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树下》广开言路

9、第 9 章 大学时光

　　第九章大学时光
　　大一下学期，我们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说是恋爱，其实跟高中也差不了太多——各自忙各自的功课，周末见一面。她学医，课业重得吓人，一本《系统解剖学》比砖头还厚，考试前通宵背题是常事。我学中文，相对轻松些，就经常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去她学校，给她送点水果、牛奶，陪她在自习室坐一下午。
　　我的宿舍在男生楼302，六人间，除了我，还有五个哥们儿：李大伟，东北来的，嗓门大，爱踢足球，一开口就是“嘎哈呢”；赵志强，本地人，瘦高个儿，戴副金丝眼镜，爱写诗，但写的诗我都不敢恭维；方大鹏，河北人，胖乎乎的，人送外号“方胖子”，爱吃也爱做，宿舍里藏了个小电锅，隔三差五煮挂面加餐。还有两个是体育系的，天天训练，回来倒头就睡，跟我们仨交集不多。
　　赵志强听说我有对象在医大，来了兴致：“啥时候带来咱宿舍坐坐呗？让我们也认识认识。”我说：“你想得美。”方大鹏边煮挂面边说：“建国，你对象她们宿舍有没有单身的？给哥们介绍介绍呗。”我笑着说：“行，有机会给你问问。”
　　还真有机会。那年国庆节，医大和师大搞联谊，我们宿舍跟郭芙蓉她们宿舍约着一起去公园划船。郭芙蓉宿舍四个姑娘：于小慧，跟郭芙蓉一样学临床，性格爽利，说话跟放鞭炮似的；袁芳，药学系的，文文静静，爱看书；王丽萍，护理系的，长得高挑，走路带风；佟小雅，也是临床的，南方人，说话软软糯糯的，一开口就跟唱歌似的。
　　那天划船，方大鹏一眼就瞄上了于小慧，凑到人家跟前献殷勤：“于小慧同学，你渴不渴？我这有汽水。”于小慧接过汽水，啪地打开喝了半瓶，然后说：“方大鹏是吧？听说你会做饭？我尝过食堂的菜之后一直想找个会做饭的对象。”方大鹏激动得差点从船上掉下去：“会会会！我做的红烧肉一绝！”
　　赵志强盯上了袁芳，跟人家聊了一路诗歌。袁芳脾气好，听赵志强念了半小时他写的诗，还礼貌地鼓了掌。回来之后赵志强跟我们宣布：“袁芳说我这首诗有‘朦胧派’的味道。”我实在没好意思告诉他，袁芳的原话是“挺朦胧的，我没太听明白”。
　　李大伟对王丽萍有意思，但他是个直性子，上来就说：“王丽萍同学，我足球踢得好，以后你来看我踢球呗。”王丽萍爽快得很：“行啊，不过我可得提前说好，你踢输了别哭。”李大伟拍着胸脯：“我李大伟字典里没有‘输’字！”后来他踢输了一场关键比赛，王丽萍真去看了，他在场上愁眉苦脸的，下来之后王丽萍递了瓶水：“别哭，下次赢回来。”李大伟嘿嘿笑了：“你来看我踢球，我哪舍得哭。”
　　佟小雅和赵志强后来反倒成了聊得来的。佟小雅是南方人，喜欢细腻的文字，赵志强的诗虽然我不敢苟同，但佟小雅读得津津有味，还给他提修改意见。赵志强激动得连夜写了三首新诗，专门献给佟小雅。
　　那两年，我们宿舍和她们宿舍经常一起活动。春天去植物园看花，夏天去游泳馆游泳，秋天去香山看红叶，冬天在校园里堆雪人打雪仗。方大鹏每次活动都负责带吃的，他那个小电锅立了大功，煮茶叶蛋、卤鸡爪，一宿舍人吃得满嘴流油。于小慧后来真跟方大鹏好了，俩人一起在宿舍楼道里支了个小灶，号称“师大方大厨私房菜”，生意还挺好，隔壁宿舍的都端着碗来蹭。
　　大二那年冬天，郭芙蓉她们系搞解剖学考试，她压力大得睡不着觉。我周六一大早坐车过去，陪她在自习室泡了一整天。她背神经分布图，我就在旁边帮她抽背，她背错了我拿笔敲一下桌子，她背对了我就递块巧克力。晚上送她回宿舍，她在楼下抱着我胳膊说：“李建国，幸亏有你，不然我肯定崩了。”我说：“那你以后考试我都来。”她说：“说话算话。”后来我真每次考试前都去，一直陪到她毕业。
　　大三那年春天，我们系排话剧《雷雨》，我演周萍，有个女生演四凤。排练的时候难免有些肢体接触，被郭芙蓉知道了，她周末跑过来“视察”，坐在台下看完整场排练，板着脸一言不发。
　　演完了我送她回学校，她一路不说话。我急了：“你怎么了？”
　　她忽然站住，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那个演四凤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差点笑出声：“姑奶奶，那是话剧！那是演戏！”
　　她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是演戏，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嘛。”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那是我们第一次拥抱。她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儿，头发蹭着我的下巴，闷声说：“你以后不许跟别人搂搂抱抱。”
　　“行，以后我只搂你。”
　　她扑哧笑了，在我胸口锤了一拳。
　　大四那年，方大鹏和于小慧闹了回分手。原因特简单：方大鹏暑假回家，他妈给他介绍了个老家的姑娘，他抹不开面子去见了，被于小慧知道了。于小慧气得三天没理方大鹏，方大鹏急得在我们宿舍团团转，嘴里念叨：“我就是去走个过场，我连那姑娘长啥样都没看清！”李大伟出主意：“你负荆请罪去啊！”方大鹏真找了根扫帚条子背身上去了，站在于小慧宿舍楼下喊：“于小慧，我错了！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站这儿不走了！”喊了半小时，被宿管大妈轰走了三次。最后于小慧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方大鹏你丢不丢人？上来吧！”方大鹏屁颠屁颠跑上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一扫帚条子换了一袋于小慧她妈寄的腊肠。
　　赵志强和佟小雅倒是顺顺当当的，俩人一起考研，天天泡图书馆。赵志强为了佟小雅把烟都戒了，说“小雅闻不得烟味儿”。佟小雅给他买了条围巾，他冬天出门必戴，逢人就说“我对象织的”，其实那围巾是买的，标签都没拆干净。
　　李大伟和王丽萍毕业前分了手，原因是李大伟要回东北老家踢职业队，王丽萍留在省城医院。分手那天李大伟喝了一瓶二锅头，边喝边哭：“我他妈舍不得她啊……”王丽萍第二天来找他，递给他一双自己纳的鞋垫：“去东北好好踢，别给咱省城丢人。”李大伟揣着鞋垫上了火车，后来听说在东北踢得挺好，就是一直没结婚，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惦记着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