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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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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着劣质脂粉和隔夜酒菜混合的气味，耳边是丝竹声、娇笑声和男人醉醺醺的划拳声。
在浑浊的空气里，只有一道清凌凌的琴声格外清晰，让他精神一振，从穿越的恍惚中清醒了。
左宁还没睁眼，系统的电子音就在脑子里响了：
【第一世界载入成功。】
顿了一会，它补充道：“目标谢云澜，字玉州，出身江南农家，曾为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被誉为“玉京第一才子”。目前状态：醉月楼清客之一，靠陪酒赋诗为生。当前世界偏差值：-69%。”
“清客？”左宁疑惑，又明白了，“就是清倌吧。”
说的倒很文雅。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说道，“谢云澜原世界线道路是以状元郎的身份入朝为官，成为一代名臣，是蓝星历史上第一位提出民为重并予以推行新政的主力人物，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现在却籍籍无名，沦落风尘。
左宁远远看着纱帘后弹琴的身影，从那人流畅动人的琴声中可以隐约窥见谢云澜沉浸于琴艺中的模糊身影。
原来让他精神一震的琴声就出自他手。
“我的身份？”左宁问。
系统似乎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醉月楼普通客人，无身份设定。”
“金手指呢？没有高级身份，钱和金子总该有吧？”
“不行。”系统严词拒绝，“不能以外力强力改变世界金融系统。”
你是说一个人的几张钞票可以改变金融系统吗……左宁无语。
“那主角沦落到现在的境地总有原因吧？你知道吗？”
“不知道。”系统说得很干脆，“只能检测到剧情偏移，至于具体原因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行吧……”左宁无奈接受。
他眨眨眼，抬起左腕，几道交错纵横的伤疤告诉他，这就是他原本的身体。
“居然是身穿吗？”左宁有点震惊，系统找上他的时候，本来只想摆烂的左宁接受的很干脆，认为自己没什么用的生命也可以被充分利用，于是欣然接受。
在炮灰自救、红娘牵线、反派洗白等系统中，他果断选择了拯救主角系统。
那些被抢走气运、沦为背景板的气运之子，既然都是主角了，肯定有过人之处及存在的价值吧？
拯救这样的人物，想必意义非凡。
可是，他提前没有预想过，系统发布任务很干脆，提供的帮助却约等于没有。
“那你能提供什么帮助呢？”他问。
系统严肃地回答：“量子纠缠态跨纪元相位锁定传输；量子态物质打印与纤维自组装；异构神经网络间表征空间桥接与共识流形收敛。”
“……说人话。”
“穿越，3D打印，和你聊天。”系统说。
左宁：“……”
他身上穿的雍容华服居然是 3D打印出来的吗？！瞬间就觉得没那么贵了。
“打印消耗固定能量，存量耗尽前不会再额外供给。”
“所以我相当于是穿越了，没有任何古代身份背景，并且你也不会再提供任何额外帮助。是吗？”左宁问。
“没错，宿主需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白手起家，发家致富。”
左宁：“是让我拯救主角还是让我当主角啊……”
对一个刚刚被秋招打击的体无完肤的大学生来说是否有点残忍了呢。
他正琢磨着思考该如何接近主角，一个身着华丽的中年女人就拥着笑走了上来，一边甩着手帕，一边开口笑道：“小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们醉月楼？是想要怎样的姑娘呢，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完了，老板来了。
左宁强装镇定道：“我想见谢云澜。”
“云澜公子？”老鸨眼珠一转，“那可是我们醉月楼的头牌，轻易不得见，一般要点他的客人，都是提前写好帖子盲填价格，价高者得。不知公子可需要一试？”
左宁点点头，伸手收获了一片雪白的绢布。
桌上正好有笔墨，没学过书法的左宁用自己半生不熟的毛笔字写了几个字。
“一万两？”系统震惊。
“不是价高者得吗？”左宁说，“不写高点怎么能行。”
“不是。”系统无语，“你知道古代银子的购买力吗？一万两是什么概念，能买两万石稻米，足以养活一个中等规模县城全城人口一整年。顶级花魁的赎身价也不过一千两就顶天了。”
“哦。”左宁恍然大悟，“历史课没教这个啊。”
“不是，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没钱吧？”系统吐槽，“你拿什么赎人啊？”
“赎不起。”左宁老实回答，“我也没指望能赎人，只想和他见一面而已。”
系统震惊了，它带过的宿主哪个不是殚精竭虑往上爬只为给主角一片坦途，哪有像左宁这样光脚裸'奔的？
正说着，竞价时间到了，不出意料，左宁出价的一万两直接以十倍的差价降维碾压全场，老鸨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谄媚不止，毕恭毕敬地将他迎至楼上雅间。
“云澜公子的琴室内内就是卧房，您放心，虽然琴室是公用的，但卧房绝对干净，无人打扰。”
左宁点点头，迈步而入。
老鸨关上门，看着空落落的手左右翻了翻。
“妈妈看什么呢？”一旁伙计问道。
“这公子出手阔绰，却不晓得予几分赏钱。”老鸨叹道，又自顾自找好理由：“想必是平日里被下人伺候惯了，今日疏忽了。”
伙计疑惑道：“既是贵人，怎不带仆从？”
老鸨摆摆手，“这次第哪是什么好光景，要叫家里人知道想必要吃挂落，还是悄悄来的好，老身只待他高兴，自然不会多问。”
“妈妈想得周全。”伙计笑道，“不过怎么看出这公子身份非凡的？小子眼拙，只觉得他是个寻常人，不过生得好看些罢了。”
“你自然看不出来。”老鸨笑道，“这小公子接过白绢的手指如玉，一丝茧子都没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不是寻常人家。”
