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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还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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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指尖,闲闲道:“不躺。棺材里憋得慌,要躺你自己躺。”
许千清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尼玛!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
远处厚重的机关声已经停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伴着隐约的谈话。
许千清急得头皮发麻,压低嗓子咬牙切齿:“凌……萧大侠!算我求你!咱俩现在绑一根绳上,你要是被抓了,让人补上两刀,可就真成死皇帝了!”
凌潋倚着棺壁睇着她,眸光幽深莫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然而外头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听见那女官的嗓音,带着些惊恐:“白道长,您慢点,快这边请!方才里头有响动,可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道长?!
怎么还带了法师来抓鬼?!
许千清快急疯了,视线疯狂乱扫,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倒霉皇帝不配合,只能打晕他了!必须把他塞进棺材去!
正找着趁手的家伙,凌潋却忽然挑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散漫的轻笑。
他慢悠悠站直了身子,抬手拍了拍面灰,半点没有要躲的意思。
许千清视线倏地落回供案上。
沉甸甸的铜油壶,里面还剩了个底儿的香油。
没办法了,浪费就浪费吧!
许千清恶向胆边生,一把抄起铜壶,单脚跨步上前,抡圆了胳膊就要朝他脑袋砸过去——
“刷!”
两道身影猝不及防拐进内殿,直直撞了进来。
阴冷的穿堂风卷着香油炸味飘过,整个地宫的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
女官举着灯笼,脸上的谄媚的笑意僵死在嘴角,眼珠子都要瞪出眶。
身旁跟着的道长鹤发白须、手执招魂幡,此刻嘴巴微张,神情像吞了一只癞蛤蟆。
而灵堂正中——
许千清维持着豪迈的跨步投掷姿势,高举着油壶,浑身僵硬如铁,只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至于她准备谋杀的对象,正大喇喇立在棺材板前,顶着一身面粉与贵气十足的锦袍,甚至气定神闲地冲门口挑了挑眉。
万籁俱寂。
空气死一样地凝固。
足足过了两息,女官终于从惊骇中找回嗓子,两眼一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嚎:“娘咧!!!有鬼啊——”
凌潋掩唇低咳了一声:“咳。”
“咳你个头!看我不把你这个鬼敲晕!”许千清头皮炸裂,不管不顾地要把油壶往他脑袋上夯——先把这死尸打回棺材里!
然而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的钝响。
那位仙风道骨的道长反手挥起招魂幡杆,快准狠地横抽在女官的后颈上。女官还没来得及哼出声,眼皮一翻,软绵绵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凌潋抬手扣住许千清的手腕,截停了快砸到他鼻尖上的铜壶。
他掌心带着薄茧,指节用力,轻巧夺下油壶,便转头看向门口的老道士,嗓音微扬:“阿白,来得挺慢啊。”
老道士气还没喘匀,目光往殿内一扫,整个人当场石化。
自家主子顶着一脸面粉,嘴边还泛着可疑的油光;供案上的铜香炉底下煨着长明灯,整间大殿弥漫着芝麻油炸香;旁边还杵着个举着凶器、张牙舞爪的小宫女。
道长的胡子狠狠抖了两抖,陷入了巨大的精神震撼之中:“殿下,属下冒死潜入皇陵来,您……在这儿支摊开席呢?”
许千清手腕还被攥着,脑瓜子嗡嗡作响,嘴巴却先一步秃噜了出来:“……他连火都不会吹,什么忙都没帮上,锅是我开的。”
白道长:“……”
许千清猛地一激灵,跳开两步:“不对!你是谁啊?!”
白道长也原地炸了毛,转向自家主子:“殿下!她是谁啊?!”
凌潋转向老道士,神色无比坦然:“她是路过的。”
说完,他又转过头,对许千清淡定地一点下巴:“我们盗墓团伙的军师。”
许千清:“……”
白道长:“……”
大殿里陷入了死寂。
许千清忽然恍然大悟,指着老道士:“合着之前这女官跟我说,有个道士给了袋面粉说能驱鬼……就是你啊?!”
白道长干笑了两声:“老夫本想亲自混进来的,奈何外头守卫森严,硬是耗了整整两天!生怕……生怕殿下一时不慎饿出个好歹来!”
说到这,老道士赶忙掏出两个硬邦邦的馒头,眼眶泛红地递上前:“殿下,快,趁热……不对,垫垫肚子!”
