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想害我》慕馆言

1、第 1 章 陈明

　　“医生，你知道吗？

　　“我都忘记我多久没有好好和人说过心里话了。

　　“刚才你见到我，就说我是宏光大学的新生吧？

　　“你还和我说，虽然我在学校里做的精神健康测试看似结果正常，实际上不正常。

　　“我犯了错误，回答问题的时候，特意挑好的回答，不让其他人察觉到我的精神状态有问题，是吗？

　　“可是，医生，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测试结果的呢？

　　“你说，你和我们学校有合作，但据我所知，我们学校只和宏光大学附属医院有合作，没有和你开的这种私人心理诊所有合作吧？”

　　说话的年轻男子语气渐渐激动。

　　坐在他对面、身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面带笑容地压了压手掌。

　　“陈明同学，你冷静一点。我和你们学校确实有合作，但这种合作形式不是附属医院那种合作。陈明同学，我理解你的不安，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好吗？”

　　“相信你，是吗？”

　　刚才已经半蹲起身的陈明重新坐好。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古怪又危险的笑容。

　　他对面的医生紧盯着他的眼睛。

　　隐隐中，有狂热和期待从医生身上散发出来。

　　陈明仿佛已经完全被医生说服，再也不怀疑医生说的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在大腿上方交叉的双手。

　　“好吧。

　　“就像我前面说的，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和其他人说过话了。

　　“既然今天遇到了你，也算是缘分。“

　　说到这里，陈明霍地抬头。

　　“医生，你觉得我的精神状态怎样？”

　　医生刚才生出的狂热略有消退。

　　但他露出了专业性十足的微笑。

　　“陈明同学，你自己觉得呢？”

　　“我？”陈明指了指自己，笑了起来。

　　他黑漆漆的眼睛中，有一点危险的红，若隐若现地浮动。

　　他的笑声夸张。

　　“医生，我在学校做的精神健康测试评定可是优秀。我的精神很健康，我的心理一点问题都没有！”

　　医生连连点头。

　　“对，陈明同学，我们现在就是说说话。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我有保密义务，我一定不会将我听到的事情说出去的。

　　“无论你有什么不适合和别人说的话，你都可以告诉我。

　　“你只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这些年来，你为了凑足上学的学费，和母亲的医药费，就已经很辛苦了吧？你还努力让自己成为了年级第一。

　　“陈明同学，你心里一定有很多不能和别人说的苦。

　　“和我说吧。

　　“我会好好听你说的。”

　　陈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忽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今天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要不是我觉得还有时间，正好可以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兼职，我也不会遇到你。

　　“我心里的苦吗？

　　“医生，我真的有很多想说的话。

　　“我早该说的。

　　“但我害怕。

　　“那些话，全是我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秘密。

　　“医生，你知道我在生死之间走过多少次了吗？

　　“小时候，妈妈掐住我的脖子。”

　　陈明举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他用力地捏住自己脖子，捏得脸色都有些变了，才倏然松手，哈哈大笑。

　　“喘不过气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多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能带着她撞向旁边的桌子。

　　“我亲眼看到的，她的脑袋磕在了桌角。

　　“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地面都变红了。

　　“可是啊，还没到第二天呢，倒在地上的她就消失了，另一个活蹦乱跳的她又出现了。她的额头好光滑，什么伤痕都没有。

　　“医生，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我也遗传了她的疯病，我也早已经疯了？

　　“还有啊，医生，你知道我那么多信息，肯定知道我家住在哪吧？

　　“我家楼下的飘香包点店，还上过新闻呢，你应该知道吧？

　　“店老板挺好人的，知道我和妈妈过得苦，时不时送一些面点来，还说是卖剩的。

　　“就他们家那天天排长队的架势，怎么可能会是卖剩的啊。

　　“但就是这包子店的老板，试过硬塞给我包子，还非要看着我当场吃掉不可。

　　“我没敢吃啊，就说赶着去学校，说了好多说多次。

　　“我要跑，他还要将包子塞给我。

　　“等我终于跑远了，竟然发现那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书包里。

　　“我不想吃的，真的一点都不想吃的。

　　“但你知道的，他们家的包子特别香。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饿。

　　“包子的香味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没忍住，拿起那个包子看了又看。

　　“还好我最后多犹豫了一下，先将包子掰开，看看里面的情况。

　　“你猜那里面是什么？

　　“是指甲，还有头发！

　　“那些头发好像还会动！

　　“我吓得将包子扔了，扔到了垃圾堆里。

　　“我眼睁睁看着几只大老鼠立刻从垃圾堆深处钻出来，抢着吃这包子。

　　“都还没等它们吃完走开呢，它们就全都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还有我从小认识的好兄弟，谢俊。

　　“医生，你知道我，你应该也知道他吧？

　　“他在我们学校里可是有个平民王子的称呼。

　　“他……

　　“啊，说起他，我想起来了。

　　“我今天就是和他约了的。他说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和我说，最好在校外说。

　　“他和我约了下午五点。

　　“我下午三点就没事做了，想提前出来找兼职。

　　“算算时间，现在他应该到了。”

　　陈明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摸向自己脖子的一条黑绳。

　　“真抱歉，医生，我不能再和你聊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起我之前的经历。

　　“虽然没能说完，但心里却是好受了很多。

　　“医生，我是希望下次再来找你聊天的。

　　“可惜……

　　“不过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下次，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是吧？

　　“就像曾经被我杀掉的妈妈和店老板、谢俊他们一样，你也有可能会再一次出现的，是吧？”

　　陈明说到这里，已经完全摘下挂在脖子的黑绳。

　　绳索上有一个小小的黄铜圆锥体。

　　说是圆锥体，但并不是规整的圆锥结构。

　　它有一个名称——灵摆。

　　靠近黑绳那端，是近似球体的圆。

　　靠近吊坠最下方，则是尖锐细长的一条。

　　黄铜灵摆在陈明手中快速变大。

　　他抓住了尖锐那端，举起已经比篮球还大的圆球那端，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医生。

　　“再见了，医生！”

　　红光，还在他的瞳孔里不断地跳动，还越来越盛，近乎占据他整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