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止爱情》》粉牛

6、这一天，算谁的 知微接待母

　　第六章这一天，算谁的

　　周六上午，许知微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门店还没开灯，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她站在门外，把手机里那张表重新看了一遍。

　　二十一笔待核实。

　　昨天她答应的是，今天下班前补齐能确认的部分，剩下的写清楚缺什么。她原本觉得，只要上午把电话集中打完，下午就能整理出来。

　　九点半，她拨出第一个电话。

　　没人接。

　　第二个客户说正在开车，让她晚点联系。

　　第三个接通后听完来意，说：“我不知道啊，这个我爱人管，你等我问问。”

　　她在后面记下“待回复”，看见那三个字又添了一行，才发现电话拨出去，并不等于事情会跟着往前走。

　　十点多，唐岚约的客户来了。

　　是一对拿着户型图的夫妻。两个人刚坐下，就把桌面铺满了。唐岚叫许知微帮忙找一块布样，她找出来送过去，又回到电脑前。

　　手机上多了一条回复。

　　【配件收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安装情况，门口的迎宾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对母女。

　　女儿三十多岁，背着电脑包，手里还拎着两杯饮料。母亲站在门口，先用脚在地垫上蹭了蹭鞋底。

　　“有人吗？我们想看一间卧室的。”

　　唐岚从洽谈桌后抬头。

　　“您好，稍坐一下，我马上过来。”

　　女儿看了一眼满桌图纸，没坐。

　　“我们时间有点赶，先看看也行。”

　　许知微把刚收到的消息标上待补问，起身迎过去。

　　“您这边请。”

　　***

　　母亲姓董，女儿叫她董老师。

　　不是客气。女儿刚把饮料递过去，母亲就说：“别叫老师，出来买个东西，好像还要我讲两句。”

　　女儿笑着把电脑包放下。

　　“那董女士，您自己挑。”

　　董女士沿着样品架慢慢看。

　　许知微拿了本记录册，先问准备装在哪间房。

　　“我妈住的。”女儿说，“房子刚收拾完，其他都差不多了，就剩她房间。之前看过几家，今天最好能定。”

　　“有窗户的照片或者尺寸吗？”

　　女儿翻出手机，找到房间照片。

　　房里已经摆了床，浅色柜子靠墙，一把木椅上搭着件深红外套。

　　许知微看完，说明自己可以先帮她们看样式，价格和测量安排还要请销售确认。

　　女儿点头。

　　“别太复杂，素一点就行。”

　　董女士在一块带细花纹的布前停下来，手指碰了碰布边。

　　女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妈，那个是不是太花了？”

　　“我看看。”

　　董女士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许知微跟着介绍了两块素色。女儿觉得都可以，董女士也点头，但每次说完，都往刚才那边看一眼。

　　许知微没有马上把素色样品挂回去。

　　“那块我也拿下来，您放一起看看？”

　　董女士有些迟疑。

　　女儿已经接了个电话，朝她们做了手势，走到门口。

　　许知微把带花纹的布抽出来，展开一角。

　　底色很浅，花也不大，隔远了才看见零零落落的枝叶。

　　董女士摸了摸。

　　“我以前屋里有块差不多的。后来洗旧了，就换掉了。”

　　“您喜欢这个？”

　　“还行。”

　　她又看了眼门口。

　　“她家其他地方都是素的。”

　　许知微看向手机里的房间照片。

　　“这间是您平时住，还是偶尔过来？”

　　“她出差的时候，我来住。”

　　停了一下，董女士又说：“平时也来。”

　　许知微没继续问，把两块布并着放在架子上。

　　“那先留着，等您女儿一起看。她可能也想知道您喜欢哪块。”

　　董女士笑了一下。

　　“她知道。她就是觉得我挑东西老气。”

　　***

　　女儿回来时，手里的饮料已经不冒凉气了。

　　她看到并排的布样，先看母亲，再看许知微。

　　“您喜欢这个？”

　　董女士把花纹那块往里推了推。

　　“都行。”

　　女儿叹了口气。

　　“您每次都说都行。买回去又说，还是那块好看。”

　　“我就说过一次。”

　　“床单、杯子，还有那个包。”

　　“包不算，那个拉链不好拉。”

　　许知微没忍住笑了。

　　母女俩也笑起来。

　　女儿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机里的房间照片放大。

　　“妈，我不是非要全买素的。我怕放进去不好看，您又后悔。”

　　许知微把布拿近了一点。

　　“可以先看看花纹大小。但手机照片只能参考，不能替代实际搭配。您如果想拿回去对着房间看，我问问店里能不能借样。”

　　女儿抬头。

　　“能借最好。我今天想定，是下周又要出差，不想一直拖。”

