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丁兴旺》我闻佳音

3、魔女的诅咒 山林小道，

　　山林小道，两人都不说话，光砍柴。没过一会儿，柴禾就攒满两筐。言吉一看就不少干活，熟练地把木柴打捆，背到背上。他不顾上青反对独自背起所有柴禾，把空背篓递给上青，说回程路上还能捡点野果。
　　上青心想山河寮带来的物资足够他们全部人马五六天吃喝不愁，而他们只在宜山待两天，何必要这样俭省。又想或许是因为野驴岭生活窘迫，不得不这样精打细算，自己若是多话倒又显得何不食肉糜，便没做声。
　　两人一路走，安静得很。只有脚步踩过枯叶发出些碎裂声响。
　　岩壁缝隙伸出几串红花。
　　上青随手扯下一枚花蒂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吮起花蜜，又采一枚塞进言吉嘴里，笑着问：“怎么样，甜不甜？”
　　言吉的表情有些扭曲，但很快恢复镇静，点了点头。
　　你应该多说说话，上青继续往前走，忍不住开始说教：“老和我待在一起做什么？你该和她们多接触才是。”
　　言吉停下脚步，问：“你讨厌我吗？”
　　“什么？”上青回过头，惊诧地看着他，“不，我为什么会讨厌你？我是说，你要找结婚对象的话，不和她们多接触，怎么让她们对你产生好印象？”
　　“你连这也听说了？”言吉十分讶异，“你不是才刚来？”
　　“啊，这，”上青顿时磕巴起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哈哈……”
　　“是吧？人家办宴席，我在这里连吃带拿的，确实丢人，丢人丢到家了。”言吉长长地叹气，看起来十分颓丧。
　　这倒是有些出乎上青的意料，蜘蛛千目镜里他与人群辩驳的景象犹在眼前，那么坦率真诚理所当然，没想到原来只是逞强。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上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遇到了困难，知道抓住机会，勇敢地想办法解决问题，说明你很有责任心，也很有勇气。”
　　言吉抬眼望向他，片刻后问：“真的吗，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了。比起逃避或者怨天尤人，想办法行动起来，已经可贵得多，不是吗？”
　　少年的眼神顿时又变得明亮，连带着上青也雀跃起来，鼓励他说：“所以，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半途而废。我看她们并不讨厌你，多去和她们聊聊天，也许缘分真的就在那里。”
　　不知怎么言吉的脸色又冷下来，他没有应声，垂下眼眸自顾自地往前走。
　　上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又想或许他只是害羞，上前两步揽住他肩膀，笑说：“算我欠你的，你要是觉得尴尬，我陪你一起就是。”上青原本只想在帐篷里躺到第二天进药园，再胡乱应付一天，便打道回府，并没有打算顺应斐禄祖母和山门长老的意思，真的和这些考生中的任何人，发展出些什么感情来。

　　有意思的是，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这些被精挑细选送来与他相亲的女孩子们，也有各自的打算。
　　等他们回到营地收拾妥当，女孩子们已经摆好桌子聊得正开心，招呼两人加入。上青自然拖着言吉挤进人群，搭话问：“在说什么呢，这么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云照不周山秘辛，关于那位上青觉者，想听吗？”
　　上青哽住，不得不说他开始后悔加入这局。言吉倒是很感兴趣，急切地追问：“什么秘辛？说来听听。”
　　“听说，不周山让上青觉者结婚，实际上，是为了解开一个诅咒。”
　　“诅咒？什么诅咒？”
　　“听说，是来自云照魔女的诅咒。”
　　“云照魔女？”
　　“没错，就是和神目交战几千年的播色族魔女，用自在境吞噬掉整个南大陆的玛茜嘉。”

　　魔女的云照，和不周山的云照，实际是同一个云照。南大陆沉没之前，的确有一座山叫做云照山，不周山的祖师八桥不周，也来自那里，和魔女玛茜嘉很有渊源。南大陆陷落，云照山归入魔女自在境，云照不周山是八桥不周的弟子在北大陆开立的山门，称为不周正统、云照不周。
　　神与新纪元两千多年，神目道场生生灭灭，云照不周山是为数不多自开元起持续至今的长久流派。时至今日，综合衡量来看，三十多个神目道场中，云照不周山即便已经排不上顶级豪门，也仍是毋庸置疑的古典门阀。开元至今十二位六方大帝，有三位出自云照不周。现役十二位清法目，不周山人占了四个。山门第一长老执掌不周山一千年，门下弟子战力与其他道场相比从来都是断层领先。唯有一个致命弊端不容忽视，那就是山门人员凋敝，几乎已经快要断了传承。
　　不周山山门如今最小一位弟子，也就是本次相亲的男主角，十八岁就升为星游目的上青觉者，已经三十八岁。这个年龄对于运法修习者来说，自然仍算年少，只是对于最小传承人来说，却多少显现出些断代的危机。
　　上青同辈，连他在内，只有三名弟子。而就这三名弟子，也有两人已不在师门。传言是因为不周山教育过于严厉，已经到了违背人性的地步，逼得大徒弟与师门断绝关系，二徒弟于前线叛敌。
　　相传魔女的诅咒正是二徒弟叛敌之后降临。相传是那位敌对的祖师奶奶不想见昔日爱人心血被扭曲，成为只要能提升战力宁愿牺牲其他一切的怪物，降下终结传承的诅咒。不论血缘或师承，在那诅咒之后，不周山再无所获。虽然在那之前，早就许久未有添丁之事。

