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师请留步》上师请留步

3、003 牛马镇紫竹

　　牛马镇。

　　镇子不大，三百来户，但这两天住满了人。

　　街上到处是修士，腰里别着剑，有的穿得破破烂烂，有的穿得光鲜。

　　陈平拉着韩雪，走进一家面馆。

　　"老板，两碗蛋卷面。"

　　面上来，清汤，煎蛋，撒着葱花。

　　韩雪吃了一口："师哥，好吃。"

　　陈平刚要动筷——

　　旁边桌子，一个青衫修士凑过来。

　　二十出头，獐头鼠目，笑起来一脸精明。

　　"二位新来的吧？"

　　陈平抬头。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来参加元磁山比武招徒选拔的吧？"

　　韩雪放下筷子。

　　"你是哪位？你怎么知道？"

　　青衫修士笑了。

　　"不瞒你说，这一带，形形色色的修士，都是这两天来参加选拔的。想来二位，也是。"

　　陈平放下筷子。

　　"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乌丑。"青衫修士拱手，"这番是有内部消息，二位可愿结伴分享？"

　　陈平看了他一眼。

　　这人穿得破，但眼神不贪。

　　"你有正阳山的内幕消息？"

　　乌丑一拍桌子。

　　"正阳山啊！"他笑了，"我猜对了吧！二位果然是来选拔的。正阳山，是个上品宗门，眼光不错啊。"

　　陈平想了想。

　　他怀里有升仙令，不需要测灵根。但多个人带路，总比两个人瞎走强。

　　"行。"

　　乌丑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三人吃完面，付了钱，出了面馆。

　　往元磁山走，路过一片紫竹林。

　　紫色的竹子，一杆一杆，比人高，竹叶上滴着水。

　　乌丑走在前面，带路。

　　"穿过这片紫竹林，就是双圣峰脚下。"

　　三人走进竹林。

　　林子里很静，只有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里地，乌丑忽然停了。

　　紫竹深处，有火光。

　　一堆篝火，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紫袍，短刀。

　　她身后，站着一个白净脸的年轻男人，腰里别着一把短剑。

　　乌丑一看见那女人，脚步就慢了。

　　"怎么了？"陈平问。

　　"万三姑。"乌丑压低声音，"这一片，是她的地盘。"

　　他往前挪了两步，脸上挤出笑。

　　"三姑。"

　　篝火边，万三姑站起来。

　　她看见乌丑，眉头一皱。

　　"乌丑。"

　　"三姑。"

　　"你怎么带新人来送死？"

　　乌丑笑了。

　　"三姑，你固然伟大，也不能不让新人过来拜师学艺吧。"

　　万三姑没接他的话。

　　她的目光，从乌丑身上移开。

　　她本来是看乌丑的。

　　但她看见陈平，眼睛一下子直了。

　　陈平脸俊。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万三姑走南闯北三十年，见过的男人多了。但这种俊俏后生，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把乌丑晾在一边，走近陈平。

　　"这两位？"

　　"雪镜城来的。"乌丑在后面说，"有升仙令。"

　　万三姑没理升仙令。

　　她盯着陈平的脸。

　　"小兄弟，你叫什么？"

　　"陈平。"

　　"陈平。"万三姑念了一遍，声音软了，"好名字。"

　　她又走近一步。

　　"小兄弟，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万三姑笑了，"正是好年纪。"

　　她伸手，要去摸陈平的脸。

　　陈平退了一步。

　　"前辈，请自重。"

　　"自重什么？"万三姑笑得花枝乱颤，"三姑我喜欢你，跟你说句话，怎么了？"

　　她身后的万天明，脸都黑了。

　　韩雪的刀，"锵——"地出鞘。

　　韩雪一步挡在陈平前面。

　　刀，指着万三姑。

　　"你干嘛？"

　　万三姑上下打量她。

　　一个小丫头片子，圆脸，还没长开。

　　"哟。"她笑了，"这小丫头片子，还护食呢。"

　　"他是我师哥。"

　　"师哥怎么了？"万三姑说，"师哥就不能让我看看？"

　　"不能。"

　　韩雪刀往前递了一寸。

　　"你再靠近一步，我一刀劈了你。"

　　万三姑看见韩雪眼里的光。

　　那不是闹着玩的。

　　她退了一步。

　　"行行行。"万三姑摆手，"不看就不看。"

　　她转身，回到篝火边。

　　但她嘴里还念叨："俊俏是真俊俏……可惜了，跟个小丫头片子……"

　　韩雪刀还指着她。

　　"滚。"

　　万三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滚。"韩雪说，"再看我师哥一眼，我挖你眼睛。"

　　万三姑脸一沉。

　　她身后，万天明上前一步。

　　"三姑，这丫头片子——"

　　"天明。"万三姑抬手，"别。"

　　她看了韩雪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

　　"小兄弟。"她说，"你这位师妹，脾气不小。"

