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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接种计划 “为了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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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清脆的提示音将何冉从漠然中拉回,眼前的景象重新开始聚焦。这是一间不大的隔离室,粗略估算有三十来人,她抬眼扫过周遭,不少人和她一样,闻声之后才从呆滞里醒过来,没有人大声嚷嚷,只有细碎的低语慢慢蔓延开来。可能是为了缓解紧张,陆陆续续有坐着的人站起来,舒展因久坐而僵硬的腿。
何冉没有其他的动作,垂着头,静静等待接下来会响起的讯息。忽然一只小手覆上何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姐姐,别害怕!小淮保护你!”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女孩,短短的黑发,眼睛亮得很,小小的手掌还贴在何冉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皮肤传过来,在这间冰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冉轻轻侧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长时间沉默带来的沙哑:“你不怕吗?”
小淮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本正经:“不怕!哥哥说的,不怕打针才能帮上哥哥的忙。”听到这,何冉默默攥紧了袖口,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将目光抬向头顶的白炽灯:“好,小淮保护姐姐。”
就在这时,天花板内嵌的喇叭响起轻柔的伴奏,盖过了人群里零星的低语。喇叭里,富有感情的男女声依次响起。
“为了保护区!”
“为了人类!”
“为了新世界!”
“感谢大家自愿参与这次遴选!”
“请大家拿出进入遴选室前发放的圆盘!”
小淮轻轻拉了拉何冉的衣角,递出她的圆盘:“姐姐是这个吗?上面写着什么呀?”
何冉接过来,刚想告诉小淮上面是数字28,下一秒,喇叭里的声音继续道:“请编号为28的幸运儿前往接种室准备接种!”
“恭喜28号投身新世界的创建!”
指尖微微发颤,两枚圆盘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小淮也被她骤然紧张的情绪感染,小声:“姐姐,是28吗?”何冉没有应声,缓缓低头,竟瞧见小淮湿漉漉的眼睛和她从小就讨厌的人重合。
她心想,好吧,就让我这个恶人恶有恶报吧。
随后,何冉对着小淮笑着说:“姐姐要去找医生打针了,你就在外面给姐姐加油好吗?”接着把印有16号的圆盘放进小淮手中,这才站起身望向房间远处那道无声敞开的门。
白色墙面原本和四周融为一体,此刻门边亮起淡蓝色的指示灯,打开了门边上的两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长廊上同样延展着这样的蓝色灯光,指示着幸运儿前往接种收室。
喇叭里面的男女声依旧在富有感情的歌颂着幸运儿,歌颂着保护区,站在附近的人默默往侧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条窄窄的通路。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人低下头避开视线,更多的是为以后忧愁,在这个房间的人,大概除了小淮都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被点到号码意味着什么。
有传闻说,这所谓的“接种”哪里是什么保护民众的疫苗,不过是保护区削减资源消耗的手段。美其名曰挑选幸运儿,实际是尝试通过注入疫苗,触发人体体能突变。成功突变,就能成为异变研究的火种和保护区可用的战力;失败,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整个房间则是各个生产组选出来接受抽选的可怜人罢了,这一次没选上,下一次也很有可能是她们这些人再继续抽。只不过,让小淮再长大点吧,哪怕多一两个月也好,幼小的生命总是让人忍不住去保护。
何冉没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入那条人群让出的通道,朝着亮着灯的接种室大门走去。
跟着□□,何冉这才发现,这样的房间足足有十二个,有的门早已经关闭,估计是和她一样早早认命的出了门;有的门则仍然开着,从里面传来崩溃的哭喊。
路过时,何冉没有转头去探究,只是快速的通过,目标只有蓝光所指示的终点。
