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99、第 99 章 沈

　　沈棠和陆廷舟在一起第三年的时候，日子过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她还是窝在沙发上刷直播，他还是隔一天来一趟，检查窗户关没关、药吃没吃、辣条有没有超量。唯一的变化是她直播间粉丝涨到了三百万，他直播间粉丝也涨到了三百万，俩人时不时连个麦，互相拆台，粉丝管这个叫“赛博相声”。

　　江野的工作室开了三家分店，他当老板当得有模有样，招了五个老师，自己还带课。腰养好了，但沈棠不让他跳高强度的了。他偶尔在直播间跳一段，跳完了凑近镜头：“姐你看我这段行不行？”沈棠扣字：“凑合。”江野嘿嘿笑：“姐你说凑合那就是行。”

　　阿声的读书会搞到了第十场，每场都满座。他出了本自费印的诗集，扉页上写“给铁柱姐姐，谢谢你听我念了三年书”。沈棠翻了翻，说“你字真丑”。阿声说：“姐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沈棠说：“诗写得还行。”阿声说：“还行就是好。”沈棠说：“你自我安慰能力挺强。”阿声说：“跟姐你学的。”

　　周砚的超市开了第二家分店，他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配文“第二家店，踏实”。沈棠点了个赞，没评论。陆廷舟看见了，问“你还看他朋友圈？”沈棠说：“我就看看，又不刷礼物。”陆廷舟说：“行。”

　　孙大壮的烧烤店开了四家分店，他结了婚，媳妇管账，他管烤串。有一回沈棠去他店里撸串，孙大壮一边翻串一边说：“赵铁柱你他妈也有今天。”沈棠说：“我有什么今天？”孙大壮说：“你以前天天窝家里刷直播，现在有人管你了。”沈棠说：“你有人管了？”孙大壮说：“我媳妇管我。”沈棠说：“那咱俩扯平了。”孙大壮说：“扯平什么扯平。你对象管你管得比我媳妇管我还严。”沈棠说：“你羡慕？”孙大壮说：“我羡慕什么。”沈棠说：“你羡慕有人管。”孙大壮说：“我有人管。我媳妇管我。”沈棠说：“那你跟我比什么。”孙大壮说：“我没比。我感慨。”沈棠说：“你感慨什么？”孙大壮说：“感慨你也有今天。”沈棠说：“你再说一遍？”孙大壮闭嘴了。

　　那天晚上沈棠靠在沙发上刷直播，陆廷舟在旁边看书。沈棠切来切去，江野在跳舞，阿声在念书，周砚没播，团播间里新来了几个小孩。沈棠每个直播间刷了五个嘉年华，陆廷舟看了一眼：“你今天刷了多少？”沈棠说：“没超。”陆廷舟说：“我看看。”沈棠把手机递给他，他翻了翻：“百分之二十五。还行。”沈棠说：“你查得真细。”陆廷舟说：“我查账的。”

　　沈棠把手机拿回来，靠在陆廷舟肩膀上接着刷。江野跳完舞对着镜头说“谢谢铁柱姐姐”，阿声念完书说“姐你早点睡”，团播间里几个小孩喊“谢谢铁柱姐”。沈棠心说这赛博瘫子的日子，过得还挺热闹。

　　陆廷舟翻了一页书，忽然说：“你明年还这么过？”沈棠说：“这么过怎么了？”陆廷舟说：“没什么。挺好的。”沈棠说：“你嫌我懒？”陆廷舟说：“不嫌。我养得起。”沈棠说：“谁要你养。”陆廷舟说：“那我养你。”沈棠说：“你养我我养你，扯平了。”陆廷舟说：“行。扯平了。”

