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11、劫后 番外二十九

　　番外二十九 ·劫后

　　外面的火力网压得沈渡连头都抬不起来，枪里的子弹眼看就要见底。他死死挡在陆衍川身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子弹打光了，他就扑上去用牙咬，用身体去堵枪眼，哪怕被外面那些人乱枪打成筛子，他也绝不让任何人跨过这条防线，碰到陆衍川一下。就在他握紧空枪，准备拿肉身去挡的时候，外面的枪声突然变了节奏。

　　一道极其尖锐的刹车声在盘山公路上响起，紧接着是密集的步枪点射声和沉闷的烟雾弹爆炸声。

　　“小爷！沈少！”

　　陈卫的声音透过矿道外杂乱的枪声传进来，伴随着几声极其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外围的手电光被彻底打灭，整个矿道口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大雨滂沱和皮鞋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小爷！里面安全了！”

　　沈渡端着枪的手猛地一僵。他没有像死里逃生的人那样瘫软，也没有长出一口气。他猛地转过头，像雷达一样死死盯向身旁的陆衍川。

　　在手电筒扫进来的那一瞬间，沈渡看清了陆衍川的脸。

　　陆衍川已经撑到了绝对的极限，刚才一直靠着一口狠劲儿强吊着。这会儿听到安全了，他绷紧的神经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唇缝间，一丝刺目的猩红正缓缓溢出来。

　　“衍川！”

　　沈渡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刚才面对枪林弹雨毫不退缩的疯劲儿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近乎绝望的恐慌。他一把扔了枪，猛地扑过去抱住陆衍川摇摇欲坠的身体，把他死死揽进怀里。

　　“陈卫！把车开过来！快！”沈渡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他用手去擦陆衍川唇角的血，手抖得像筛糠，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没……事。”陆衍川的眼前已经是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都在变得遥远，但他依然死死抓着沈渡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行咽下喉咙里泛上来的血腥气，声音极轻，却依然带着指令，“陈卫。”

　　“小爷，我在！”陈卫冲上来。

　　“把活的带回去，别让他们死了。查……这群人是连夜从省界外调进来的，公路设卡他们进不来，一定有本地人接应。查他们进山前的落脚点，把这条线连根拔起。”陆衍川几乎是凭着极其可怕的意志力，在濒死的眩晕里把事情交代清楚，“还有，去查今晚的路线是怎么泄露的，我们身边有内鬼。”

　　“我明白，小爷。您别说话了！”陈卫眼眶通红，转身对着对讲机狂吼，“医疗组死哪去了！”

　　沈渡抱着陆衍川，感觉到他的身体像一块冰一样冷，那股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那种暴虐的、想要杀光所有人的情绪，被极度的恐惧死死压着。他只能拼命地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额头死死抵着陆衍川冰凉的侧脸。

　　“你别说话了！你他妈别说话了啊！”沈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马上出去，车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衍川微微闭了一下眼，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彻底脱力地靠在了沈渡的怀里。在昏过去的前一秒，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唇。

　　沈渡听见了，他听见陆衍川用极弱的气音说的是：“别怕。”

　　救护车的警报声终于撕开了雨夜。沈渡抱着怀里那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神明，在一片刺眼的红蓝灯光里，浑身颤抖得像一个濒死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