等何冉在蓝光汇集处站定,传来了指示声,不同于房内喇叭中活跃的男女声,这次的声音带着冷静下达着指示:“请受试者站立于光标处等待。”何冉低头确认自己所在位置符合要求后,绷紧了背部,不想泄露出任何慌乱。
大概等了一分钟,面前的自动门向一侧划开,走进去后,发现里面站着三四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还没到何冉说什么,一股气体突然喷到脸上,伴随着自动门关闭的声音,再回神已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任由穿着防护服的人将她拖上担架并给四肢束上拘束带。
虽然无法控制身体,精神却是无比清醒,何冉自暴自弃地感受着担架正在快速移动,眼前的白炽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倒数着。
说不恐惧是假的,但是占据最大的是愤恨,恨自己如此不幸运,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炼狱,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成为别人实验室上的一道实验数据。
何冉不相信以自己的运气能够在注射疫苗下活下来,与其说是去赌那微乎其微的概率,倒不如说她已经迈进了死亡的大门。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应该就是在死掉之前仍然见到父母最后一面吧。想
到这,何冉自嘲道:“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不过有那个家伙在,大概是安安全全地在哪个保护区吧……”至于会不会来找她,说实在的,这个混沌的时代,能保全自身已经是难上加难,再跨越好几千公里来救她,就算有命在最初的灾难中活下来也没命到达目的地吧。
想着想着,刺痛从右手边传来,何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到了一个斜立着的玻璃仓旁,也许是麻药的药效散了些,已经可以稍微转动脖子,微微转头发现刚才的刺痛来自于留置针,输液管绕过她的手臂几圈后固定住,也许是想让人的体温稍微加热一下疫苗?
随后,贴合口鼻的半透明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在确保拘束带已经起作用后,何冉连着担架被立起来送进玻璃舱内。
随着舱门关闭,舱内的软管连接上呼吸面罩,里面出来令人安定的气味,而右侧的舱壁上开了一个小孔,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利落地将手腕上的输液管和玻璃仓上固定的管道连接并且确保稳固后重新关上小孔,如此,没有人再围着何冉进行操作。
何冉继续转动脖子,观察着整个操作室,和她猜测的一样,总共有十二个玻璃仓,目前已经完成了准备操作的已过大半,剩下的大部分是丧失意识的在等待进仓,大概是有过激烈挣扎,被直接注射了安定剂。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至少无意识地进行接种少了些死到临头的恐惧。
没让何冉等多久,所有的参与者都已经安置进玻璃仓,进行操作的人员也从这个房间内退了出去,房间内的灯光缓缓变暗,十二个玻璃仓围着的房间中间,从天花板上缓缓降下接着十二个输液管的红黑色容器,随着液体注入,容器也露出了真面目,红黑色并不是容器的颜色,而是她们需要注射的疫苗—是不知来源的血液!
管腔内浓稠的红黑色液体顺着管壁蜿蜒,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等待着旅途结束了解这十二个人的性命。
咚,咚咚,咚,咚咚……是有人来救她了吗?妈……爸……何冉神经紧绷着,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随着液体进入她玻璃仓中的管道,没有任何转机出现,盖过一切的不过是她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的心跳,慌乱急促却无能为力。
随着房间彻底暗下来,红黑色的液体早已进入何冉的身体,在黑暗中,那种粘腻的不适感格外明显,仿佛有什么的东西顺着血管一路游走。
氧气面罩还扣在口鼻之上,微弱的气流嘶嘶进出,她无意识地喘息着,胸腔随之变得微微起伏,意识也逐渐下坠,最后本能的感知也消失了。
接种开始前,会议室。
徐佑环抱着双臂,看着面前印着“新世界计划”的资料册,没有和在座的人一样翻阅。
“注射疫苗的志愿者已经选出来了,本次接种的详细资料就在各位手上的资料册中,因为这次作为疫苗的血液样本是由我们小队收集的吞噬者血液,所以实验结束后的处理工作将有我们全权负责。”队长说完,看了一下时间,“正式接种将在十分钟后开始,你们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在负一楼观察室集合。”
“是!”队员们齐齐站起身道。
