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归何处》子北

1、 初登教坛 林海雄刚从

　　林海雄上完第一节语文课后，回到二楼自己的宿舍，他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的书本内夹着一张明信片，有一个角好像是故意露在外面，让人能够看到。
　　他拿起书本，将明信片从书中抽出来，上面写道“林老师，虽然我们刚刚认识，而您又不曾教我，可是我承认您现在是我的老师，而且永远是我名副其实的老师！祝您教师节快乐！”下面落款，“学生：李莹贞。”
　　开学一个星期多了，林海雄正式走上三尺讲台，他正在适应学校的新工作、新生活和新环境。
　　他洗了洗手上的粉笔灰，用毛巾察干了手，然后倒了一杯开水，坐在办公桌前，把明信片放在一边。
　　李莹贞念初三，并不是林海雄教的学生，只是她的数学老师吴岩辉和林海雄同住一间宿舍。
　　开学后，她经常来宿舍问吴老师一些数学问题，所以林海雄也算认识她。
　　李莹贞看起来大约十四、十五来岁，个子不高，长得有点成熟，微胖圆脸，留着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每次问完数学题后，爱找林海雄无话找话聊上几句。
　　林海雄刚分配到这所山里的附中，只是出于礼貌和她闲聊几句，并不太在意她。
　　林海雄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喝水，一边脑子里想了很多事。
　　他今年二十岁零三个月，7月份刚从莆阳市师专毕业，176高的个子，面孔白净，长得有点英俊洒脱，眉眼间还透着读书人未脱的青涩和书卷气。他还是篮球爱好者，在球场上很能吸引观众的眼球，两年的师专学习生活就这样一转眼过去了。
　　林海雄的办公桌靠近窗户，望着窗外，眼前就是虎头山，树木郁郁苍苍，但秋老虎死死盘踞在南方的山野里，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季节虽然入秋了，但暑气还在，把山野捂得密不透风。空气黏稠得像一锅熬稠了的米汤，让人觉得十分闷热难忍。风吹在脸上，让人也觉得滚烫。
　　林海雄的宿舍在二楼，这其实是一间大教室隔成两半间，一半各住三个人。他们宿舍还住着一位老师名叫陈金石，也是今年刚分配来的，还是林海雄高中和师专的同学。不过他是当地人，他的家离学校不远，初中也是在这所学校读的，因此，这也算是他的母校。他有时在学校住，有时回家住。
　　吴岩辉是一位代课老师，数学教得不错，已经结婚了，他老婆也在另一所小学代课。他家是东苑乡仙尾村的，离学校相对比较远些，每周日下午大约骑一个半小时的车才能到学校。因此，周五下午一般不安排他的课，他可以提早回家。而像林海雄这样路途比较远的老师，大概只能一个月回家一次了。
　　高李附中四周没有围墙，完全敞开，与周边的村舍无缝衔接，真是一所向社会开放的学校。
　　学校的校门，仅仅是两根老旧斑驳的水泥立柱，支起一块褪色的横梁，没有铁门，空空荡荡。横梁上的字迹历经数十年风雨的冲刷、日晒雨淋，油漆褪色剥落，笔画模糊，依稀能辨认出“高李附中”四个字，表明着这所学校的身份。
　　校门之内，是一片黄土空地，这是学校的操场。空旷的操场中央，伫立着两个生锈的篮球架，木质的篮板边缘有些破损，原本的篮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框。因为还没开学，整个操场静悄悄的。
　　操场的东北角，生长着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壮虬曲、纹路深邃，枝桠肆意伸展、交错纵横，浓密的枝叶撑起一片稀疏的绿荫，这是整个校园里唯一清凉的地方。树下有一口老井，石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老井的四周用石块围成一圈，面积大约有十几个平方米，地面用水泥做硬化，围墙宽大约有50公分，高大约有80公分。
　　操场东侧、南侧、北侧共有三栋楼房，这是学校教学、办公与生活的场所。其中，朝南的一栋是二层楼，其余两栋都是单层平房。
　　林海雄那天来报到时，他望着眼前的校园，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这就是他未来要工作、生活、扎根的地方了。
　　在这烈日当空、热浪滚滚，远山青翠、山河静谧，四周生机盎然的山野里，眼前的校园，让人心里似乎觉得有些简陋。
　　前路漫漫、山野无垠。
　　林海雄心里虽然想了很多、很多，但既来之、则安之。肖校长让他担任初一（1）班的班主任，委与重任。
