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逢生》季丛也

3、为什么要保护我？ 被人欺负了

　　韶柏脚步顿住，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黑衣人，最后收回目光，只听辛挽烨发落。
　　“我不同意，分开就不去喝茶了。”辛挽烨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轻飘飘的，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除非，你们去跟钱司令商量。”
　　韶柏眼里别无他物，只剩下眼前这个Omega——辛挽烨还是像五年前那样，即使是笑着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紧了紧手里的枪，眉心略微蹙起，在脑海里快速权衡利弊。
　　他们奉理事长的命，目标只有辛挽烨，一旦在这里僵持久了，钱歌的增援随时都有可能赶到，到那时就功亏一篑了。
　　他沉默几秒，退让半步：“只能带上他一个。”

　　辛挽烨抬了抬下巴尖，算作应允。
　　上车前，黑衣人对韶柏进行了全身搜查，发现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虽然心生疑惑，但并没有多虑。
　　嘭——
　　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隧道里己方保镖焦灼的视线。

　　车厢内的空间，狭窄逼仄。
　　辛挽烨坐在靠窗的后排内侧。韶柏被三个黑衣人隔开，挤在另一边，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夹住他，还有一人抵着他的肩，枪口顶着他腰侧，眼里满是警告意味。
　　如果他们在某一刻知道，韶柏只是一个什么能耐也没有的大学生，那应该会被气到吐血。
　　不过这样正好，车内五个黑衣人，其中有三个注意力都在大学生身上，方便辛挽烨行动。
　　韶柏视线越过中间隔开的人，一刻不肯离开辛挽烨的身影。

　　“安分点，别乱看！”黑衣人压低声音呵斥。
　　韶柏没应声。身上的伤口还在持续抽痛，眉骨的血痂已经成型，泛起一阵一阵的烧灼感。
　　越野车调转车头，迅速驶出隧道，汇入郊外沿江的公路。夜色深沉，路边只有稀疏昏黄的路灯，滔滔河水就在护栏之下，不断翻起冷白的浪花。

　　辛挽烨靠着车窗，看起来闲散放松，就好像真的只是去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
　　无人察觉到，他的掌心已经捂热了腰间那把冰凉的□□。
　　就是现在，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辛挽烨眸底的笑意逐渐褪去，手腕飞快翻转，果断用枪口抵住前排司机的后脑。

　　砰——！
　　枪声短促沉闷，干脆利落。司机当即失去意识，瘫倒在座椅上。
　　方向盘失了控。越野车径直朝路边冲去，强大的冲击力撞断铁护栏，车身悬空一斜，顺着陡峭的河堤翻滚坠落！

　　失重感袭来。黑衣人一时无暇顾及其他，本能地抓住固定物，想要稳住身形。
　　金属摩擦的声响在耳边炸开，车身连续翻滚，碎玻璃四处飞溅。
　　守着韶柏的两个黑衣人，在剧烈颠簸下摔向一旁。

　　“哥哥！”韶柏挣脱钳制，不顾翻滚带来的撞击，手脚并用地扑到辛挽烨身边。
　　他用自己的后背垫在Omega身下，双臂把人护在怀里。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扣动的扳机，又是一声枪声响起。
　　嘭！
　　韶柏身形一顿，下个瞬间，视线便蒙上浓重的黑雾，耳边的轰鸣越来越远，整个人像隐没在了水里。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怀里的Omega护得更紧。随之，彻底失去意识。

　　十多秒过去，变形的汽车坠落在河滩的软泥上。江水的潮气漫进鼻腔，碎玻璃散落一地。
　　辛挽烨整个人被韶柏护在怀里，除了轻微擦伤，并无大碍。他看着面前紧闭双眼的Alpha，收起了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情。
　　“为什么要保护我？”辛挽烨小声问，但无人给出回答。

　　-
　　雨天，韶柏被一群同龄男生推到在地，坐了一屁股的稀泥。
　　“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为首的男学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手掌被擦破了皮，韶柏感觉到火辣辣的疼。他是学校里的好学生，因为没爹没娘，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外公，成功成为了校霸的首要欺负对象。
　　他身上一分多的钱也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拿出来，因为他已经够穷了。

　　在男学生动脚替过来的前一刻，一道清朗干净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哎，小屁孩干什么呢？”
　　梦里场景转换，Omega只用了半分钟，就把那些以多欺少的坏学生吓跑了。
　　韶柏被他拉起来，听见他说：“被人欺负了，就要欺负回去。现在要去哪儿？哥哥送你。”

