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9、第 9 章 沈

　　沈棠跟周砚断了之后，日子本来消停了不少。江野比赛拿了第三名，护膝也戴上了，膏药也贴了，直播间人气还涨了一波，看着什么都往好处走。沈棠心说行，这回总算消停了，以后就安安生生看江野跳舞，偶尔去阿声厅里挂个耳朵，陆廷舟那边少搭理两回，日子挺美。

　　结果美了没一个礼拜，江野开始躲她了。

　　头一回是周二晚上。沈棠照例八点进他直播间，人不在，直播间标题挂着“今晚休息”。她心说休息就休息吧，可能是比赛累了，腰也得养养。第二天晚上又没播，标题还是“休息一天”。第三天她忍不住发了条微信：“你没事吧？怎么不播了？”江野过了俩小时才回：“姐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歇两天。”沈棠没多想，回了个“行，你歇着”。

　　第四天晚上江野播了，她进去刷了五个嘉年华，弹幕里有人在刷“野哥这几天干嘛去了”“是不是腰伤犯了”。江野跳了两段舞，跳得有点心不在焉，中间还卡错了一个拍子。跳完了对着镜头说“今天状态一般，大家凑合看”，然后没像往常一样跟她插科打诨，说了句“谢谢姐姐们的礼物”就下播了。平时他下播之前都会跟她扯两句，问问她今天身体怎么样，今天一个字没多说，直接关了。

　　沈棠觉得不对劲。她点开江野的粉丝群，翻了翻聊天记录。群不大，三百来号人，平时挺热闹，这几天冷清了不少。有人问他“野哥你最近是不是跟铁柱姐闹别扭了”，他没回。又有人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他还是没回。还有人说“野哥你直播间最近人少了，是不是得罪谁了”，他也没回。沈棠退出来，给陆廷舟发了条微信：“江野最近怎么回事？你知道吗？”陆廷舟回得挺快：“不知道。他的合同我盯着呢，没什么问题。你问他自己。”沈棠心说问你等于白问。她又去阿声厅里挂着，旁敲侧击问了句：“最近舞蹈区有什么八卦没？”阿声念完一段书，想了想说：“姐，我听说江野那边有点事，但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你要想知道我去帮你打听打听？”沈棠说不用了，她自己问。

　　第二天晚上她没去直播间，直接给江野打了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姐？”“你在哪呢？”“在家。”“你今天播不播？”“姐我今天不太想播……”“那我去找你。”“别别别！姐你别来！我这儿乱！”沈棠没理他，挂了电话打车去了他工作室。到了门口一推门，江野正窝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刷手机，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水瓶，地上扔着几件没洗的T恤。看见她进来他蹭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外卖盒往垃圾桶里塞：“姐你怎么真来了……”

　　“你躲我？”

　　“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说清楚。”

　　江野站在那儿，手攥着手机，半天憋出一句：“姐，你以后别给我刷那么多了。”

　　沈棠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以后别给我刷那么多了。外头人都在说，说我吃软饭，说我是靠大姐养的。我几个同学都看见了，昨天在群里笑话我，说我傍上富婆了，还把我直播截图发群里，说‘野哥现在混得好了，有大姐养着不用干活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他，心口有点堵。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谁说的？你告诉我谁说的，我去找他。”

　　“姐你别管谁说的。我就是不想让人这么说。”

　　“你不想让人这么说，你就躲着我？你就停播？你把直播间关了，人家就不说了？”

　　江野低着头不吭声，手指头抠着手机壳边角，抠得咔咔响。沈棠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气又有点心疼。她想起自己刷了那么多礼物，本来是想帮他一把，让他好好跳舞，结果反倒给他添了堵。

　　“江野，”她说，“你看着我。”

　　江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你吃软饭了？你房租是我交的？你饭是我管的？你护膝是我买的膏药是我送的那没错，可你比赛是你自己跳的吧？你那第三名是我帮你拿的？你天天练舞练到半夜，是我替你练的？”

　　江野张了张嘴：“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刷礼物是因为你跳得好。你要是个废物，我刷一个嘉年华都嫌多。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刷你？我图你什么？图你脸？你脸是挺好看，可你旁边那穿西装的脸也好看，我为什么刷你不刷他？”

