我改变了我能改变的东西。你要知道，怪东西，这个世界上的'正常'，从来不是天生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窗外那片灯火点了一点。
　　“你看见街上那些头上长角的人了吗？他们叫自己'正常人'，叫我们'怪物'。可一千年前，他们连角都没有——他们是照着自己的样子，给世界定了一条线。线这边是人，线那边是别的东西。“
　　“那我就把线挪一挪。“
　　“既然魔女是怪物、其他人是正常人——那为什么，不能把其他人都变成怪物？“
　　魔女的眼中血色翻涌。
　　“所以我们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长角的怪物。所以啊——现在，魔女是人，其他人才是怪物。“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讲一道菜的配方。
　　“一千年前，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角。是'魔法之神'降临，把魔力给了我们。“
　　“然后，我们这些没有脸的，把魔力关了改。“她弹了弹指甲，“改成能装进角里的样子。一代一代地改，改到他们生下来就长着角，改到他们以为角是天生的。“
　　“现在，谁还记得没有角的人长什么样？“
　　她笑了一下。
　　“历史这种东西，只要活得足够久，就可以自己写。“
　　魔女缓缓走来，托起利特的下巴，凑近了看。
　　“怪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杀了一只'怪物'，还把她的角和你自己融合——“
　　“你，也是个怪物。“
　　“我们是同类啊。都是其他人眼中的怪物。“魔女笑吟吟地说。
　　“不是！我不是……我是利特，是……人类……“
　　利特抱头，痛苦地蜷缩下去。身份的裂缝在他体内疯狂扩散——利特的□□开始变形，鳞片与血肉重新排列，眼看就要崩解成无法命名的东西。
　　魔女见状，连忙拿起利特尸体的脑子，混入其他材料，最终炼成一种魔液，一把洒向利特。
　　【利特：混乱停止】
　　□□的变形停止了。利特醒来，低头看向自己——四肢已经完全变成了鳞片与利爪，大腿上长满了毛，小腿上覆满鳞片。
　　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
　　“谢谢。“利特说。
　　“什么？“
　　“谢谢你救我。“
　　“救你？“魔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就算我什么也没做，你也不会死吧。毕竟之前就'杀'过你一次了。怪东西，我用了清醒药剂，稳定了你的精神状态。“
　　她盯着利特，目光越来越亮。
　　“你似乎能看见'真实'，能看见事物的本质。我越来越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似乎一直在吞食其他生物。不，甚至……是在融合。“
　　魔女晃了晃手里的法杖，忽然换了个话题。
　　“知道吗，怪东西。学者们说，魔力是'弥散在世界里的能量'。但最古老的文献里写的是另一回事——魔法之神降临的那个夜晚，天上流下的血。“
　　“媒介也不是人造的。最早的一批角，是那晚落下的雨凝成的。所以魔法才有上下限——你能调动多少'神血'，一出生就写好了。“
　　她说着，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我解剖过几百个样本。越古老的血脉，角的结构越接近同一种东西。“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弧，“像翅膀的骨头。“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身看我，眼神像在看一道终于被解开的谜题。
　　“还有你，怪东西。我第一次切开你的时候，以为切到了三个人。“
　　“什么？“
　　“你的脑子里，有三套东西。“她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一套在害怕，一套在计算，还有一套……在看着我们两个说话。“
　　“那不是三个人。“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发紧，“那只是我。“
　　“是吗。“魔女笑了笑，把那三根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那你告诉我——刚才说'那只是我'的，是哪一个？“
　　我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魔女拿起一根法杖。那法杖细得像一支笔，在她手中灵巧地挥动，在利特身上留下一圈圈魔法符文。
　　“这是奴隶魔法。从现在开始，你属于我。你的性命属于我，你的一切属于我，以后只会听从我的命令。“
　　奇怪的是，自从魔女给了那瓶魔药之后，利特的精神就稳定了。虽然身体还是怪物的模样，但他再也没有那种快要裂成两半的感觉了。
　　利特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坚定。
　　“好的，魔女大人。请问我能否询问您的名字？“
　　“薇薇安。“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继续摆弄她的罐子。
　　好像“名字“这件事，在她那里也不过是件可以随手收回去的东西。
　　我站在小屋中央，身上还留着符文的余温。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圈一圈往骨头里钻。
　　奇怪，我不觉得痛。
　　我只是忽然想起福利院那面裂了缝的镜子。
　　镜子里有个人，正在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