　　许知微拿着布去问唐岚。

　　唐岚正在给另一组客户核报价，听完朝展示架看了一眼。

　　“整幅不能带走，样册可以登记借。问清楚什么时候还。”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别光看颜色，问一下她们大概准备花多少。看完再说超预算，大家都白忙。”

　　许知微回去，把借样安排说明白。

　　董女士已经准备拿素色那块。

　　“别借来借去了，就这个吧。”

　　女儿却把她手里的布接下来，放回架上。

　　“您先别替我省时间。就借那块花的，回去看看。”

　　这回，董女士没有再说都行。

　　她问许知微：“那这个洗起来，会不会比素的麻烦？”

　　许知微翻了一下标识。

　　她不敢只凭摸着差不多就答话。

　　“我找一下这款的说明，再请岚姐跟您讲。”

　　走回工位时，她看见电脑右下角已经过了十一点。

　　刚才说会回电话的客户，二十分钟前打来过一次。

　　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拿起来，对方又发了消息。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处理好吗？我回你又没人接。】

　　许知微站在桌边，吸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拨回去，先给对方发了一句道歉，问现在是否方便，然后去找唐岚。

　　“岚姐，这边选到借样了，预算也问了。我得回一个电话，您能不能接一下？”

　　唐岚朝原来的客户示意稍等，把笔放下。

　　“把前面记的给我。”

　　许知微递过去。

　　上面是房间情况、两块候选色号、预算范围，还有女儿下周出差，希望尽快确定测量安排。

　　唐岚扫了一眼。

　　“行，你去。”

　　***

　　那通电话打了十七分钟。

　　客户先说配件收到了，又说装上以后仍有一个地方不顺。之前回复“收到了”，只是回应东西有没有到，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

　　许知微问清位置，请对方方便时拍一段视频，随后把需要进一步处理的内容交给原经手人。

　　结束时，她没有把这一笔勾成完成。

　　店里热闹起来。

　　有人问价，有人取样册，收银台旁边的打印机卡了纸。负责收银的孟姐蹲在机器前，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这台机器比我还想休息。”

　　许知微过去扶住纸盒，帮她把没放齐的纸重新理好。

　　等她再回头，董女士母女已经坐到唐岚对面。

　　唐岚核过商品信息，又问了几个许知微没想到的问题。比如她们已有的尺寸是谁量的，原来的安装配件是否保留，以及预计什么时候方便上门核量。

　　有些细节，女儿也答不上来。

　　唐岚没有按那张手机照片直接定价，只把目前能估的部分讲清楚，约好下一步怎么确认。

　　女儿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临走前，她找到许知微。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把那块拿下来，她回去可能又说我不让她选。”

　　董女士不服气。

　　“我又没说。”

　　“您现在没说。”

　　许知微把登记好的样册交给她们。

　　董女士接过去，看了看她胸牌。

　　“小许是吧？下回还找你。”

　　她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您来之前可以先联系店里，我也把今天的情况记好了。”

　　送走母女，已经接近十二点。

　　唐岚把新建的意向单放到她桌上。

　　销售负责人一栏写着唐岚。

　　备注里有许知微整理的房间情况，跟进联系人处，也填了她的名字。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唐岚说：“借样周一归还，你记一下。我跟客户约好，归还时再看测量时间。”

　　“好。”

　　唐岚回去继续接待，许知微把纸夹进文件夹。

　　她并不觉得唐岚什么都没做。

　　后面那些问题，自己确实答不上来。

　　可这一上午，她少核了几笔旧订单，多接待了一组客户。到了汇总里，能看见的是旧单仍没查完，新客户则归在销售那边。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该写在哪里。

　　***

　　下午的电话比上午顺利。

　　两笔已经处理好的订单收到确认，一笔补件找到了签收记录。还有一位客户解释，改期是因为家里没收拾完，并不是门店迟迟没有安排。

　　许知微逐条更新，原本空着的地方慢慢有了内容。

　　但她也越来越慢。

　　每做完一件事，就会被另一件事叫走。她去取布样，回来忘了刚才核到哪条；替同事打印完资料，又要重新翻一遍聊天。

　　三点多，罗静经过。

　　“剩多少？”

　　“还有八笔没有核完整。”

　　罗静看了眼时间。

　　“哪几笔卡住了？”

　　许知微打开表，还没找到对应的位置，唐岚在另一头喊她帮忙拍张布样照片。

　　她下意识站起来。

　　罗静说：“先把这句话说完。”

　　许知微又坐下，脸有点热。

　　八笔里，有的等客户回复，有的等安装方找记录，还有两笔她没来得及联系。

　　罗静问：“这两笔为什么还没问？”