徐佑跟着同伴确认好装备完好准备充分后,便按照预定的时间前往负一楼,和他私交较好的罗书恒轻轻碰了一下他:“你还没有适应吗?虽然不知道她们最后能活下来多少,可如果没有数据进行分析,人类永远战胜不了白雾和那些怪物。”
这些道理徐佑当然知道,只是前几次实验看到和那个人差不多大的女生接种失败怪物化,被他直接爆头裁决,仿佛亲手送那个人踏入地狱一般不好受:“我们无权干涉上面人的想法,但是这种做终归……”不人道,徐佑没有把剩下的说出口,只是声音越来越低。
“你也别太纠结,”罗书恒拍了拍徐佑的肩,“最近放开了幸存者进入保护区,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可以去生产区找找看,说不定那个人就在里面。”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但是保护区开放代表区域内的人急需填补,新进入保护区就临着志愿选取,很难说这些新进的人们是得到了保护。“我知道了。”徐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一行人到达了负一楼观察室,这里是一个环形的房间,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玻璃,玻璃后是十二个已经开始注射疫苗的玻璃仓。
早到的队友林若梅朝他们招招手,示意在那边集合,徐佑等人穿过正在观测数据的工作人员,径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这么快?”罗书恒开口道。
“已经有过经验了,该带什么早就准备好了。”林若梅指着其中一个玻璃仓道,“我来的时候还在准备,那个8号仓最淡定,希望她能熬过去。”
徐佑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因为是8号玻璃仓位置在视线侧面,仓中的人还带着呼吸面罩,面容并不能辨认清楚。
“8号吗?”罗书恒翻开资料,“好年轻啊,才28岁!居然这么坦然吗,换我,我可不能淡然接受,想当初我——”
28岁吗,徐佑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忽然观察室里闪起红光,从6号仓中传来哔哔哔的警报声。
“武器准备!”队长高声喝道,“准备进入接种室!清除目标!”作战小队的成员迅速严肃起来,罗书恒只来得及将资料册摊开放在桌上,便跟着进入接种室严正以待,随着6号仓的仓门打开,接种失败的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团掉了下来,不知从哪里发出“我好饿,我好饿”的呢喃。其中一个队友快速做出反应,对着原来应该是脑袋的地方开了一枪,子弹直接被肉团吸收,随后所有人迅速蹲下抱头。
轰的一声,吸收子弹的地方爆炸开来,肉团痛苦的扭动着躯体,痛苦的大喊:“好痛!好痛!”徐佑见状立马补了两枪,并道:“注意躲避!”随后队员各种找好掩体,在两声爆炸后,肉团已然没了动静。
“林若梅带队收集残块,剩下的人注意其他仓的情况!”队长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个玻璃仓警报响起,随后仓门陆续打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没有报警的玻璃仓只剩下8号仍没有动静,队长下令先行撤退。
等徐佑清理并消毒完毕后,见队友们围在桌前讨论着。“之前最晚异变的是什么时候啊?”其中一个队友问道。
“半个小时吧,最久的。”林若梅是收集小组的,一般报告都是由她们完成,所以对一些关键数据很是清楚。
罗书恒抬手看了看表:“保守估计已经一个小时了,应该成功了?”
“虽然我很希望是成功,但在8号醒来之前,一切犹未可知。”林若梅道。
有队员拿过资料册,说:“那这个8号叫什么名字?要是成功了说不定咱们以后是队友了!”
罗书恒瞟了眼册子:“好像叫he ran——干,干什么!”名字刚说出口,罗书恒的手臂就被人死死抓住,来人正是徐佑。他面色苍白,声音发颤:“叫什么——”28岁,名字和那个人发音一致,这很难不让他想多——那个人下落不明,苏姨的病又反反复复——如果那个玻璃仓里的人是她……
“何冉,人可何,冉冉升起的——快拉住他!别让他进去!”徐佑突然暴起,打得人措手不及,好在药物压制及时,人已经陷入昏睡状态,不至于做出激进的行为。
林若梅和罗书恒对视一眼,开口问:“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罗书恒摇摇头:“难说,可能是他一直在找的人的名字。”
林若梅,还有她们这些队友都知道,徐佑加入作战小组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找到某个人,可作战小队外出行动的范围很有限,一直都是在和白雾拉扯,它退小队进,它进小队撤,找一个人无疑大海捞针。
现在就算里面那个人是他要找的人,接种已经完成,除了祈祷能够熬过去以外,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