　　“哥哥！”韶柏呼吸急促而沉重，嘴里喊着这两个字惊醒。
　　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以及刚才出现在梦里的主角。
　　“醒了？”辛挽烨坐在床边，他正笑着，但眼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韶柏不太确定眼前的是不是梦境，过了一会儿才扫视一圈整个房间。
　　没等他问出口，辛挽烨就说：“这里是我家。你失血有点多，又撞到了头，所以才昏了过去，不过好在没死。

　　“那哥——”韶柏收住声音，换了个称呼，“您有受伤吗？”
　　“没有，”辛挽烨勾唇一笑，起身走到床头柜前，从装着热水的盆里捞起一根毛巾，“你的保镖职责履行得很到位。”
　　他将毛巾拧到半干，对折好放在手心里，又来到韶柏面前：“能坐起来吗？我帮你擦脸。”
　　“我自己可以的。”韶柏受宠若惊，蹭地一下坐起来，语速都变快了。
　　“你看得到你哪些地方受伤了吗？”

　　韶柏沉默着，摇摇头。

　　“医生过几分钟就到。”辛挽烨避开韶柏的伤口，将他脸上的油彩一点一点地擦掉。
　　“那些人……怎么样了？”韶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这个问题，声音听起来都很没底气。
　　“敢打我的主意，当然没有好下场。不过他们没有落在司令长手里，算他们走运，不然……”辛挽烨笑了笑，“有他们好受的。”

　　韶柏昏迷后又隐约听见几声枪响，他还以为自己当时中弹了，但现在身上除了撕扯、撞击伤的疼痛，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不适。
　　辛挽烨不再说话，仔细地擦着Alpha那张脸。搓洗了三次毛巾，在医生赶过来之前，总算把韶柏擦出了个人样。

　　韶柏模样好，双眼皮，高鼻梁，眼神清澈干净。要是他就这样干干净净地站在人群中，一定是很出众的那个。
　　辛挽烨盯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就微微拧起了眉头，喃喃自语：“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韶柏眼眸里增添了几分神采，以为辛挽烨想起了什么，但下一秒就看见他转身，把毛巾扔在盆里，不再多说什么。
　　家庭医生赶过来，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给韶柏全身的伤做了初步检查：“问题不大，就是皮外伤有些厉害。给伤口消消毒包扎一下，再吃点消炎药，好好养养就没事了。”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镊子和棉花，沾上消毒水涂抹在韶柏眉骨的伤口上。
　　有些疼，韶柏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等他身上所有的伤口被包扎好，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医生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而辛挽烨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直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这让韶柏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几眼。第三次偷看时，撞上Omega双眸的那一瞬，他又立刻错开视线，红了耳廓。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辛挽烨右眉峰微微一挑，语气稍显玩味。
　　奈何韶柏听不出来，猛地紧张一瞬，垂着眸子摇头。
　　辛挽烨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的Alpha很开心。但开心的缘由在哪里？
　　他起身来到床边，靠近韶柏坐下，指着墙壁角落的摄像头：“那个监控，司令长随时都能看到。”

　　韶柏抬眸瞥了一眼，心里一怔。
　　“跟我回来，怕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辛挽烨抬手，擦掉他大臂皮肤上残留的消毒液。
　　温热的触感蔓延至全身，韶柏脊背不自觉紧绷起来了。他垂下眸，坚定地摇摇头。
　　“你都不知道跟我回来干什么。”
　　“没关系。”韶柏哑着声。只要提要求的是辛挽烨，他怎样都没关系。
　　“我还以为你又不会说话了。”辛挽烨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要不要跟我玩个游戏？”

　　韶柏还是什么都不问，安静地点点头。
　　辛挽烨勾着唇，对今天带回家的大学生越发感兴趣了。他开口，刚要说话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最后只叹了一口气：“下次再跟你说。”
　　那股气息韶柏也感受到了，充满压迫感——来自另一个男性Alpha。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Beta管家在房间外敲了两下门：“少主，司令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辛挽烨面朝房门应下，却没打算理睬，依然坐在韶柏旁边。

　　钱司令近在咫尺，还没见到本尊韶柏就开始忧心忡忡了，他怕自己的出现会给辛挽烨带来麻烦。
　　“哥、哥哥，我……”
　　辛挽烨打断他，饶有兴趣地问：“叫我什么？”
　　韶柏脸颊发烫，再次喊了一声哥哥。不巧他话音未落，房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
　　来者似乎不善，因为那人推门的力气很重，门板哐当一声砸到墙壁上。

　　“辛挽烨！”钱歌显然是收到辛挽烨遇袭消息后，一路极速赶回，身上的指挥服都没来得及换下，金色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暂且无视韶柏，快步走到Omega面前，用宽大的手掌抓住他的肩头，上下左右仔细查看，见人安然无恙才放下心，紧接着责备：“我允许你擅自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