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7、第 7 章 沈

　　沈棠决定跟周砚断干净那天，起因是一顿火锅。

　　这事得往前倒几天。陆廷舟给她发微信说“你那个周砚，前天请了甜甜圈吃火锅”，沈棠当时回了个“关我屁事”。嘴上说关她屁事，晚上还是没忍住，点进了甜甜圈的主页。甜甜圈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今天的火锅超好吃！”配了张图，锅底是红油鸳鸯锅，桌角露了半截西装袖口，深灰色的，袖扣是个小圆扣。沈棠把图放大看了三遍，确认那袖口跟周砚上周穿的那件深灰西装一模一样。

　　她当时心里就有点堵，但没发作。第二天周砚开播，她进去刷了五个嘉年华，周砚念了ID，笑着说“姐姐来了”。沈棠看着那笑，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关了直播间，没再进去。

　　隔了两天，周砚私信她：“姐姐最近怎么不来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沈棠回：“没怎么，最近忙。”周砚秒回：“那姐姐忙完了记得来看我。”沈棠没回。过了俩小时，周砚又发一条：“姐姐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甜甜圈那边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而已。”沈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心说你他妈自己把甜甜圈说出来了，我还没问呢。她回了个“嗯”，没再多说。

　　周砚大概是觉得不对劲了，当天晚上直播完了又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软得不行：“姐姐，我最近压力挺大的，直播间数据不好，公会那边天天催，我有时候确实顾不上跟姐姐说话。姐姐别生我气好不好？”沈棠把语音听完，心说你压力大你找甜甜圈吃火锅解压，你压力大你给甜甜圈发“想你了”，你压力大你他妈一晚上请俩大姐吃同一家火锅。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扣，没回。

　　第二天中午，她正窝着吃张阿姨做的番茄鸡蛋面，周砚电话打过来了。“姐姐，我下午有空，请你吃个饭吧，当面聊聊。”周砚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跟直播里没什么区别。沈棠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好，省得他在微信上跟她打太极。她问了地址，周砚说“我订好了发你”。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地址发过来了，是城西一家火锅店。

　　沈棠看着那火锅店的名字，心说周砚你可真行，请大姐吃火锅吃上瘾了。她翻了翻甜甜圈那条动态的配图，把图放大，看锅底、看餐具、看桌角那截袖子，又搜了搜这家火锅店的点评页面，对着图片看了半天，确认就是同一家。

　　她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周砚约我吃火锅，就是请甜甜圈那家。”陆廷舟回得挺快：“你去不去？”“去。当面说清楚。”“你一个人去？”“嗯。”“你身体行吗？那家火锅店在城西，你打车过去得四十分钟。”“我又不是纸糊的。”“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棠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四十分钟的车程她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了会儿眼，到地方下车走了几步，心口有点闷，站在火锅店门口缓了缓。周砚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招手：“姐姐这边。”沈棠走过去坐下，扫了一眼包间。日式装修，小隔间，私密性挺好，适合跟大姐谈心。周砚给她倒茶递菜单，问她吃不吃辣，沈棠说随便。周砚点了锅底和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抬头看她：“姐姐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沈棠喝了口茶，没绕弯子：“甜甜圈那事，你怎么说？”

　　周砚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姐姐听到什么了？”

　　“我看到什么了。”沈棠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甜甜圈那条动态的截图，搁在桌上，“三天前，这家店，红油鸳鸯锅，深灰西装袖口。你上周直播穿的那件。”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截图，表情没变，但手在桌上放了一下，收回去的时候慢了半拍。他叹了口气，语气听着挺诚恳：“姐姐，甜甜圈那边确实是普通朋友。她以前支持过我一段时间，后来不怎么刷了，但偶尔还联系。那天她正好来这边办事，我就请她吃了个饭。真的没什么。”

　　沈棠看着他那张脸，心说这人是不是对着镜子练过这个表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周砚，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傻。你跟她吃饭我没意见。但你跟她说的话，跟你跟我说的话，是一套词。”沈棠把阿声给她的截图翻出来，搁在桌上。一张是发给甜甜圈的“姐姐今天怎么没来看我？想你了”，一张是发给小月亮的“姐姐最近忙吗？我新学了一首歌，想唱给你听”。时间戳都是最近一个礼拜。她把手机往周砚那边推了推：“这两句，你给我发过。一字不差。”

　　周砚看着那两张截图，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沈棠没给他机会：“你别跟我解释什么话术统一、公会培训、平台要求。我就问你一句，你对我是真的还是演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周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姐姐，我对你是有真心的。”

　　“真心？”沈棠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直播平台，找到他的直播间，点了取关，然后刷了一个嘉年华。周砚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幕大概在刷“铁柱姐送了个散伙嘉年华”，他脸色变了一下。“姐姐……”

　　“散伙嘉年华，一万块，算我请你吃最后一顿火锅。”沈棠站起来，拿起包，低头看他，“周砚，你以后别给我发消息了。你那些话术留着给甜甜圈和小月亮用吧，姐不吃这套了。”

　　周砚站起来想拦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沈棠走到包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桌边，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脸上那表情她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是真的难受还是演出来的。她心说算了，分不清就不分了。她推开门走了。

　　出了火锅店她站在路边等车，心口咚咚跳得有点快。她从包里摸出那盒速效救心丸，倒了两粒含在舌下，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出租车来了，她上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手机震了一下，周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姐姐对不起。”沈棠把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把他微信删了，直播账号也取关了。她靠在后座上，心说行，断干净了。

　　回了家她瘫在沙发上，张阿姨看她脸色不好，给她倒了杯热水，问她怎么了。沈棠说没事，跟人吃了个散伙饭。张阿姨没多问，把热水搁她手边，回厨房做饭去了。

　　沈棠摸出手机，发现陆廷舟发了条消息：“回来了？”“回来了。”“怎么样？”“分了。散伙嘉年华都刷了。”陆廷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段语音，语气比平时软了点：“行。刷了多少？”“一万。”“这个钱花得值。”沈棠笑了一声，心说这人怎么什么都能算账。她回了个“滚”，把手机扔沙发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去江野直播间刷了十个嘉年华。江野正在练舞，看见她进来停下来：“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你不是一般晚上来吗？”“今天心情好。”“心情好？姐你上次说心情好是跟人吵架赢了，这次跟谁吵的？”“没跟谁吵。跟一个主播掰了。”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早该掰了。那个穿西装的吧？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天天西装革履坐那儿念弹幕，念得跟念稿子似的，一点诚意没有。”沈棠被他逗笑了：“你背后说同行坏话，不怕我截图发给他？”“姐你发呗。我又没说我坏话，我说的是实话。”

　　最后她去阿声厅里挂着听了一会儿。阿声念完一段书，问她：“姐你今天是不是跟周砚断了？”“你怎么知道？”“圈子小。你那散伙嘉年华全平台都看见了。”沈棠笑了一声：“行吧，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们。”阿声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我跟你说件事。周砚这人其实不坏，就是太会演了。他演的时间长了，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的。你今天跟他断了，对他未必是坏事。”“你倒是替他说话。”“我不替他说话。我是说姐你做得对。这种事拖得越久越麻烦，早断早利索。”

　　沈棠没接话，阿声也没再往下说，念书去了。沈棠听着耳机里那个低低的声音，心说阿声这人确实通透。她摸出手机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提醒我火锅的事。”陆廷舟回得挺快：“不客气。以后遇到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查。”“你怎么什么都能查？”“我干投资的，查东西是基本功。”

　　沈棠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一扣，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