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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男人的从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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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泉相报的机会却猝不及防地来临,不但没容得我预备,甚至有点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那天下午,是周六,我照旧去健身,却没见到水晶。我们早已习惯了周末做完运动一起小逛一下街,然后去她家吃肖致远的爱心晚餐。于是我打电话过去,水晶开口便说:“我在机场,等下我去你家找你,千万要在家哦。”未及我问话,她便挂了机。我满腹狐疑回家,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
两个钟头后,水晶来了,身后还跟了个三岁的外国小男孩。唇红齿白,栗色的头发,深陷的眼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好奇、警惕兼而有之。
“叫阿姨。”水晶对小男孩说。
“阿姨。”小朋友很乖,并且会说中文,奇迹。我伸手摸摸他的头。
“江澄音,我能不能把我儿子暂时寄养在你这里?”
我的天哪,这个小家伙居然是水晶的儿子?她什么时候冒出个儿子来?为什么不能领回家?疑团重重,我竟一时不知如何问起。
“Evan,今天住在阿姨家,好不好?”水晶未等我答应,低头跟儿子说话。小朋友不说话,小嘴抿得很紧,是不愿意的表情。
“你看,这里是空间站,可cool了。”不知道水晶在说什么。“过来,到窗口来,我们在太空里哦,下面的车车多小啊。”水晶抱起儿子站在窗口,从28层看下去。小家伙立刻高兴起来,将头贴到玻璃上。
“住这里好不好?”水晶再问。
“好。”小朋友不假思索地答,脸还死死贴在玻璃上,往下看。突然,大概过了两秒吧,他转念又问:“你晚上也住这个空间站吗?”
“当然。”水晶爽快地答。那刻我明白,今晚我这里要成主题旅馆留客了。
水晶飞快的从沙发上捡起电视遥控器,调到卡通频道,又将儿子抱到沙发上,从行李箱里抽出个巴斯光年的绒毛玩具塞到小家伙怀里,然后拉着我进了卧室。她总得跟我交待一下原委的。
Evan是她与老外前夫生的,那段异国情缘不过维持了一年零三个月,水晶除了得到张绿卡外,还有这个小生命。
现在说起前夫Jeff来,水晶并没有太多怨艾,不是我们惯常看到的那种恨年少不懂事上错花轿嫁错郎被虐自虐的悲剧,她只是淡定地说彼此不够相爱罢了。自然也一并否定了Evan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当年她跟Jeff是闪婚。之前,她困在一段无望的第三者插足持久战中,鬼鬼祟祟地约会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旅游杂志小编三年。小编叫常俊方,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娶的是青梅竹马的发小,两人上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后在同一个杂志社工作,学历相称,门当户对,几乎找不到出去偷腥的理由,甚至连出去偷腥的机会其实都不大。常俊方太太的办公桌就在他对面,上班下班,出门出路都是同来同往,杂志社的老同志都戏称他们为“连体婴儿”。
就在这样滴水不漏的婚姻里,水晶插了一足进去。她有她的能耐。但其实打败发小妻的还是那种形影不离。
水晶认识常俊方时刚过二十二岁,是青春饱满又初褪稚嫩的大好韶华,在西子湖边做导游。不管是旅行社的同事还是旅游团里的游客都异口同声将她和西湖相论,赞她“淡妆浓抹总相宜”。常俊方去水晶他们旅行社做一个“西湖十景”的专题,社长将水晶介绍给常俊方。两人互动很好,常俊方的专题得了个小奖,水晶也成功地为旅行社以超低价拿下一年的杂志广告。
水晶和常俊方就这样成了好朋友,她是一早就知道人家有太太的。那些日子在杂志社进进出出,常太太那张红扑扑的苹果脸熟到不能再熟。水晶最初是喜欢这个三十一二还是一张娃娃脸的常太太的。只是她也喜欢常俊方,她要和她分享一下这个男人。
水晶有惊人的洞察力,她发现常俊方的婚姻生活并非像外人所想那般铜墙铁壁无懈可击。比如常太太虽然日日端坐在常俊方对面,可是其实都懒得抬眼皮看老公一眼。恐怕日见夜见,早已厌倦,她有闲时候宁可上网看看新闻或者玩把“明星三缺一”。夫妇太知根知底都有这样的弊端。
后来水晶跟常俊方第一次上床,常俊方紧张得不能□□,躲进卫生间里跟上帝忏悔。水晶第一次知道常俊方居然是基督教徒,也听闻了她人生第一段圣经话语:“妻子是男人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她按捺着不悦和不解问常俊方:“什么意思,说这样文绉绉的句子,你到底想怎么样?”那时候,她只晓得赤裸相对的男女竟没能干柴烈火地烧起来,男人偷情时还非把骨啊肉啊跟老婆联系在一起,荒诞极了。
“这是圣经里的婚姻观,夫妻就像一块肉。”常俊方跟水晶解释,“我觉得我不该对老婆不忠。”
水晶嗤笑道:“既然夫妻就像一块肉,就是要保持新鲜。你这块肉未经保鲜二十几年了,穷希罕个什么?”