　　她说了上午接待和中间几件临时的事。

　　说到最后，自己先放轻了声音。

　　“我不是说这些不该做。”

　　“我也没说你不该做。”罗静把表格往左拖，“但我只看这个，会以为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查单。”

　　许知微点头。

　　罗静想了想。

　　“剩下两笔先联系。半小时之内不要来回跑，前面缺人我处理。”

　　“那岚姐的照片……”

　　“我让她先自己拍。”

　　这半小时里，许知微终于把最后两笔的情况问了出来。

　　一笔可以补齐记录，一笔需要等客户周一回家才能查看。

　　她把下一次联系时间写好，肩膀也慢慢松下来。

　　工作并没有忽然变得简单。

　　只是她不用每隔几分钟，就从已经找到的线头上松一次手。

　　***

　　临近下班，许知微交出第一版核对结果。

　　四十七笔都有了记录。大部分已能确认状态，还有六笔需要继续补证或等待回复。

　　刘姐的重做安排单独列着，周一下午仍要核实成品，之后才能确认周二的安装。

　　罗静看完，把这版存进交接文件夹。

　　“可以。剩下六笔照时间往下跟。”

　　许知微没有立刻走。

　　“罗姐，我想再问一件事。”

　　罗静抬头。

　　“如果下周我在做汇总，又有客户来，需要接待，怎么办？”

　　“忙的时候肯定得帮。”

　　“我知道。但今天这种，我接待完，表上还是少做了几笔。我怕以后还是这样。”

　　这句话比她想象中难说。

　　她已经解释过一次上午做了什么，再提，像是在争一个没有人答应过的功劳。

　　罗静靠回椅背。

　　“你是想做销售，还是担心汇总做不完？”

　　许知微愣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做销售。”

　　她想起董女士说下回还找她时，自己那一点高兴。

　　“但我也想知道，我做过的这些，会不会算进去。”

　　罗静没有马上答复。

　　门外，孟姐正在关打印机，机器又响了两声，终于安静。

　　“接待过程可以留在单子里，谁经手过都写清楚。”罗静说，“但现在不能因为你接待了一组客户，就答应你换岗位。”

　　“我不是要今天换。”

　　“那先把一周试下来。汇总每天给你留固定的一段时间，其他人尽量别打断。临时顶了什么，简单记一下，不用另写一篇报告。”

　　许知微点头。

　　罗静接着说：“忙的时候，还是可能顾不上。你要提前说，别等全堆住了才告诉我。”

　　她答应下来。

　　出门时，唐岚正在收样册。

　　“刚才罗姐说，下周你做表的时候，我们别什么都喊你。”

　　许知微心里紧了一下。

　　唐岚把一册样品塞回架子，推了两次没推进去，抽出来一看，放反了。

　　“挺好。”她说，“省得我一着急就顺嘴。”

　　许知微这才接过那本样册，替她摆正。

　　“上午董阿姨那单，后面那些问题，我也想学。”

　　唐岚看了她一眼。

　　“周一她们来还样册，你跟着听。别光记我问什么，看看问完以后，哪儿得改。”

　　“好。”

　　***

　　晚上七点半，许知微在店门口的小桌上吃便利店买的饭团。

　　今天不需要再等别人替她点外卖。

　　周屿打来电话，问表做完没有。

　　“第一版交了。”

　　“那怎么听着没多高兴？”

　　“有一点高兴。也有点累。”

　　她讲了董女士挑花窗帘的事，讲到女儿列举床单、杯子和包，周屿笑起来。

　　“最后挑了哪个？”

　　“借了花的回去看，还没定。”

　　“那你讲了半天，人家还没买？”

　　许知微咬了一口饭团。

　　“嗯。但她知道自己想看哪个了。”

　　电话那头，周屿叫人别关车门，说自己还有东西没拿。

　　她等他忙完，才继续说：“今天我问罗姐，帮忙接待的时间算在哪里。”

　　“她怎么说？”

　　“留记录，下周给我一段固定做表的时间。别的还没定。”

　　周屿停了停。

　　“能说清楚就行。总不能一直让你两头赶。”

　　许知微低头看着饭团包装，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后，她回到店里拿包。

　　那张意向单还压在文件夹最上面。她在接待记录处补上自己的名字，把董女士看过的两款、女儿担心的搭配问题，以及周一归还样册的安排写清楚。

　　她刚把文件夹合上，手机响了。

　　是门店工作号收到的一条消息。

　　董女士的女儿发来房间照片，花纹样册被母亲举在窗边，正好挡住半张脸。

　　下面写着：

　　【麻烦转给今天的小许。她让我妈回来自己看看，我妈已经举着换了三个位置。】

　　许知微把照片保存进那笔意向单的资料夹。

　　这一次，她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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