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2、第 2 章 沈

　　沈棠刷周砚，是从榜十开始的。

　　那天她半夜睡不着，在颜值区瞎翻，翻到“西装不打烊”的时候他正在念弹幕。穿了件深蓝西装，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背景是酒店房间那种商务风。
　　弹幕问他能不能站起来看看，他笑了一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行了，看过了，别闹。”
　　沈棠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刷了两个嘉年华，他念了ID：“谢谢铁柱姐姐。”语气平平的，跟念别人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她又去了，刷了五个。第三天十个。刷了半个月，她从榜十爬到榜三，又从榜三爬到榜一。
　　周砚终于加了她微信，开场白客客气气：“姐姐好，感谢姐姐一直以来的支持，以后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跟我说。”
　　沈棠回：“想看你不穿西装。”周砚回了个笑的表情：“姐姐别闹。”

　　沈棠心说你这人怎么除了“别闹”不会说别的。但也没再逼他，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周砚回消息不算快，但每回都回得挺妥帖，天冷了提醒加衣服，半夜了提醒早点睡，偶尔发张自拍过来问“姐姐看看今天这身行不行”。沈棠每回都存，存完了回一句“还行”。周砚就回个笑的表情，不多说。

　　有一回沈棠半夜心口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摸手机刷直播，周砚居然还在。她点进去，周砚正在跟弹幕聊天，看见她进来念了ID。
　　沈棠扣字：“你怎么还没睡？”
　　周砚说：“等一个姐姐。”弹幕疯了，全在问哪个姐姐。周砚笑了一下没接话，岔开话题聊别的了。
　　沈棠心口那破瓣膜咚咚跳了两下，明知道这人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哄大姐的，但还是忍不住想，他说的那个姐姐会不会是我。

　　第二天周砚私信她：“姐姐昨晚怎么那么晚还没睡？”沈棠说心口不舒服睡不着。
　　周砚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那姐姐得注意休息。以后我每天提醒你睡觉。”沈棠心说这算什么，领了个免费闹钟？但嘴上还是回了个“行”。
　　从那天开始周砚每天十一点准时发一条“姐姐该睡了”，偶尔还加一句“睡前喝杯温水”。

　　沈棠跟张阿姨说这事，张阿姨说“人家小伙子挺关心你的”，沈棠说“他关心的是我的钱包”。张阿姨说“那你钱包不是挺乐意让人关心的吗”，沈棠没话说了。

　　真正让沈棠上头的是平台年度盛典。

　　盛典在城西一个会展中心办，平台邀请了各大主播和榜前的大哥大姐。沈棠本来不想去，她这身体出门一趟跟打仗似的，但周砚私信她说“姐姐来呗，我想当面谢谢你”。沈棠心说谢什么谢，你当面谢我我还能少块肉不成，但还是嘴硬心软地答应了。

　　那天她特意收拾了一下，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外头套了件羊绒大衣，头发也好好梳了，还破天荒抹了点口红。张阿姨送她出门的时候说“今天像个人样了”，沈棠说“张姨你夸人真难听”。

　　到了会场，沈棠走了半层楼就喘得不行，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正喘着呢，听见旁边有人叫“铁柱姐姐”。她一抬头，周砚站在两米开外，真人比镜头里还高半个头，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直播里一模一样的笑。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姐姐慢点，不着急。”

　　沈棠心里那点喘瞬间不算什么了。她站稳了，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今天这西装还行。”周砚笑了一下：“姐姐喜欢就好。”俩人进了会场，周砚给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着，自己去后台准备。
　　盛典流程挺长，各种颁奖各种表演，沈棠坐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腰酸，但周砚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眼睛还是亮了。
　　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拿着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谢所有支持我的姐姐们，尤其是一个叫‘铁柱不铁心’的姐姐，她今天来了现场。”镜头扫到沈棠，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口却跳得快要蹦出来。

　　盛典结束之后周砚请她吃饭，就在会展中心附近一家日料。包间里就俩人，周砚给她倒茶递毛巾，问她身体怎么样累不累。沈棠说还行。周砚说你脸色有点白。沈棠说我脸色一直这样。
　　周砚就没再多问，开始聊些有的没的，直播的事、粉丝的事、平台的事。
　　他说话永远不急不慢，问一句答一句，偶尔笑一下。沈棠发现他吃饭的时候会把袖子挽起来一点，手腕上戴了块表，看着挺贵的，但她没问。

　　吃到一半沈棠筷子掉了，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手撑在桌上缓了两秒。
　　周砚已经站起来了，绕过来扶住她肩膀：“姐姐你没事吧？”沈棠说没事，起猛了。
　　周砚没松手，站在她旁边等她缓过来才坐回去。
　　沈棠心里热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你坐回去吧，我好了。”
　　那顿饭吃完，周砚送她上车，临走前递了个袋子过来：“给姐姐的，回去再看。”
　　沈棠接过来，是盒巧克力，牌子挺贵。她回家拆开尝了一颗，心说这人还挺周到。

　　那天晚上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鬼使神差想看看周砚有没有发什么。
　　她点进他直播间，他今天没播。
　　她又点进他粉丝群，群里在刷屏“周砚哥哥今天好帅”“盛典那个镜头绝了”。
　　沈棠往下翻着翻着，看见一条消息：“周砚今天是不是跟铁柱姐吃饭去了？有人拍到。”底下有人回：“铁柱姐榜一，请吃饭正常吧。”
　　又有人回：“我听说周砚跟好几个大姐都吃过饭。”