伙计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小子受教了。”
老鸨笑着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去吃些茶水，这里没你的事了。”
伙计应了一声，笑着退下了。老鸨自己却没有走远，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打手守在楼梯口，暗中盯着这间雅间——报价一万两的客人，要么是真豪门，要么是疯子，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放松戒备。
门内无这般风云变幻，而是一片寂静。
左宁一进房间就看到有个人正闭目坐在榻上，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气息平稳。
这是谢云澜？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好一番翩翩公子的模样。
左宁心想，不愧是世间主角，真是风华绝代，气度非凡。
他的注视让谢云澜睁开了眼睛，世界主角漠然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左宁试着寻找话题：“你好，谢公子，很高兴认识你。”
谢云澜没有说话，眼神冷漠。
左宁有些尴尬，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估计只有这一晚，便快刀斩乱麻，直接说道：“谢公子，想离开这里吗？”
谢云澜眼神一动，冰雕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左宁看不出那是喜是悲，只听他说道：“喜欢说笑的话，莫怪在下不奉陪。”
“不开玩笑。”左宁正色道，“其实，我说实话，我根本一分钱都没有。”
他在谢云澜的注视下掏出荷包翻过来抖了抖，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一万两都是假的，明早我付不出银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谢云澜沉默，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眸底掠过一丝波动，冰一样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嘲弄：“告诉我，你不怕我叫这里的人把你抓起来吗？”他问。
“不怕。”左宁毫不犹豫摇头，他相信世界主角不会这么做。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左宁伸出手，眼神真挚。
谢云澜沉默地看着他，说不上是什么样的眼神，左宁只知道半晌之后，谢云澜摇了摇头，平静地说：“不可能。”
“什么意思？”左宁皱眉。
不是想，不是不想，而是不可能。
“老鸨就坐在门口，身边还有几个打手。二三楼全是客人和姑娘们，至于后院，则戒备森严，时常有人巡逻。”
“这么仔细。”左宁却说，“你试过逃跑很多次？”
谢云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左宁大概明白这人并不是自愿的了。
“那就不得不动手了。”他说，伸出手，一把抓住谢云澜的手腕，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拽着人往窗户旁跑去。
“我提前观察了，这儿虽然是四楼，但是下面是草地，摔不死人的。”左宁解释道，“你别怕，你先跳吧，不然我怕你反悔。”
谢云澜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换个窗户，从琴室跳下去能入水，不容易摔伤。”
“可是我不会游泳啊。”左宁道，“你会吗？”
谢云澜淡漠着脸开口：“不会。大不了就淹死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之前几次落水都因为发出的动静太大，被人捞回来了。
“那还是算了。”左宁摇头，“还是草地吧，放心，巡逻的人我有办法。”
谢云澜凝眉看着他。
左宁眨眨眼，“快跳吧，总摔不死的。”
谢云澜沉默片刻，纵身一跃，不像是逃跑，倒像是赴死一般跃至月光之中，转瞬即逝，不见踪影。
左宁盯着底下白色的衣衫，握了握拳，也纵身跃下。
身体重重砸在半人高的荒草里，滚了两圈，草茎卸掉大部分冲击力，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没有重伤。
可谢云澜起身的时候，脚步明显踉跄，脸色惨白，额角沁出薄汗，是落地的时候磕到、扭伤了。
左宁连忙扶住他，“受伤了？”
谢云澜摇头。
这么倔，明明疼的脸都白了。
左宁没戳穿他，扶着他往后院走去，这里曲折幽深，不少院落都荒废了，时不时窜出一只野猫，还能看到蛇虫鼠蚁出没。
系统地图在脑海铺开，红色光点标注着巡逻打手的位置，他们贴着院墙阴影，一一避开，安全地绕开了所有带有红标的危险区域，来到一处小院。
“从这里翻出去就安全了。”他看了一眼额角渗出冷汗的谢云澜，率先蹲下。
“你先爬上去，然后拉我一把。”他指挥，“动作快点。他们发现人不见了，一定很快就会出来找的。”
谢云澜点头照做，动作麻利，似乎自己并没有受伤一般。
左宁被他拉上去又率先跳下，小心翼翼地把谢云澜拉下来。
“这里是坊市。”系统解释，“也就是商业区，和住宅区隔开，管制森严，时常有卫兵巡逻，你们想要不被发现，最好别待在这里。而且一旦之前的坊主报案，卫兵很快就会把这里直接围起来。”
左宁点头，“明白。”
他握紧谢云澜的手，借着夜色，在摊位与巷弄之间快速穿行。
谢云澜被他牵着，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底那点微弱的、几乎不敢滋生的希冀，一闪而过。
他们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去。
仿佛……正在向月宫前行，谢云澜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