　　刚开学几天的忙碌，让他忘记了自己心中曾经有过的一丝愁绪。特别是当他看到一张张稚嫩天真的脸，当他看到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又让他想起了在实习时和孩子们建立的那份难忘的师生之情，他心中似乎释然了几分。
　　林海雄还记得当时肖校长语重心长的话：“你是正规师专毕业的，专业知识扎实。经过讨论，由你担任初一（1）班的班主任，兼任本班的语文老师。全班共有五十六位学生，都是山里的孩子，天真淳朴，见识有限，以后就辛苦你多费心、多教导了。”
　　林海雄记得当时自己回道：“我服从学校领导的安排，会努力当好班主任，教好语文。”
　　校园里朝南的那幢二层小楼，是整所学校的核心教学区，也是初中部的全部阵地。
　　一楼整齐排列着五间教室。一楼正中间的那间教室用砖块隔开，分为大小两间，那间大而宽敞的是学校的会议室，里面有十几张长木桌和十几条长凳，会议室里有一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天线通到户外；另外小半间，那是校长办公室，也是他的宿舍。
　　林海雄的班级，就在这幢楼东边一楼的第二间，第一间是初一（2）班的教室，西头两间是初二的教室。往后的日子，他将在这里站稳三尺讲台，守护一群深山孩子的求学梦想。
　　这幢楼的二楼同样也是五间教室，布局和一楼一样。
　　二楼正中的房间是学校的财物保管室，里面堆放着一些教具，还有一些闲置的杂物等。楼栋东头第一间是初三毕业班的教室，承载着整所学校最厚重的升学期盼；东头第二间同样被木板隔断成两个小房间，是教师的宿舍，三张木架床两边摆放，空间所剩无几，林海雄便住在这里。隔墙的另一间，住着三位深耕山村教坛多年的老教师，他们守着山里的讲台几十年，默默耕耘，无私奉献。二楼西头的两间，靠西的一间也是初三的教室，另一间也是隔成教师宿舍。
　　操场南边的单层平房，一字排开五间教室，是小学部的教学区。稚童的读书声和嬉闹声，是平日里学校最热闹的地方。操场东边，有一排平房，共有十二间房子，全部是教师宿舍，一间住着两个人。
　　在东边教师宿舍靠北的一头有一间小屋，这是学校的厨房，有一个土砌柴火灶台和一口大铁锅，还有三个烧煤的炉灶，上面有三个大铝锅，用来烧开水，或供老师们自己煮饭。厨房里面还有一排柜子，放老师们的餐具。外间还有一个蒸锅，路途较远的学生中午和老师一样用铝盒蒸饭。
　　学校雇了一位厨师，大家都亲切地叫他老王，他家就在学校旁边。
　　早餐，他只负责煮一大锅稀饭，然后分到柜子里各位老师的餐具中，各人自己端回宿舍吃，有些老师也围在井边一起吃，各人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配菜拿出来，互相品尝。
　　当时，各人也没有什么好吃的配菜，有的是酸菜，有的是盐抄花生米，有的是炸豆腐干再加一点农家五花肉，这已经是很好的配菜了。
　　晚餐，基本上也是煮稀饭，通常周三晚上会煮猪肉饭，这是一周当中难得的一次加餐美食了。
　　老师们如果想改善一下伙食，可以早上去下面的一个集市卖点鸡蛋、肉和菜等，自己现煮了。
　　学校的西南侧靠近山脚下是一座平层的男女厕所。
　　这所山里的学校，几十年来承载着教书育人的使命。学校虽然历经了风风雨雨的洗礼，处处留着岁月的痕迹，但却坚韧地伫立在这群山之间，因为这是山里的最高学府，守护着一代又一代山里孩子的求学之梦。
　　全班五十六个学生。
　　林海雄一边坐着喝水，一边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数字，仿佛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骤然涌上他的心头。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只是读书求学，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家人的期许。可从这一刻起，他的双肩扛起的是五十六个深山孩子的求学梦想，是五十六个普通农家的全部期盼。这里的大山限制了孩子们的眼界，而他将是带领这些孩子们向外眺望的一个镜头，也是让他们能看见外面更大世界的一缕阳光。这份厚重的责任，瞬间褪去了他的稚嫩与彷徨，让他在似乎迷茫的人生旅途中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在山里的这段日子里，时光转瞬即逝。
　　八月底的暑气似乎在渐渐褪去燥热，山间悄悄渗入初秋的微凉。清晨的山野薄雾缭绕，青山含翠、鸟鸣清脆，晨风掠过榕树的枝叶，簌簌作响，温柔又清爽。
　　突然，一阵铃响，打破了林海雄的思绪。他知道又一节课上完了，宿舍门前的走廊上，初三的学生走过，吵吵闹闹的声音响起了。他也从椅子上起来，将门关了起来，拿起语文课本准备下一节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