　　沈棠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心口没闷，呼吸也匀。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一个人窝在这张沙发上刷直播，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惦记。现在沙发上多了条毯子，茶几上多了个保温杯，门口鞋架上多了双男鞋，抽屉里多了个药盒——陆廷舟收拾过的，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她睁开眼，看见陆廷舟正低头翻书，翻到某一页停了停，在页角折了个记号。沈棠说：“你别折书角。”陆廷舟说：“我折记号。”沈棠说：“你折记号你拿书签。”陆廷舟说：“没书签。”沈棠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给你。阿声诗集里夹的。”陆廷舟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手写的书签，上面写着“给陆哥，别折书角”。陆廷舟说：“阿声写的？”沈棠说：“我写的。”陆廷舟把书签夹进书里：“行。我用。”

　　沈棠笑了一声，把手机摸回来，点进江野直播间又刷了五个嘉年华。江野跳完舞凑近镜头：“姐你今天刷两回了。”沈棠扣字：“我乐意。”江野说：“姐你钱多。”沈棠说：“我钱多我乐意。”江野说：“行。姐你乐意就行。”沈棠关了直播间，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塞完了又掏出来，给阿声发了条消息：“你诗集里那书签我用了。”阿声回得挺快：“姐你用吧。我夹着玩的。”沈棠说：“你下回多写几个。陆廷舟爱折书角。”阿声说：“行。我写一沓。”沈棠说：“你写一沓他折一沓。”阿声说：“那我写两沓。”沈棠说：“你写吧。”

　　陆廷舟在旁边听见了：“你跟阿声说什么呢？”沈棠说：“让他多写几个书签。你爱折书角。”陆廷舟说：“我以后不折了。”沈棠说：“你改得了吗？”陆廷舟说：“改不了。”沈棠说：“那你还说。”陆廷舟说：“我说了改不了。但你可以提醒我。”沈棠说：“我提醒你你听吗？”陆廷舟说：“你提醒我就听。”沈棠说：“那我以后天天提醒你。”陆廷舟说：“行。”

　　沈棠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窝进沙发里。陆廷舟把书合上，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搁在茶几上：“喝了。”沈棠端起来喝了一口：“淡。”陆廷舟说：“淡就对了。医生说……”沈棠说：“你闭嘴。”陆廷舟闭嘴了。

　　沈棠喝了半杯水，忽然想起一件事：“陆廷舟，你明年生日想要什么？”陆廷舟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沈棠说：“我问你想要什么礼物。”陆廷舟说：“你送什么都行。”沈棠说：“你倒是好打发。”陆廷舟说：“我本来就好打发。”沈棠说：“那你今年生日我送你什么了？”陆廷舟说：“皮带。”沈棠说：“你系了吗？”陆廷舟说：“系了。天天系。”沈棠说：“你别天天系。你换着系。”陆廷舟说：“我就这一条。”沈棠说：“你去年那条呢？”陆廷舟说：“扔了。”沈棠说：“你怎么又扔了？”陆廷舟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沈棠说：“你明年别扔。我送你两条你换着系。”陆廷舟说：“行。你送两条我换着系。”

　　沈棠心说这人总算学会不扔东西了。她翻了翻手机日历，明年陆廷舟生日还早，但她已经开始琢磨做什么菜了。上回油焖大虾他说还行加一个档次，下回得换个更难的。她心说这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三年了。三年前她还在出租屋破沙发上一个人啃辣条，现在有人管她吃药管她穿衣服管她别熬夜，烦是烦了点，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往陆廷舟那边靠了靠。陆廷舟把书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沈棠说：“你书看完了？”陆廷舟说：“没看完。”沈棠说：“那你接着看。”陆廷舟说：“你看你的直播。”沈棠说：“我直播看完了。”陆廷舟说：“那你歇着。”沈棠说：“我歇着呢。”陆廷舟说：“那你别说话。”沈棠说：“我就要说。”陆廷舟说：“那你说。”沈棠说：“我没什么说的。”陆廷舟说：“那你别说了。”沈棠说：“我就要说。”陆廷舟把书合上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沈棠说：“我忘了。”陆廷舟看了她一眼，又把书翻开了。

　　沈棠笑了一声，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窝在他肩膀上闭了眼。心说这赛博瘫子的人生，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