　　沈棠手指头停了一下。她往上翻了翻，找到说这话的人，点进主页看了一眼，是个普通粉丝。
　　她想了想，没当回事，关了群。
　　但第二天她又忍不住翻了一回，这回翻到了甜甜圈的主页。
　　甜甜圈是周砚的榜二，头像是个自拍，长得挺好看。
　　沈棠点进甜甜圈的动态，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今天的火锅很好吃。”配图是一张火锅桌的照片。沈棠放大看了看，那火锅店的锅底花色、桌上的调料碗、对面那人露出来的半截西装袖口，跟周砚三天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沈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说行啊周砚，同一天请俩大姐吃同一家火锅，连锅底都不带换的。她坐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截了图存相册。她没发作，也没去问，就是心里那点热乎劲儿凉了半截。

　　但她也没取关。周砚直播间她照样去，礼物照样刷，就是刷得少了点，从十个降到五个，又从五个降到两个。
　　周砚好像察觉了，私信她：“姐姐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棠回：“没什么，最近手头紧。”
　　周砚秒回：“姐姐说笑了，姐姐怎么会手头紧。”
　　沈棠看着这条消息，心说你倒挺了解我。她回了个“困了”，关了对话框。

　　第二天周砚发来一张自拍，配文：“姐姐看我新西装，专门穿给姐姐看的。”沈棠存了，没回。
　　过了俩小时周砚又发一条：“姐姐生气了？”沈棠还是没回。
　　晚上周砚直播间里念她ID的时候语气明显软了些：“铁柱姐姐来了，今天刷得少没关系，姐姐来看我就行。”沈棠心说你这嘴是真会说话，可惜姐已经知道你那火锅店的事了。

　　她转头点进江野直播间。
　　江野正在练一段新舞，满头大汗，T恤前胸后背全湿透了，看见她进来喘着气喊：“姐！你来啦！我今天练了一天了，你看这段行不行！”跳完了对着镜头傻笑。
　　沈棠刷了十个嘉年华，江野愣住：“姐你今天怎么刷这么多？”
　　沈棠扣字：“心情不好，看你跳舞顺眼。”
　　江野说：“姐你心情不好？谁惹你了？我帮你去揍他！”
　　沈棠被他逗笑了，扣字：“你打不过。”
　　江野说：“那我给他跳段舞膈应死他！”沈棠心口那点堵瞬间散了。

　　晚上陆廷舟发消息：“今天周砚直播间刷得少了，跟人吵架了？”
　　沈棠：“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刷多少？”
　　陆廷舟：“我就问问。你心情不好？”
　　沈棠：“关你屁事。”
　　陆廷舟：“行，关我屁事。明天降温，出门多穿点。”
　　沈棠骂了句脏话，但第二天出门还真多穿了件毛衣。

　　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见周砚又发了条朋友圈，西装照，配文“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底下甜甜圈评论了个爱心，周砚回了个笑脸。
　　沈棠截图存了，心说行，你俩慢慢爱心吧，姐不伺候了。
　　但她到底没取关，就是转头去周砚直播间的时候，手没以前那么勤快了。
　　有一回周砚连麦到甜甜圈，俩人聊得热络，甜甜圈说“周砚你今天这身好看”，周砚笑了一声说“你嘴真甜”。
　　沈棠在屏幕前面啃着鸭脖，心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周砚上周刚跟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沈棠把鸭脖骨头往茶几上一扔，点了退出直播间。她靠在沙发上摸心口，心跳还算稳，可能是真没那么上头了。

　　她点进江野直播间，江野正在跟人连麦PK，对面是个跳舞的女主播。
　　沈棠二话没说刷了二十个嘉年华把PK条压过去，江野急得喊：“姐！别刷了！这PK就是玩儿的！”
　　沈棠扣字：“你跳你的，我刷我的，管得着吗。”
　　江野无奈地笑了一下：“行，姐你说了算。”

　　沈棠关了直播间，给陆廷舟发了条微信：“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一个德行，见谁都喊姐姐嘴甜？”
　　陆廷舟回得挺快：“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喊。”
　　沈棠：“你喊过。”
　　陆廷舟：“我什么时候喊过？”
　　沈棠：“你上回跟我爸告状的时候，管我叫‘师兄闺女’。”
　　陆廷舟沉默了一会儿：“那不算。那是我跟你爸客气。”
　　沈棠：“那你私底下叫我什么？”
　　陆廷舟：“沈棠。”
　　沈棠：“这不就完了。人家周砚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亲姐还亲。”
　　陆廷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你终于看出来了？”
　　沈棠：“你早就知道？”
　　陆廷舟：“你第一回给我看他直播间我就知道他什么套路了。这人话术太标准，跟流水线出来的一样。我没说是因为你当时上头呢，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沈棠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说。”
　　陆廷舟：“现在说是因为你自己看出来了。我再不说显得我傻。”

　　沈棠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心说这帮男的没一个省油的灯。但陆廷舟好歹没跟她装，周砚那是真装。她躺了一会儿又摸起手机，把周砚的直播间取关了，但没拉黑。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结果周砚两天后才发现。

　　他发私信过来：“姐姐怎么不来直播间了？”
　　沈棠说：“忙。”
　　周砚说：“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沈棠说：“没有，你好好播你的。”
　　周砚又发了一张自拍过来，配文：“姐姐不要我了？”
　　沈棠看着那张脸，心说你这招对甜甜圈使去吧，姐不吃了。
　　她把手机一扣，去江野直播间刷了十个嘉年华。江野跳完舞喘着气冲镜头喊：“姐！明天我比赛！你来不来？我给你留票！”
　　沈棠心说又来，但这回她回得挺痛快：“来。你给我留个靠边的座，我坐久了不舒服。”
　　江野立刻说：“姐你放心！我给你找个能靠着的地方！我把沙发搬过去！”

　　沈棠笑了一声，心说这孩子跟那个穿西装的真是两个品种。一个拿她当用户画像，一个拿她当需要搬沙发的姐。她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赛博瘫子的日子，总算没白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