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锅铲_g

1、第一层 不可记录 当

　　当李随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拽着一个女生的手从楼梯向下跑，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转过头去，嘴里仿佛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外面是天台“。

　　李随是趴在课桌上的醒来的，她的同桌正在与前面的一个男生说话，李随刚睁开的双眼还看不太清晰，脑子仿佛罩上了一层东西，李随感觉有点奇怪，她抬手撇了一眼手表，13：40，掌心有一道浅压痕。她低头看，指缝里有一点湿，像雪化后的水。李随没有细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陈橙橙？”，李随看着同桌，脑子里浮现了这三个字，嘴里也小声的说了出来。

　　“怎么了李随？”那个女生，也就是陈橙橙把头转了过来，李随皱了一下眉，眨了两下眼，清醒了一点回到：“没什么，刚睡醒有点懵。”李随又有点疑惑，她不是坐在窗边吗，醒来的时候她记得左边是有光照透过窗照到她的眼睛的，“嗯？你前面的人呢？你刚刚不是还在和他说话吗”李随看向陈橙橙，她看见陈橙橙前面空无一人，那个男生消失不见了。

　　陈橙橙边笑边说：“你是不是睡傻了，我刚刚哪有和人讲话，大家都出去了。”李随环视了教室一圈，发现她刚好坐在整个教室中心，整个教室除了她和陈橙橙，空无一人。然后她感觉到一点恐慌，随即看见了教室的黑板正中间的时钟，13：40，秒针的只在原地轻微颤动却不往前走，她突然站了起来，陈橙橙仰着头疑惑的看着李随，“李随，你怎么了？”

　　李随紧紧闭着嘴，拽着陈橙橙的手，向着教室后门方向想朝着走廊走去，在教室后门打开前，李随听见走廊里有学生玩闹的声音，但当她拉下把手推门而出的时候，看见走廊上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灯管白晃晃照着，什么人都没有。但声音还在，跑动、笑、有人喊“还给我”。她紧紧的攥着陈橙橙的手,在往楼梯方向快步走去，耳边萦绕着在走廊上学生嘈杂的声音，但是除了陈橙橙，她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

　　李随拽着陈橙橙，脚步逐渐加快，向楼梯下方跑去，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在脑海中不断的放大，她看见了楼梯下面的一个关上的灰绿色铁门翘着漆皮，推开那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教学楼的天台，霞光满天，大片灰色的云层中，交织着彩色的云朵。李随仿佛要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她回过头来，想对牵着的陈橙橙说些什么，发现手边空无一人，李随抬起了她的头，发现陈橙橙正在上一层的楼梯上，双手扶着楼梯扶手，俯下身子，对着李随笑，白光从一边照来，她的脸一半陷入黑暗，盯着李随，嘴角的翘着。李随看着陈橙橙张嘴说：“陈橙橙，为什么，外面是天台。”

　　陈橙橙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上。

　　李随抬起头，灰云裂开一道缝，细雪落下来。初雪。雪片穿过霞光，还没落到天台边沿就化了。云层深处有暗色的长影游过，鳞片在霞光里闪了一下。

　　“你上次拍到了。”陈橙橙说。

　　李随在墙角处看见了划痕，三道。

　　她想起来了，不是“第一次”想起来，而是脑子里多了两段不属于此刻的记忆。第一次李随在课桌上醒来的时候，班级中喧嚣吵闹，李随被玩闹的同学推搡到了自己课桌上，看见陈橙橙正把着自己的相机，陈橙橙说：“你醒啦李随，外面下小雪了，我们去外面看看吧。”李随点了点头，把相机拿到了自己的手里，跟随着陈橙橙走出了教室，李随看见外面的天空带着红色的云霞，刚打算拿起相机拍下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面前坠落，李随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她恍惚中听见有人在说话，陈橙橙晃着李随的肩膀说：“李随，有人掉下去了！”

　　李随向走廊栏杆方向走去，往下看了一眼，朦胧中看见了一个身躯，她向后退了一步，惊恐的对陈橙橙生活：“橙橙...下面的，是我.....”李随向楼梯口跑去，后面陈橙橙喊到：“李随！你去哪啊！”李随向下跑着，手里攥着相机，路上撞着一个男生，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说：“每个人都在嘶吼着，没有路了，没有路就跳下去。”

　　李随突然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听见了了人们的咆哮，她手上的相机磕到了墙上，留下了一道划痕，她向下走但是没有找到出口，李随脑子无法思考，开始疯狂的向上跑去，推开了教学楼天台的大门，她眼前闪着光，她看见了灰云堆积的天空，混合着彩霞，云层中有一条东西在里面穿梭，“是龙。”李随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她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对着云层，按下了按键，一只黑色的眼睛透过镜头看了过来，直直看进她瞳孔，闪光灯亮过之后，李随睁开了双眼，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教室。

　　空旷的教室。手表13:40。掌心压痕旁边多了一道划痕。她翻开相机相册：空白。连初雪都没有。

　　陈橙橙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她：“李随，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我记得我拍了。”李随猛地抬起头，光透过窗户打在陈橙橙脸上，一半亮，一半隐没在暗处。
　　“你每次都说你拍了。”陈橙橙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尺子量过，“可照片里什么都没有。给我看看。”

