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荒星，我种蔬果养狮夫》秋煮一梨田

81、学步 萝卜头

　　萝卜头满周岁前后，两条腿终于按捺不住了。
　　先是扶着围栏站，扶着桌边挪，再后来敢松开手摇摇晃晃迈两步，一步三晃，像风里的稻穗，随时要栽下去。他性子随他爹，胆子却比他爹小时候还大，摔了也不哭，揉揉膝盖接着往前扑，爬起来还咧着嘴笑。会爬那阵子更热闹，地垫上摊开的绘本和种子标本盒，转眼就被他拖得满地都是；温老送的益智木塔，被他一层层推倒，倒也不恼，爬过去再推第二遍。陈林昭宁跟在后面收，收完再乱，一天下来嗓子都喊哑了。
　　最遭殃的是净化菜园。那片被陈林昭宁视若珍宝的试验田，畦垄整齐，小苗抽着嫩叶，自从小人儿会挪步，三番两次溜进去。这日她在里屋整理土壤记录，出来一看，畦沟里踩出一串小泥脚印，几棵刚冒头的黄瓜苗被踩歪了两株，生菜垄里还坐出一个小坑。她追到田边，又气又笑。
　　"尉迟禾！"她叉着腰，"这是你爹给我划重点保护的研究田，你再踩，苗都要被你踩成菜泥啦！"
　　小萝卜头蹲在泥里，抬头看她，乌黑的眼睛一点不怯，还拍了拍手里的泥，拍得泥点子乱飞。
　　身后脚步不轻不重地跟上来。尉迟屿川双手插在衣袋里，不声不响跟在儿子身后半步远，小人儿往前一趔趄，他的手就跟着往下一沉，虚虚地护在两边，像一道会走路的栏杆。从屋门口到田埂，再从田埂绕回菜地，一路都是这个"人形护栏"，小人儿走得歪歪扭扭，一次也没摔实。
　　"你也别光护着。"她瞪向那道高大身影，"该说他两句，规矩要从小立，不然将来满园子都要被他刨翻。"
　　"嗯。"他应着，手却没撤，目光仍黏在儿子脚下，嘴上又补了一句，"田翻了再种。"
　　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他半天："你这就是惯的！"
　　"随他。"
　　陆铮抱着草料站在廊下，识趣地别过脸去。
　　话音没落，前头小人儿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进旁边的萝卜田。她心头一紧，那人已经快她一步伸手，又在半空改了主意——由着孩子轻摔在松软的泥垄间。萝卜头趴在湿泥里，愣了一秒，随即"咯咯咯"笑起来，手脚并用地扒了两下，满头满脸沾的都是黑泥，活像只滚进酱缸的小泥团子，只露两只亮眼睛。
　　陈林昭宁绷不住笑出了声，蹲下去拍他衣服上的泥："看看你，哪有半分军主少爷的样子，出去别人还以为田里刨出来的小泥娃。"
　　小人儿却不忙着爬起来，伸手指着面前一垄绿叶，小嘴巴动了动，含糊却清楚地挤出两个字：
　　"菜……菜。"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萝卜苗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翠绿的，鲜亮的，是她从一颗种子、一捧坏土、一次次净化里熬出来的东西。从前他只抱在怀里吃奶、咿呀乱喊，这是他头一回把眼前的绿，和"菜"这个字对上号。她眼眶一热，赶紧低头替他擦脸，把那点湿意擦得不动声色，声音却软下来："对，是菜菜，妈妈种的菜菜。"
　　尉迟屿川站在田埂上，看着母子俩一个抹泥一个拍掌，琥珀褐瞳里一片温软，伸手把沾在儿子发顶的一片枯叶摘了下来。
　　正热闹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温老提着他那只旧医药箱，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平日慢腾腾的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郑重，进门先看了一眼泥人似的小禾，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径直把一份厚厚的报告递到陈林昭宁面前。
　　"丫头，你先把孩子抱稳。"老人顿了顿，声音都比平时亮几分，"净化法加净化食谱，推广整三年了，人口司联合科学院的最新数据出来了——联盟生育率，回升了。"
　　她怀里的小泥人还在抓她的衣领，她却觉得手里这份纸沉得很，指尖微微收紧。报告一页页翻过去：育龄女性受孕率逐年走高，新生儿存活率稳步上升，军中男性兽性污染检出率连年下降，北境驻防营也报了头批喜讯。她抬头望向温老，听见老人一字一句道：
　　"不是小涨。是近一百年，最高的一回。"
　　风从萝卜田上吹过，带着菜叶的清气。陈林昭宁低头看看怀里一脸泥、还攥着她衣角不放的小禾，又看看手里这份报告，忽然觉得这三年晒过的太阳、熬过的夜，全都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