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7、闻霆 第十七章闻

　　第十七章闻霆

　　沈渡没回去。

　　他在揽江台对面的酒店开了间房，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沙发上靠了不到三个小时。天刚亮就醒了，摸过手机点开健康后台，看到陆衍川昨晚的深睡眠比前几天好了一点，才把憋了一夜的那口气吐出来。

　　早上七点半，他拎着吴姐交代的保温桶准时出现在揽江台。

　　陆衍川在书房。沈渡把早饭搁在桌上，自己坐到对面，掏出手机看林述凌晨发来的邮件。看了两行，他手指停住了。

　　“闻霆昨天下午动了一下。”沈渡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陆衍川看，“他名下那家宁州采矿公司，连夜把在矿区周边的几个小供应商全签了，三倍违约金直接打到了对方账上。签的都是给陆氏供了五六年矿石的老户，断得毫无预兆。”

　　陆衍川接过手机，划了两下：“他花钱买断陆氏的矿石供应链。硬切。”

　　“他算准了陆氏矿石这块的备选供应商不多，临时找替代，至少得拖半个月。半个月的产能缺口，够他再撬走几个大客户。”

　　“他挖人，断供，都是明面上的。他做的这些不藏着掖着，就是让你看见。”陆衍川把手机搁回去，“他在外面往里打，不急不躁。”

　　沈渡没接话。他拿勺子搅了搅粥，推过去。

　　下午两点，林述来了一趟，带来了闻霆的详细底细。

　　闻霆，五十三岁，做新能源和矿产起家，手里攥着好几块矿权。这人做事跟裴敬堂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不藏，不走歪门，就光明正大地跟你打商战。他二十年前跟陆衍川的父亲抢过一块矿，没抢过，后来走新能源转型，两条腿走路，一条矿产，一条新能源电池材料。他的产业布局跟陆氏矿石板块高度重合，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攒劲，等的就是现在。

　　“闻霆跟维克医药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深。”林述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股权穿透图铺在桌上，“顾曼青在国内洗的钱，有一部分通过周明辉转进了闻霆的采矿公司。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闻霆在帮顾曼青养着宁州矿区那个试验点。闻霆出地、出人，顾曼青出技术、出钱，裴敬堂在陆氏内部给他们打掩护，这三个人是一条绳上的。”

　　“所以裴敬堂和顾曼青栽了，闻霆就亲自下场了。”陆衍川看着那份穿透图，语气没什么起伏。

　　“对。他不从内部动，因为内部他插不进手。他打外部消耗，让陆氏每天都有事处理，每天都在耗。他知道您身体……”

　　林述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陆衍川抬眼看了他一下，林述立刻把话咽了回去。沈渡在旁边接过了话头：“闻霆签了那几个小供应商，下一步呢？”

　　“断供是第一步。”林述顺着往下说，“第二步是在资本市场上动手脚。他在宁州有一家加工厂，最近在跟几家基金谈融资，如果融成了，他拿这笔钱去撬陆氏在矿石板块的几个大客户。他给的条件很直接，同等质量，价格压一成。”

　　“压一成，那他是亏本卖。”沈渡皱眉。

　　“亏本卖，但拿下了客户，挤走了陆氏，后面再涨回来。闻霆玩得起，他新能源那边赚的钱够他烧两三年。”

　　陆衍川听完，安静了一会儿。书房里没人说话。窗外天阴着，风把纱帘吹得鼓了一下。

　　“林述，联系赵临云。”陆衍川终于开口，“把闻霆跟维克医药的资金往来整理一份给他。赵临云那边查闻霆的底，比我们方便。另外，让袁彻查一下闻霆在宁州那家加工厂的资金链，他融资本身就是靠外部资本撑着，如果那几家基金知道闻霆跟维克医药有牵扯，不会往里投。”

　　“我这就去办。”林述收拾了材料往外走。

　　沈渡等林述出了门，才压低声音开口：“闻霆这个人，跟裴敬堂不一样。他不玩阴的，但他比裴敬堂更难缠。他打消耗战，你越跟他耗，他越高兴。”

　　“嗯。”陆衍川端起粥碗，又喝了两口。沈渡没再劝，他看得出来陆衍川这会儿心思全在闻霆那条线上。吴姐的粥还搁着大半碗，已经凉了。

　　晚上七点多，赵临云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临云，四十出头，中枢部委背景，做事稳当，拿得住主意，是A市那几个人里最核心的一个。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显然是刚加班完：“衍川，你让林述送来的材料我看了。闻霆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他不沾脏事，所有的风险都让别人担。维克医药在他手上就是一盘棋里的棋子，随时能扔。你动了他的棋子，他不会跟你正面冲突，但他会一直给你放血。”

　　“我知道。”陆衍川靠在椅背上。

　　“我这边能做的，是帮你压一压闻霆在资本市场的融资渠道。我认识几家基金的合伙人，递个话过去，让他们别往闻霆的盘子里砸钱。但时间不会太长，闻霆一旦反应过来，就会换一条路找钱。你得快。”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陆衍川把手机搁在桌上，闭了一下眼。沈渡走过来，把凉了的粥撤掉，换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陆衍川端起水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闻霆这个人，他跟我父亲有旧怨。”

　　沈渡愣了一下：“林述刚才没提这段。”

　　“他查不到。闻霆跟我父亲当年争过一块矿，没争过，后来自己走了另一条路。他这些年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把陆氏连根拔的机会。现在我身体不好，裴敬堂和陆承言在内部折腾了这么多年，他觉得时候到了。”陆衍川的声音很淡。

　　沈渡没说话。他看着陆衍川的侧脸，灯光打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那神情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衍川。”沈渡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冒犯了他，“闻霆那边，我让秦朗也从沈家的渠道盯一盯。多一条线，多一层保险。”

　　“嗯。”陆衍川闭着眼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沈渡站起来，把书房里的落地灯调亮了一点。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衍川还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闭着。

　　他把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加密相册里又多了几张，陆衍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样子，侧脸冷硬，眉眼间压着疲惫。沈渡把照片存好，攥着手机，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闻霆的名字。

　　他见过太多人跟陆衍川作对，最后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闻霆想耗死陆衍川，想等他撑不住的那天。沈渡想到这，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