　　李随想把相机收回怀里，但陈橙橙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那只手冰凉，指尖像铁一样硬，直接扣住了镜头。李随还没来得及抽手，眼前的画面突然像被摔碎的屏幕，裂开了。

　　李随感觉到陈橙橙的声音越来越远，意识越来模糊。

　　巨大的喧哗声像潮水一样灌进耳朵。李随猛地睁开眼睛。

　　教室变了。

　　起先空荡荡的教室变得拥挤，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右手掌心，压痕还在，比刚才深了一点。每一个位置上都坐满了人，座位两旁的过道还有人在打闹，李随看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公式中她依稀看见了13:40这个数字夹杂在密密麻麻的板书之中，喧闹，嘈杂，教室中充满了各种声音，不断钻入自己脑子里，李随感到焦躁不安，皱紧了眉头，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攥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本子，翻开了第一页，是空白的再往后翻开，整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坠落......坠落......”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划出来的。

　　李随又听见了陈橙橙的声音，她在感受到陈橙橙要抓上来那一刻，挥开了她的手，抓着手中的本子，向后门冲去，推开后门，前面忽然挤过来一个人，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外国转校生，校服领子立着，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李随的相机。他正低头翻相册，嘴角挂着笑。

　　“你拿我相机干什么？”李随说。

　　转校生抬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外语。周围太吵，李随没听清。他又说了句什么，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相机往他怀里收了收。李随听清楚了他说的话，她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咔”一声，像相机磕在墙上。她伸手去夺，转校生侧身一躲，把相机举高，嘴里还在说。周围几个学生跟着笑。

　　“他说，”李随手指紧紧攥着，被她攥得发白，但是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的说，“他说我拍得不行，他要帮我删掉。”

　　相机被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转校生的另一只手搭上她肩膀，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李随骂了出来，骂得很难听，话仿佛不经脑子就倾泻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把他骂的狗血淋头，骂得周围的笑声停了。转校生脸色变了几变，抱着相机往后退。

　　“你们看，”李随转过头，对着教室里的所有人，“你们看他这张脸。画下来，所有人，画他的脸，记住他让他身败名裂。”

　　教室里静了一秒。然后笔从各张课桌上被拿起来。有人在黑板上画，有人在墙上画，有人在本子空白页上画。金棕色头发、立领校服、怀里抱着不属于他的相机。

　　转校生后退。他退到黑板前，退到墙边，退进那些画里。所有肖像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变成了黑色，深黑色充满了整个眼眶。

　　他消失了相机掉在地上，镜头裂了一道缝。黑板上留下三个白色粉笔框，长方形，像三部手机。

　　李随捡起相机。镜头多了一道裂缝，她点开相册，里面多了三张照片，每张都是同一个画面——床头的昏暗角落，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站着，脸看不清，但身形像她自己。她低头看手里的相机。镜头裂着。相册里那三张披发人影的照片还在。她点开最后一张，放大，再放大。人影的脸从昏暗里浮出来——披散的头发下面，是她自己的脸。眼睛闭着，嘴角向下，她想睁眼，眼皮像被胶水粘着。胸口压着什么，很重。李随想喊陈橙橙的名字，喉咙里只有气声。李随手指颤动了一下，按键按回了第一张照片，第一张里那个人影的脸转过来了一点，对着镜头。

　　“李随。”

　　声音从上面来。陈橙橙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她，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三个白色粉笔框，像三部手机，在她指间转。

　　“龙不让拍。”陈橙橙说，“这些东西也不让拍。他们取走了。”

　　她把三个白框往雪里一抛。

　　“把手机的魂还回来了。”

　　李随开始觉得喘不上气。走廊上的学生熙熙攘攘，李随从人群中穿过，但是感觉四周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拥挤到快要窒息，嘈杂的声音，难闻的气味，李随她从人群中挤过，走下楼梯，回到那面白墙，面朝墙角，给自己腾出一部分的空间，总有人在推搡着她，挤着她撞着她的肩背。墙角下是四道划痕，她用头顶着墙角，艰难的翻阅着手中的蓝色本子，“空白－坠落－空白－空白—空白“，终于，在最后一面，她看见了四个字，白墙游戏，中间的“游”字被划痕贯穿。

　　突然，拥挤消失了，吵闹声也不见了，李随回头看，陈橙橙依然依靠在楼梯的扶手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李随闭紧了嘴，一言不发，推开了那道门，天台上没有诡异的黑影，没有巨大的眼睛，只有云霞，墙角有四道划痕。

　　三道是她的，第四道是谁画的？

　　划痕边缘还带着湿，像刚被雪水泡过。李随紧紧握着手上的东西，走向天台边缘，没有停下，最后，有一道身影，在霞光中坠落。

　　“欢迎回到白墙世界”随着李随逐渐消失的意识，陈橙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但那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隔着水，隐隐约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