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不止爱情》》粉牛

4、完成了，不等于结束了 知微核清旧

　　第四章完成了，不等于结束了

　　唐岚的手还压在鼠标上。

　　“你先听我讲完，再写。”

　　许知微看了一眼办公室。罗静正在打电话，门没关，隐约能听见“明天下午”“合并之后”几个词。

　　她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那你现在说，我记着。”

　　唐岚站了片刻，拉过旁边的椅子。

　　“三单不一样。最上面这家，少了一对绑带，我上周送过去了，没补记录。第二家换过一次挂钩，师傅说弄好了，我还没回访。下面这个，才是真没结束。”

　　她点了点那条“客户要求负责人联系，未解决”的备注。

　　“当时加了一段轨道，客户以为含在原来的钱里。后来罗姐说这笔店里处理，但客户不放心，要收到确认。我记得发过，得找。”

　　许知微看着三个完全一样的“已完成”。

　　“那这三单也不能都算没事。”

　　“我没说没事。”

　　唐岚说得有点急，停了停，把椅子往里拉。

　　“刚才我话没说好。别放进去，是别还没核清就写成三单没解决。明天一汇总，看着就是我这儿堆了三个投诉。”

　　“可现在留空，罗姐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要查。”

　　唐岚没立刻反驳。

　　她拿起手机，往上翻消息，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客户名字。有一位叫“周姐客厅绿”，另一位叫“张先生不是张女士”。

　　许知微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唐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夫妻两个，用同一个微信。有一回我跟男的说，姐，你上次选的那个，他给我发了一段语音，问我哪里像姐。”

　　许知微笑了一下。

　　唐岚也笑，很短。

　　“每天都得认人、认房子、认布。认到最后，自己家缺个灯泡，一个星期没买。”

　　她终于找到一张照片。

　　两条绑带放在玄关柜上，旁边露出半只招财猫。

　　下面是客户回的消息：【收到了，麻烦你跑一趟。】

　　日期是上周二。

　　许知微把第一单改成“已补送，客户确认收到”，在后面标了日期。

　　第二单，她写：“师傅反馈已处理，待客户确认。”

　　唐岚探头看。

　　“这句可以。”

　　第三单仍然没找到完整记录。唐岚记得自己跟客户说过，客户也回过“好”，可搜索出来的几个“好”，前后接的都是别的事。

　　许知微没催她。

　　过了五分钟，唐岚把手机放下。

　　“先写待确认吧。我明天问罗姐，再联系客户。”

　　许知微补上：“需确认费用处理已告知客户。”

　　“别写成客户欠费。”唐岚提醒。

　　“没写。”

　　她把屏幕转过去，让唐岚重新看了一遍。

　　唐岚读得很慢，最后点了头。

　　“就这样。”

　　她起身时，把水杯拿走，又折回来。

　　“刚才我不是让你瞒。”

　　许知微抬头。

　　唐岚看着她，像是在等一句“我知道”。

　　可许知微确实不知道。

　　几分钟前，她连这三单分别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她只说：“现在清楚了。”

　　唐岚抿了下嘴，没再说什么。

　　***

　　八点零五分，罗静出来收东西。

　　许知微已经核了十几行。她发现最花时间的不是填表，而是找：一张照片在工作群里，一句确认在私人聊天里，还有一张修改单，被订在原订单背面。

　　她把已经核清和仍需确认的分开，给罗静看。

　　罗静指着第二单。

　　“明天再问客户，今天别打了。”

　　“好。还有这个费用，岚姐说您处理过。”

　　罗静看了一眼客户姓名，拉开抽屉，找到一本夹着便签的本子。

　　“我答应由店里承担。跟唐岚说过，客户那边有没有收到明确回复，要再确认。”

　　许知微把这句话补进记录。

　　罗静又看了会儿，问：“刘姐的改色，明天谁联系加工方？”

　　“我。”

　　“最后那张改色单拿到了？”

　　许知微顿住。

　　她有唐岚的电话说明，也有客户发的照片，但还没有那张修改后的单据。

　　罗静没说她，只把桌边一份文件推过来。

　　“唐岚刚送进来的。你留一份，明天核对时一起用。”

