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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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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生不是第一次想起耿嘉隽了,无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都不是第一次了。夏生其实从来就没有爱过耿嘉隽,但没由来的,她还是会想起他,一直一直会向其他,好像他就是她的影子一样。
夏生活的很洒脱,没有人说她有文艺的气质,但不得不肯定,夏生的骨子里是有一种文艺人的韧劲的。而她在朋友中的口碑一直都是极好极好的,除了偶尔有点冷以外。其实她并不是冷的,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沟通而已,如果不是面对面的交流,或者是很熟的人之间,也许还会有有很多人觉得,她乐观、她阳光、她开朗、她多话。
认识耿嘉隽的那一年,她还只有高一,耿嘉隽和他同年级,但比她还要小上一点。
他们并不同校,只是同一个城市里的两所重点高中,不过相去甚远。认识的媒介是夏生的同寝小扬,小扬和耿嘉隽同一个初中,小扬说,“夏生,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一个极好的人。”
事实是,小扬说的很对,耿嘉隽真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不仅人好,长的也好,虽然不是那种惊世骇俗的帅小伙,却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后生样,夏生常说,“耿嘉隽就是一个淡的没有存在感的人,好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但他要真的不存在了,你又会觉得全世界少了什么。”
耿嘉隽和夏生在一起了,是的,就是在一起了,没有多余的话,第一次见面就在一起了,虽然没有牵手。
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很幼齿,夏生也还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她和所有人一样,做着小女生简单的梦。至于耿嘉隽,和他的长相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大男孩罢了。
耿嘉隽说,“夏生,我爱你。”
耿嘉隽真真说出这句话其实只有一次,但短信里、□□上却是永远少不了的。
而夏生却总是不以为然,夏生觉得,爱这个字太过沉重,在这个太过年轻的时代,是不该讲爱的。
耿嘉隽很单纯,真的很单纯,至少在夏生眼里,是这样。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牵了手,但没有接吻。分别以后的五分钟,耿嘉隽给夏生发简讯说:“啊,忘了KISS GOODBYE了。”
夏生笑着回复,“没关系啊,我们又不是再不见面了。”
其实夏生知道,耿嘉隽不是忘了,只是他没有勇气,但她并没有怪他。夏生早在一年前就没了初吻,而耿嘉隽……还有。
等到真的下一次约会结束的时候,耿嘉隽还是“忘了”。夏生苦笑了一下便转身走出了地铁站,刚刚半只脚踏出去的时候,夏生就在想,他等下还是会发来简讯说“忘了KISS GOODBYE了”。夏生不喜欢这样,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她不需要这样的扭捏,虽然她也觉得他们之间快了一点,但没有办法,年纪小的时候总是这样,以为爱情就是牵牵手亲亲嘴的问题,尽管夏生声称是“懂爱”的人。
夏生没有再犹豫,立刻就反身冲进了地铁站。而这个时候,她犹豫了,究竟该上左边的电梯,还是右边的电梯?(此地铁在天上飞,不是地下的那种)她只犹豫了一秒,便往右边的跑去,她想,赌吧!
事实是,她赢了,也输了。
她刚刚爬到最上面一阶的时候恰恰碰到正准备下楼的耿嘉隽一脸讶然的看着她。
与此同时,夏生也是一脸讶然,怪叫了一声,“你去哪?”
耿嘉隽明显有些对答不流,尴尬的咳了几声,说,“我……走错方向了。”
缘分,这是很大的缘分,连走错方向都同时发生。
当时夏生就是这么想的,耿嘉隽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但夏生后来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缘分,这只是老天爷偶然打了个盹,纯属巧合而已。
夏生陪耿嘉隽走到对面的电梯上了楼,耿嘉隽问,“你怎么来了?”
夏生笑说,“没什么,我……送送你也不成么?”
耿嘉隽也笑了,他们俩其实都心知肚明彼此要做什么,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事。
耿嘉隽和夏生两个人在地铁站里等了很久、很久,谁也没说话,而地铁开走了一部又一部,夏生终于忍不住了,“喂,你不走么?你等了很多部了。”
耿嘉隽只说,“没关系,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夏生知道他这句话是一个双关,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想再等了,“那你等吧,我可走了哦!”