常俊方愣住,水晶出乎意料地用常俊方的手机拨他太太的电话,说:“我是水晶。”常太太居然后知后觉到不问一声为何自己老公电话在她那里,直接就说:“你们有事要晚回来吧?没问题。”
老婆是千万个信任,所以不猜疑不吃醋。老公却曲解为没有感情了。
水晶乘胜追击,放倒了这个男人。
从此他们每逢周一周三便悄悄幽会,周末时,水晶偶或还会去常家拜访,同常太太一起下厨,逗逗他们家刚上小学的丫头。
水晶并不感到内疚,她一开始是没想过要人家家破人散的,不过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她二十二岁,上一场恋情是尴尬短命不及咀嚼的初恋。跟个毛头大学生,姐弟恋那种。用水晶的话讲,要不是他们上过床,她是打死也不觉得恋爱过的,那是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就是明明吞到肚子里了却不知道什么滋味。
遇到常俊方时,她就是想好好恋爱一场,真真实实地体会什么叫“爱情”——从形而上到形而下。
她觉得常俊方是完美的对象,不幼稚也不老成,人生过了三十几年,亲情友情爱情都波澜不惊地推展在他眼前。没经过什么磨练,于是有纯真安详的气质。但早早为人夫为人父又令他镀上层成熟稳健的金。她并非要他庇护要他负责,她只当一场华丽的冒险,用当时流行的话讲就是“只在乎曾经拥有,无所谓天长地久。”
但年轻女人的感情一旦打开,便如同决堤的大坝,拦也拦不住。水晶不知从何时起萌生了要跟常太太争一争的念头。她觉得去争是表达自己爱情的方式。
常俊方对此惶恐过一阵子,因为水晶三番五次地说要找常太太把他们的关系和盘托出。常俊方用男人惯使的伎俩稳住了水晶,说让他去摆平,他答应尽快善后与发小妻离婚。
然而这离婚一说便是两年,常俊方离开妻子的愿望微乎其微。水晶越来越发现这个男人的从容安详有可怕的一面,他稳得住三角关系,并且能把外人看似不可能的局面变得顶顶平常,当局者像着了魔似的习惯他的步调,听从他的安排,好像他给的都是最好的设计。
常俊方的甜言蜜语从“放心,我会跟她离婚的”不知不觉变为“如果我还没有结婚⋯⋯”,水晶逐渐发现事态的严重性。那时,提心吊胆的偷情关系已从刺激转化为卑贱。常俊方越与水晶亲密,鲜肉便越成腐肉;而腐肉却重又新鲜起来。
与有妇之夫来往,真的是没前途。不争呢,变得无能,一旦争起来,又成了泼妇。
我想水晶是真的爱这个男人的,即便在她最歇斯底里威胁常俊方的时刻,常俊方一句“你这样闹起来只会令大家难堪”就把她的气焰打压下去了。她又像深宫怨妃般每周沉默等待两次“皇上”的宠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