　　“相传不周山上极渊有一口清泉名叫源流，在魔女降下诅咒之后便被堵塞再也没有泉水涌流，只有解开诅咒之时，源流才得以复通，或者说，源流得以复通，便可证明诅咒已经解开。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解开这个诅咒。”
　　“什么方式？”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讲故事的女孩将众人凑近一些，才神秘兮兮地回答：
　　“真爱之吻。”
　　“真爱之吻？”众人都不相信，觉得荒唐，“骗人的吧，不周山又非修的无情道，难道山门里那么多对爱侣，没有一对是真爱？”
　　“你说对了！”那女孩说到激动处一拍桌子，把上青吓了一跳，“你不觉得奇怪吗，不周山向来低调，什么时候听说过娶亲这样大张旗鼓？我听说，他们门风古板，从来都是包办婚姻，不仅包办，还会刻意选择性格不合、最不匹配之人，作为一种磨砺门人的修行之法，所以山门之内皆是怨偶。”
　　“这么变态？”众人哗然。
　　上青扶额。略有夸张，但大差不差。
　　“既然如此，那让那些怨偶离婚重结不就得了，找找当年的初恋白月光，重温旧爱，为什么非要等小徒弟结婚？”
　　“问题在于，这种变态的修行之法真的奏效，这些大师如今身心都已金刚不坏，无事无人再可挑动他们心弦，又何来真爱之说。所以，唯有尚未成婚的上青觉者，成了唯一的指望。”
　　众人皆咋舌，久久不能平静。
　　“这么看来，上青觉者也挺可怜的，压力这么大。”有人说道。响应者众。上青都要落泪了，他都从未想过原来自己这么悲惨。
　　“行了行了，”绮梦摆手，挥走桌上的悲怆气氛，“有空可怜他，不如可怜可怜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是已经被开除出决赛圈了吗？因为言吉，”绮梦兜起手，笑着看向他，“不要告诉我，只有我看出来了。看来不周山认为，比起那位高高在上的上青觉者，还是小言吉更适合我们。”
　　上青有些意外，绮梦不只是有强迫症，也比他以为的更聪明。不过她没全说对，他的确认为言吉与她们更适合，却从未觉得是她们配不上自己。他的真爱不在这里，自然不指望能从这里找到什么。但若有人能从这次相亲中得到益处，他也算不虚此行。
　　其他女孩闻言，都变得垂头丧气。
　　言吉更是消沉，垂着头说对不起。
　　“这不怪你，言吉，”有人笑，重新振奋起精神，“难道你们真以为自己有机会被看上吗？灵如道场的虹留师姐，无声谷的霜焰师姐，哪个不比我们家世更好，漂亮又聪明。听说她们和上青觉者也有交情，哪像我们，连人家的真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说得也是，”绮梦也笑，“不过我也挺感激他，要不是搞这么一出，我们道场那么多师兄师姐，哪里那么快轮得到我参加升目考试。等我这次升上星游目，我就要报名去前线。”
　　“你要去前线？”
　　“是啊，那是我的梦想。”
　　“真好，我都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不知道就说明你现在的生活很好，令人满意。”
　　“也许吧。我不知道。我总是很困惑。”
　　“我师父说，我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结婚。可我也想找到真爱再结婚。”
　　“我也是，”
　　“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爱。真是麻烦呀。”
　　“是啊，什么是真爱呢？”
　　“真爱不就是两个人互相吸引吗？”
　　“两个人互相吸引就叫真爱吗？”
　　“两个人互相吸引然后愿意一起走下去？”
　　“不知道。总觉得，好像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
　　“你说说呢，宣季，”有人问上青，“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结了婚还有小孩的人，你说说看，到底什么是真爱？”
　　上青确信自己已经背下了祖母发来的宣季的所有信息，但显然这一题超纲，没有参考答案。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答疑解惑，包括言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