　　纸上，C19被划掉，旁边写着C16。还有改色日期和唐岚的签字。

　　许知微接过，拍照存好。

　　她原本以为今天的记录已经补齐了。

　　罗静背上包。

　　“剩下的明天做。你再坐到十点，也问不出现在没人接的电话。”

　　许知微看了眼表格。

　　空白还很多。

　　“明天下班前，我先给能确认的部分？”

　　“对。没确认的写清楚差什么。”

　　罗静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刘姐那边，中午前要有回复。”

　　“记着。”

　　这回许知微没有只在嘴上应。她打开手机，设了两个提醒：九点联系加工方，十一点检查进度。

　　第二个提醒的名字，她写成了“别等客户来问”。

　　***

　　地铁里没座位。

　　许知微把包抱在胸前，靠着车门旁的隔板站着。包里那袋饼干被挤了一路，小熊的脸皱成一团。

　　周屿的电话打进来，她换了只手，勾住扶杆。

　　“下班了？”

　　“刚上地铁。”

　　“吃饭没？”

　　“吃了，你点的那个。”

　　“放这么久还能吃？”

　　“热过了。鸡蛋都快成卤蛋了。”

　　他那头笑了一声，随后传来抽纸的声音。

　　“颜色怎么又不对？”

　　许知微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屿听完，没顺势埋怨唐岚，只说：“那明天还得盯着。”

　　“嗯。”

　　列车进站，广播盖过了他后面半句话。

　　“你说什么？”

　　“我说，日期我查清了。”

　　许知微直起身。

　　周屿解释，老郑手里的安排，沿用的是刘姐最初预留的下周四。后来客户想提前，唐岚让许知微跟进，许知微发过去的消息里，却只有“周四下午”。

　　他看到旧安排，以为是在核原来的日期。后来忙着改其他单，没有再追问，也没给最终回复。

　　“所以你当时说的周四，是下周？”

　　“对。我今天翻前面的单才弄明白。”

　　许知微握着扶杆，没说话。

　　地铁门开了，一群人挤进来。她往旁边让了半步，包角顶住肚子。

　　周屿说：“我也没问清。”

　　这句声音不大。

　　她听见了。

　　“我应该直接问明天能不能装。”她说。

　　“是啊。”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周屿问：“罗姐有没有打给我们主管？”

　　“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哦。”

　　他似乎还想问，最后只说：“到家跟我说一声。”

　　许知微应了。

　　电话挂断前，他又叫她。

　　“知微。”

　　“嗯？”

　　“以后这种事，你发出去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清楚？”

　　她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今天我说了。”

　　周屿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继续讲删不删名字。

　　过了几秒，他说：“你先回家吧，地铁上吵。”

　　***

　　合租房的客厅灯亮着。

　　林蔓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三张颜色很接近的打印纸，电脑架在一只收纳箱上。

　　许知微换鞋时，听见她对着耳机说：“不是三个版本，是三个白。对，都是白，但不是同一个白。”

　　许知微的手停在鞋带上。

　　林蔓抬眼看见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您现在看到的屏幕颜色，我这边不能保证……嗯，明天拿实物再看。好。”

　　电话一挂，她往地毯上一倒。

　　“我要是有罪，应该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解释三种白。”

　　许知微看了眼那些纸。

　　“我今天也栽在白上了。”

　　林蔓翻身坐起来。

　　“说来听听，让我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倒霉。”

　　许知微笑了一下，把包里的饼干拿出来，放到她旁边。

　　林蔓拿起一块。

　　“客户送的？”

　　“嗯。”

　　“那你应该还没倒霉到底。”

　　厨房里留着半锅小米粥，锅盖上压了一张纸：吃完洗锅，爱你。

　　许知微揭起来看。

　　林蔓已经拆开第二块饼干。

　　“最后两个字是为了提高执行率。”

　　“我看出来了。”

　　许知微盛了小半碗，坐在餐桌边。粥有些稠，她兑了点热水，慢慢搅开。

　　她把今天的事讲到一半，林蔓听不懂窗帘订单里那些人是谁，索性问：“所以你明天还得去客户家？”

　　“暂时不用，先核实重做的时间。”

　　“那你今晚能睡觉。”

　　“能。”

　　“很好。我明天还得对着三种白解释第四种可能。”

　　许知微终于笑出了声。

　　洗完锅，已经十点多。

　　她给母亲回了电话。母亲问工作忙不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只说“挺好的”。

　　“今天弄错了一件事，跑了一下午。”