　　"她不是我师妹。"陈平说。

　　"我知道。"万三姑笑了，"她是你媳妇。"

　　陈平脸一红。

　　韩雪的刀，又递了一寸。

　　"滚不滚？"

　　万三姑摆摆手。

　　"滚，滚。"

　　她带着万天明，走出紫竹林。

　　走了两步，她回头。

　　"小兄弟，有缘再见啊。"

　　韩雪一刀劈在旁边的紫竹上。

　　"咔嚓——"

　　竹子断了，倒在地上。

　　万三姑没回头。

　　脚步声远了。

　　篝火边，静了。

　　只剩柴火噼啪响。

　　乌丑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们把万三姑打跑了？"

　　"嗯。"陈平说。

　　"她不会回来吧？"

　　"不会。"陈平说，"她这种人，吃了一次亏，就不会再来。"

　　韩雪收刀。

　　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她蹲下来，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

　　"师哥。"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

　　"她都四十多了。"

　　"四十多怎么了？"陈平说，"她看你师哥的脸，你就得管。"

　　韩雪脸红了。

　　"我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韩雪不说话了。

　　她低头，拨弄篝火。

　　乌丑在旁边，不敢出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丫头片子，刀快，心也狠。

　　篝火烧了一夜。

　　陈平看了看天。

　　东边泛白。

　　"天亮了。"

　　紫竹林外，天光透进来。

　　远处，元磁山双圣峰，两座山峰，直插云霄。

　　山脚下，已经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修士，往山上走。

　　"走吧。"陈平说，"去双圣峰。"

　　三人收拾了一下，出了紫竹林。

　　韩雪走在前面。

　　乌丑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乌丑和韩雪突然对了一下眼神。

　　韩雪的眼神，还带着昨晚的杀气。

　　乌丑一缩脖子，赶忙退了半步。

　　"姑奶奶，请。"

　　韩雪停下。

　　"你叫谁姑奶奶？"

　　"不是不是。"乌丑摆手，"我是说……姑娘请。"

　　韩雪盯着他看了三息。

　　"哼。"

　　她往前走了。

　　乌丑跟在后面，一路不敢说话。

　　双圣峰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楚。

　　走到半山腰，突然一阵风。

　　风里带着雾。

　　白茫茫的雾，从山坳里涌上来，一下子把三个人罩住了。

　　雾里看不见三步以外的人。

　　"师哥？"韩雪伸手。

　　陈平抓住她的手。

　　"在。"

　　"乌丑呢？"

　　陈平回头。

　　雾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乌丑不见了。

　　雾散了。

　　梧桐林里，闪出三个人。

　　全黑劲装，面蒙黑巾，腰里别着刀。

　　为首的一个，刀出鞘一半。

　　"陈平。"

　　陈平没说话。

　　"把升仙令交出来。"黑衣人说，"留你全尸。"

　　陈平手按剑。

　　"你们是谁？"

　　"你不配知道。"

　　陈平把韩雪拉到身后。

　　"师妹，快跑。"

　　韩雪刀出鞘。

　　"我不跑。"

　　"这是杀人夺宝。"陈平说，"三个，都是筑基期。咱们打不过。"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陈平说，"你跑。"

　　"我不跑。"

　　"韩雪——"

　　"我不跑。"

　　三个黑衣人，同时拔刀。

　　陈平拔剑。

　　"叮叮叮——"

　　三剑相撞。

　　陈平退了三步。

　　筑基期。

　　三个都是筑基期。

　　陈平是四十二重，筑基期要五十重。

　　他打不过。

　　但他不退。

　　"韩雪，退！"

　　韩雪看了他一眼。

　　她转身，跑进梧桐林。

　　两个黑衣人，同时扑向陈平。

　　"你。"为首的黑衣人对另一个说，"去追那个女的。升仙令有可能在她身上。"

　　另一个黑衣人，转身，追韩雪去了。

　　陈平一个人，对两个筑基期。

　　"升仙令交出来。"

　　"不交。"

　　"找死。"

　　黑衣人扑过来。

　　陈平挡。

　　"叮叮叮叮——"

　　十剑。

　　陈平退了十步。

　　筑基期。

　　他打不过。

　　但他不能退。

　　退了，韩雪就跑不掉。

　　梧桐林里，韩雪在跑。

　　后面，一个黑衣人在追。

　　"小丫头片子，跑什么？"

　　韩雪不回头。

　　她的刀，在手里。

　　黑衣人速度快。

　　筑基期。

　　韩雪是炼气中期。

　　她跑不过。

　　但她不减速。

　　她在算。

　　三步。

　　两步。

　　一步。

　　黑衣人到了她身后。

　　刀，劈下来。

　　韩雪侧身。

　　刀劈在梧桐树上。

　　"咔嚓——"