耿嘉隽立时就叫住了她,然后两个人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的人匆匆走过,谁也没有多给这对怪异的小情侣留几眼晦涩的眼神,似乎这种事是司空见惯一般。
终于,耿嘉隽似乎斗争成功了,他对偏头不看他的夏生说,“转过头来。”
夏生对这个说辞不置可否,反倒有些惊讶于耿嘉隽居然也有如此……恩,强势的一面?恩,这其实也不算很坏,夏生要强,自然要一个更强的人来压过她。
夏生依言转过头来看着他,耿嘉隽俯下身来,渐渐靠近夏生。
而就在他的气息刚好能传达到夏生的鼻尖的时候,他停住了,然后刷的一下,又回到了先前的位子。
夏生愣在当场,然后站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脸上尽是失望之情,一个转身抛下了句“我走了”便匆匆的离去,下楼的时候,还是用跑的。
夏生冲出地铁站的时候,一阵微风正迎面吹过去,门口是人群,这一代有很多的摩的,还有很多的摊贩在叫卖。夏生熟悉这一代,她是在这里长大的,虽然她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她能感受到耿嘉隽在后面追着她,夏生逃命似地穿街走巷,最后停在某一处的角落里,看着耿嘉隽停在她的对面,可惜只有她看得见他,而他,始终没有回头。
手机响了无数次了,夏生不用低头去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再第十四个未接来电以后,夏生想,他只要再来一个电话,就接。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三十秒,电话来了。
这一通电话里,夏生总共没有说过五十个字,而耿嘉隽说了很多,比如哀求她告诉他她在那里,比如他当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大声的喊“我爱你”,比如他问她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夏生始终无动于衷,甚至在那一声“我爱你”回荡在鼓膜的时候,她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平静的回应了一个“哦”字。然后到最后的最后,她说“好了,我已经到家了,你回去吧。”
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她还站在他的背后。
当她真的坐上公交车,并在车上浑浑噩噩的睡了一觉,回到自己家门前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了。耿嘉隽住的很远,一定还在地铁上挣扎。
夏生最终没狠下心来,她到底觉得这件事自己是有一些无理取闹的。她取出手机,拨通了耿嘉隽的电话,才一秒钟,他就接了。那个时候,夏生甚至可以想象,耿嘉隽是不是一直紧紧捏着他的手机,或许正在准备给她编辑一条简讯,更或许正踌躇是否该再打一个电话过来。
夏生淡淡的口气,说,“没事了,我现在真的已经到家了,你早点回家。”
晚上他们在□□上遇到的时候,耿嘉隽的心绪一直都很低落,他对夏生说,“当时我看见地铁在我面前开过,我居然有直接跳下去的冲动。”夏生一惊,二话没说的叫他别做傻事,也别说混话。
这当然是一场虚惊,但对于夏生来说,却是心有余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对耿嘉隽下了一个定义:耿嘉隽是个容易受伤的人,他需要呵护。
结果本来是夏生闹脾气的风波,最终收场在夏生给耿嘉隽的一整夜的安慰声中。
他们最贴近的日子发生在三年以后,耿嘉隽和夏生都已经不是高中生,双双进入了高校,耿嘉隽是理工院校,夏生的学校稍逊一点,进的是文院。但不知是否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他们的学校,还是相去甚远。夏生有一次去耿嘉隽的学校,居然差一点赶不上末班车回来,这让她再也不愿去他的学校。
其实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分分合合竟然有七次那么多。但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一次都没有。夏生不是个闹脾气的,耿嘉隽当然更不是,他们属于——想吵都未必吵的起来。
只是变故在于,夏生在高二的时候,寻到了自己的梦想。她是一个早熟的女孩,认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便永不言弃,她的身边有许多社会人士,当然也不是什么名流那么夸张,只是交友圈趋向社会化罢了。相形之下,耿嘉隽就逊色许多,他只是一个学生,高中的时候像个高中生,大学的时候像个大学生。他对社会还是抱有很多夏生看来十分天真的想法。
比如,耿嘉隽时而觉得社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以及那么的简单,那个时候他总会说毕业就娶她为妻,也会说我们将来要有什么什么什么的,可是夏生却说,“耿嘉隽,我们还是脚踏实地的好,毕业的时候,我们一无所有,怎么去在一起?”