　　“挨说了？”

　　“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你吃饭没有？”

　　她靠着厨房门框，低头看刚洗干净的锅。

　　“吃了，还有粥。”

　　母亲松了口气似的，开始讲超市里一位顾客拿错购物袋的事。她听着，偶尔应一句，没有再把自己说成什么都做得妥当的人。

　　睡前，她给周屿发了“到家了”，又把刘姐的改单照片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见的不只是一个色号，还有日期、订单尾号，以及那行容易被忽略的“卧室”。

　　***

　　第二天九点过五分，许知微联系上加工方。

　　对方还没收到正式的重做安排。

　　她没有直接催“尽快”，先找唐岚核对，再请罗静确认处理。资料重新发出去后，她等到对方明确回复收到，才问预计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对方说要看当天排单，中午前答复。

　　许知微在表上记下时间。

　　九点四十，唐岚处理昨天那三单的回访。

　　换挂钩的客户回复已经好了，只是前一天在开会，没接到电话。另一位客户收到费用处理的明确说明后，回了一句：“这就说清楚了，我还以为你们后面要再找我收。”

　　唐岚把消息转给许知微，往椅背上一靠。

　　“三单，两单补记录，一单把话说完。差一点给我写成三座山。”

　　许知微边更新边说：“昨天要是不查，今天也还是三座山。”

　　唐岚瞥了她一眼。

　　“会顶嘴了。”

　　“我说表格。”

　　“我也说表格。”

　　十点五十六分，加工方回复：预计周一下午做好。这个时间尚不能等同于客户家里的安装时间，还需要安排取货和师傅。

　　许知微没有把“周一能装”发出去。

　　她先把信息交给罗静，随后联系安装方，询问周一之后可安排的时间。对方正在外面，暂时不能给准话。

　　十一点十七分，她给刘姐打电话。

　　“卧室已经重新安排，预计周一下午做好。安装时间还没定，我先把目前确认的情况告诉您。”

　　刘姐那头有流水声。

　　“那不是又得等几天？”

　　“是。今天还不能换好。”

　　对方停了一会儿。

　　“我周二下午在，周三不行。”

　　许知微记下来，复述了一遍。

　　“我拿这两个条件去核实，确定后再跟您说，不让您现在就换班。”

　　“行。”

　　快挂断时，刘姐又说：“昨天后来睡着了。”

　　许知微手里的笔停住。

　　“那就好。”

　　“颜色还是要换。”

　　“记着呢。”

　　电话结束，她把这句话也写进跟进记录，没有勾选完成。

　　***

　　午饭前，许知微把已经核清的部分发给罗静。

　　最初导出的表里，许多订单都整齐地写着“已完成”。现在，有的补上了客户确认，有的多了下一次联系时间，也有的露出了此前没写进去的工作。

　　罗静看了十几分钟，把唐岚也叫进来。

　　她没有先问谁漏了哪一项，而是指着几条记录说：“这些收尾，以前都没放进合并交接里。”

　　唐岚站在桌边。

　　“平时就是谁接的谁跟，没另外列。”

　　“那人如果调走呢？”

　　没人接话。

　　罗静把表格另存了一份，发给片区负责人。

　　随后，她对许知微说：“下午四点一起开个短会，你把这几种情况讲一下。”

　　许知微怔住。

　　“我讲？”

　　“你刚核的，比我清楚。”

　　她下意识看向唐岚。

　　唐岚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低头看表，指了指其中一句。

　　“这个改一下。不是客户不配合，是她那周出差。前面那条语音你没听，我转给你。”

　　许知微点头。

　　罗静说：“把事情讲准确就行，不用讲得好听。”

　　从办公室出来，许知微重新戴好胸牌，把下午要用的几份记录放在一起。

　　昨天她站在门外，想听见自己的名字。

　　今天她终于要坐进去，却得先讲自己那句没有核实过的“确定”。

　　她打开空白文档，写下第一行。

　　【刘女士订单：原定安排、客户变更与门店承诺，没有完成同一次核对。】

　　想了想，她把这行移到下面。

　　在最前面重新写：

　　【我在未取得最终确认的情况下，向客户承诺了安装时间。】

　　这次，她没有等别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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