　　江野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自己心里没数？你跳得比他们都好，你只是缺人看见。我看见了，我乐意刷，那是我的事。你管别人说什么？那些人是你跳得好才来看你，还是冲你八卦来的？你直播间以前几百个人，现在上千了，你以为都是冲我来的？他们要是冲我来的，我去哪个直播间他们跟到哪个就完了，何必蹲你这儿看你跳舞？”

　　江野蹲在那儿，眼圈有点红，半天说了一句：“姐，我就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沈棠叹了口气，心说这孩子是真轴。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脑袋：“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我刷出去的钱，我自己心里有数。你要是过意不去，那就好好跳，跳到别人不敢说你吃软饭为止。你躲着不播，人家才更有话说。你越躲，人家越觉得你心虚。”

　　江野抬头看她：“那姐你以后还来吗？”

　　“我来。我乐意来。你管得着吗？”

　　江野噗嗤笑了一声，眼圈还红着。沈棠从包里摸出两盒膏药搁他桌上：“听说你腰疼，先贴两天。别老坐着不动，坐久了腰更疼。”

　　江野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姐，你专门给我买的？”

　　“我顺路买的。别多想。”

　　“姐你嘴真硬。”

　　“你少废话。明天开播，我来看。你再给我玩消失，我就真不刷了。”

　　江野赶紧点头：“播！明天就播！姐你别不刷，我不躲了。”

　　沈棠出了工作室，站在路边等车，心口有点闷。她掏出手机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江野被网友说吃软饭，躲了几天。”陆廷舟回：“他那个年纪，被人这么说不奇怪。你怎么处理的？”“骂了他一顿。”“骂完了呢？”“骂完了好了。明天开播。”陆廷舟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你比我会处理。”

　　沈棠笑了一声，关了手机。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想，江野这小孩哪都好，就是太要强。他越是要强，她就越得哄着来。她这赛博瘫子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哄孩子的。

　　第二天晚上江野真播了。沈棠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调设备，看见她ID进来，对着镜头鞠了个大躬：“谢谢铁柱姐姐。姐，我今天跳个新舞，专门给你编的。”弹幕里有人刷“野哥今天怎么这么正式”“是不是昨天被铁柱姐骂了”“野哥你眼睛怎么肿了”。江野看见了，笑了一下：“昨天没睡好。今天好好跳，姐你看好了。”

　　他真跳了，跳的是那段《野狗》的改编版，比比赛那版还猛，跳到最后整个人趴地上喘。弹幕里一片“野哥牛逼”。江野爬起来对着镜头喊：“姐你看行不行？”沈棠扣字：“凑合。”江野嘿嘿笑：“姐你说凑合那就是行。”沈棠刷了五个嘉年华，江野念了ID，然后说：“姐你以后别刷这么多，五个就行，多了我不踏实。”沈棠扣字：“行，听你的。”江野愣了一下：“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沈棠说：“你今天跳得好。”江野笑得眼睛都没了。

　　那天晚上沈棠关了直播间，窝在沙发上摸心口，跳得有点快。张阿姨端了杯热水过来：“今天又怎么了？”“没怎么。高兴的。”“高兴你还吃药？”“高兴也吃。预防。”张阿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沈棠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觉得今天这事儿处理得还行。江野那小孩轴是轴，但轴得让人心里踏实。他要是不轴，沈棠反倒觉得这人跟周砚没什么区别了。她给阿声发了条消息：“阿声，你说江野这人傻不傻？人家说他吃软饭，他真躲了。”阿声回得挺快：“姐，这种人现在不多了。大部分主播被说吃软饭，嘴上说不在乎，背地里该收礼物还收。江野是真往心里去了，说明他是真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那我以后给他刷礼物，是不是给他添堵？”“姐你这话说的。你刷礼物是喜欢他跳舞，又不是拿钱砸他。他自己想通了就好了。你今天骂他那顿，估计比他自己琢磨一个月都管用。”

　　沈棠笑了一声，把手机搁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