　　树干断了。

　　韩雪反手一刀。

　　"嚓——"

　　黑衣人胳膊上，一道血线。

　　他退了一步。

　　"炼气中期？"他说，"你一个炼气中期，怎么杀得动筑基期？"

　　韩雪没说话。

　　她的刀，又快又狠。

　　一刀抹了对方脖子。

　　但还有一个黑衣人。

　　他一直站在梧桐树下，没动。

　　他没扑陈平，也没追韩雪。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陈平。

　　陈平一边打为首的黑衣人，一边用余光看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劈来。

　　陈平挡。

　　"叮叮——"

　　但他的眼睛，没离开那个黑衣人。

　　那个人抬手，把面巾摘了。

　　陈平看见他的脸。

　　陈平剑都差点掉了。

　　"万三姑？"

　　万三姑笑了。

　　"小兄弟，没想到吧？"

　　她身后，万天明也摘了面巾。

　　"你——"陈平说，"你们不是走了吗？"

　　"走？"万三姑说，"我在紫竹林等你，等了半个时辰。你那点升仙令，值一座城。我能放过？"

　　陈平手按剑。

　　他打不过。

　　两个筑基期，加上万三姑也是炼气后期。

　　他退了一步。

　　"韩雪——"

　　韩雪不在。

　　陈平回头。

　　韩雪不在梧桐林里。

　　她刚才跑了。

　　万三姑一步步走近。

　　"小兄弟，把升仙令交出来。"

　　"不交。"

　　"不交？"

　　万三姑拔刀。

　　陈平拔剑。

　　两剑相撞。

　　"叮——"

　　陈平退了三步。

　　万三姑是炼气后期，陈平是四十二重。

　　他打不过。

　　他转身，跑。

　　万天明追上去。

　　"天明，你站住。"万三姑说，"你打不过，我去追。"

　　万三姑追上去。

　　陈平在梧桐林里跑。

　　身后，万三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万三姑的刀，劈下来。

　　陈平侧身。

　　刀劈在梧桐树上。

　　"咔嚓——"

　　树干断了。

　　陈平回头。

　　万三姑第二刀，已经举起来了。

　　但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

　　"嗤——"

　　万三姑的刀，停在半空。

　　她的眉心，插着一根银针。

　　不是。

　　万三姑没倒。

　　她愣了一下，伸手拔下眉心的银针。

　　"小丫头片子？"

　　她笑了。

　　"就这点本事？"

　　韩雪蹲在梧桐树上。

　　她手里，还捏着两根银针。

　　"师哥，蹲下。"

　　陈平蹲下。

　　韩雪第二根银针，射出去。

　　"嗤——"

　　万三姑左眼。

　　万三姑惨叫一声。

　　"啊——"

　　她捂着眼睛，退了三步。

　　韩雪第三根银针，射出去。

　　"嗤——"

　　右眼。

　　万三姑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陈平站起来。

　　韩雪从树上跳下来。

　　"师哥，你没事吧？"

　　"没事。"

　　陈平看着万三姑。

　　她在地上打滚，惨叫。

　　"她……"

　　"她活该。"韩雪说。

　　万天明站在梧桐树下。

　　他看见三姑瞎了，脸都白了。

　　他转身，跑。

　　但他没跑一百步。

　　梧桐林里，闪出一个人影。

　　乌丑。

　　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万天明还没反应过来。

　　乌丑一刀，抹了万天明的脖子。

　　万天明瞪着眼，倒下去。

　　乌丑蹲下来，搜了万天明的怀里。

　　一袋灵石，一本剑谱。

　　乌丑把灵石和剑谱收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小兄弟，小丫头。"乌丑说，"谢了。"

　　陈平看着他。

　　"你——"

　　"我是个散修。"乌丑说，"散修想活，就得杀人夺宝。"

　　他把万天明的短剑扔给陈平。

　　"这个给你。"

　　陈平没接。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

　　"从紫竹林开始。"乌丑说，"万三姑要杀你们，我跟着她，等你们两败俱伤。现在她瞎了，万天明死了，灵石归我。"

　　"你——"

　　"别这么看我。"乌丑说，"我不杀你们。你们有升仙令，还有那小丫头片子的银针。我杀不过。"

　　他转身。

　　"乌丑。"陈平说。

　　"嗯？"

　　"你到底是谁？"

　　乌丑笑了。

　　"散修。"他说，"杀人夺宝的散修。"

　　他走了。

　　梧桐林里，只剩陈平、韩雪。

　　地上，万三姑还在惨叫。

　　陈平看着她。

　　"师哥。"韩雪说，"她怎么办？"

　　"让她叫着。"陈平说，"我们走。"

　　"那她——"

　　"她瞎了。"陈平说，"在紫竹林里，一个瞎了的炼气后期，活不过今晚。"

　　韩雪点头。

　　两人往双圣峰走。

　　双圣峰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