然后,又有时候,耿嘉隽的态度会180度大转弯,愤世嫉俗起来跟愤青一样,夏生就会在一旁泼几盆凉水。
夏生当然不是天生就懂,只是和非学生一族接触多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耳濡目染了,对于夏生,这个世界上,已经少了很多的童话了。她不是不相信爱情,她只是不相信现实。
和耿嘉隽处久了,夏生就会觉得异常的累,她经常会觉得自己不是寻了个男朋友,而是寻了个麻烦,他安慰不了她烦躁的心,他总是一遍又一遍的让夏生作主,就连每次约会的行程也都是夏生安排的。夏生被很多人称为有事业心的大女人,可只有夏生以及她的闺蜜知道,她背地里也只是个小女人,她渴望着被呵护,渴望着去依靠,而不是被依靠。
心理上依靠她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她好像是个强大的集合塔,是别人黑夜里的月光。所以,她不要耿嘉隽也是其中之一,她已无那么多的经历去呵护她易碎的男友。
然而真的分手了,又会不知不觉的去想念他。其实纠葛来去,一直都是夏生的问题,三年来,耿嘉隽的说辞从来没有变过,他说,“夏生,我爱你。”
至于夏生,也没有变过,她说,“耿嘉隽,我喜欢你。”
夏生陆陆续续交过几个男朋友,有狂野的,有男人的,但最后她都抛弃了他们,依旧和耿嘉隽合合分分。
每一次的分手,原因都各式各样,但归结起来就是一句——“我们不适合。”
而每一次的牵手,也大同小异,都是——“我们复合吧,这次我们都要认认真真。”
其中有一次相恋,那是他们的高三,耿嘉隽送了她一条手链,长成手铐状,耿嘉隽说,“夏生,这次我要拷住你。”
他们欢欢喜喜的过了很长一段日子。
可是有一天,夏生在家平常的梳头,梳着梳着手链滑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夏生弯下身去捡,却忽然哭了出来。
那一串手链,从“手铐”的当中断落。
夏生很难过,她拼尽气力去将手链再连接起来,却始终没有做到,手指被戳的很疼、很疼,链子却倔强的没有合起来。
夏生给闺蜜晨电话,哭诉着这件事,晨安慰的言语,没有渗进夏生的心里。晨说,“你爱上他了?这么着急。”
夏生在电话的那一头摇头,说,“我不是爱上他了,只是我以为可以的,始终还是不可以。”
后来耿嘉隽也知道了,大概是晨告诉他的。耿嘉隽很温柔的没有忧伤,他说,“夏生,没有关系的,一根手链而已。”
那是夏生第一次为耿嘉隽哭,他们纠葛三年,夏生一共为他哭过两次,两次而已,这——是一个开始。
再后来,夏生用一根小铁丝把断的地方连结了起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带在腕间。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过,只是以前夏生选择了视而不见的逃避。她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一直都存在着问题,两个世界观迥异的人又怎么能真的磨合在一起?但是夏生想珍惜这个人,想珍惜这份感情。在夏生的眼里,耿嘉隽是个好人,是个值得她去爱的人。
夏生长得不算难看,或许是个漂亮的女孩,她的身边,不是没有其他的追求者,也陆陆续续交往过几个,可是大多没几天便夭折了,并且他们都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她的骨子里透着一种传统的意味,她厌恶那些男人在和她交往的时候只赤裸裸的看尽她的身体,这是她不可以接受的。如果相互交融是一种必然,那也应该是水到渠成,而不是用激情去爱。
她说,女人要自爱、自重。
耿嘉隽或许就是这样的存在,夏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没有想过他会对她不轨。
她也知道,耿嘉隽爱她,很爱恨爱。
她只想拼尽全力的去回报他的爱,就像她拼尽全力的去弥合手链的断痕一样。
耿嘉隽是住校生,夏生每周日都会大老远的送他去学校,给他准备午餐。他们很甜蜜,夏生也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她觉得自己应该会慢慢爱上这个男孩。
习惯,是可以变成爱的。
就在高考前两个月,他们再次分手了。
耿嘉隽说,“夏生,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你让我觉得,你的心里,只有你的事业,事业于你,比我重要的多。”
夏生沉默着。
耿嘉隽所说的事业便是夏生的梦想,夏生希望自己是个有所作为的人,她为此不懈努力着。
夏生说,“我努力的对你好,为什么你没有看见?我每个礼拜都有陪你去学校,给你买午餐,难道我的这些时间这些金钱都是假的么?”
耿嘉隽说,“你一定要用时间和金钱来衡量么?”
夏生五味陈杂,偏过头去,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耿嘉隽也停顿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低声着说,“那你爱我吗?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爱我,你让我觉得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夏生淡漠的扫过他的眼,她想说爱,但始终没有,她说,“爱这个字太过沉重,耿嘉隽,你我都还承担不起。”
耿嘉隽好像很清楚她的答案一般,他几近卑微的说,“那……如果我和你的事业有了冲突,你更要哪个?”
夏生这次没有停顿,她说,“我的事业里有很多人在等着我,可是我的爱情里只有你和我,所以耿嘉隽,你不要问这种没有结果的问题。”
耿嘉隽失声的笑着,他说,“我们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夏生说,“如果你觉得没有意思,如果你觉得你不能接受我对于事业的热忱,那么我们就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