凌潋嫌弃地扫了一眼干瘪的冷馒头,手背微抬:“不必了,饱了。”
老道士一愣,顺着主子微翘的嘴角,目光挪回了那张还泛着油光的供盘。
凌潋神色微敛,朝许千清的方向偏了偏头,对老道士淡声吩咐:“她是许家的人。一手纵火施油术十分熟练,且留她一命,带上。”
老道士肃然起敬:“不愧是许大人的后人!身陷囹圄竟还修得如此诡道的火法,佩服!”
许千清嘴角抽得快要中风:“……什么纵火施油术?!那叫炸油条!你们懂不懂得尊重民间传统啊?!”
“行了,”凌潋眸光沉下来,扫向地上人事不省的女官,“半炷香内她不出去回话,守陵卫必起疑心。阿白,把人塞进隔火的暗格里去,别伤了人命。”
“老夫这就去!”白道长将手里的干馒头一撂,麻利地扛起女官,就往后殿溜。
许千清长叹一声,只觉社畜生涯从未如此跌宕起伏。
眼下要想逃出生天,除了诈死,绝无二路。
凌潋侧过身,神色淡定地看向她:“许家姑娘,我要一把火点了这皇陵。你以纵火术助我,脱身之后,我保你一命。”
许千清:“……”
好家伙,这倒霉皇帝不仅嫌自己凉得不够彻底,还打算在自己坟头亲自点个大烟花。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首先,我叫许千清,这不叫纵火术,叫厨艺。”
话音未落,她视线扫向那俩冷硬的馒头,话锋猛地一拐:“其次……锅里还剩个油底儿,别浪费。”
时间紧迫,但浪费粮食天理难容。
许千清手起刀落,头上的玉簪被她舞得像把剔骨刀,三两下便将那两个硬馒头片成了薄片。香炉底下的余火正烈,残油尚滚,她手腕一抖,馒头片便滑入炉中。
“刺啦——”
热油翻滚,硬面吸饱了胡麻油,转眼泛出诱人的焦黄,将四周阴冷的死气再度冲散。
许千清一边用簪子翻面,一边念念有词地试探:“凌大侠,我冒着诛九族的风险给你当同谋,脱身之后,给结工钱么?”
凌潋倚在棺侧,闻言低笑了一声,眉眼间浮起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你们许家的薪俸,找皇帝要去。当年是皇家欠你们的。”
许千清一愣,刚想刨根问底,殿内却响起脚步声,是白道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殿下!人拖进暗格里了,保准烧不着!外头没动静,可以动手了!”老道士抹着汗,催促道。
凌潋神色平淡,颔首:“行。”
接着,他顺理成章地转眸看向许千清:“能吃了没?”
白道长:“……”
老道士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只见许千清深深叹了口气,用衣摆垫着手,把刚出锅的炸馒头片递了过去。
此时此刻,两个亡命徒在这即将付之一炬的阴森地宫里,心安理得地开啃。
凌潋咬了一口,眉心微蹙,挑剔道:“怎么焦了。”
许千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当场炸毛:“那馒头放了整整两天!能给你炸成这样就不错了!爱吃不吃!”
凌潋被她噎得一默,随后嫌弃地将咬剩的馒头片往老道士怀里一塞:“阿白,归你了。”
老道士捧着那裹满油香的馒头片,满脸怀疑人生。
凌潋抬手,一把扯下了悬在棺头的引魂幔。
锦缎滑落,浸入灯油之中,瞬间变得湿透发暗。
他侧过身,单手拎起了那盏长明灯。幽微的火色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将他眉宇间的戾气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迟疑,没有留恋。
长明灯倾覆,火舌在触及油布的刹那“轰”地一声暴涨开来!
烈焰宛如狂怒的赤龙,顺着孝幔一路咆哮而上,直扑殿顶朱梁。那口崭新的帝王寿棺,连同象征九五之尊的枷锁,在刺目的火海中崩解坍塌。
热浪掀起他染灰的锦袍,在背对的火光里猎猎作响。
他一把攥住许千清的手腕,将她扯进暗道里:“走。”
许千清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含着一口炸馒头片。热浪与浓烟被断龙石“轰隆”一声隔绝在身后。
她费劲地把最后一口焦脆咽下肚,心里居然诡异地生出几分踏实——
行吧,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黄泉路上至少是个饱死鬼。
暗道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夜风呼啸,吹散了一身尘灰与油气。
荒山绝顶上,两道身影被猎猎山风扯得衣袂狂卷。远处的皇陵火光烛天,滚滚浓烟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
隐约还能听见山脚下乱成一锅粥的惊呼:“失火了!皇陵走水了!快救火啊——”
许千清望着那片熊熊烈焰,忍不住默念起自己的前半生。
猝死、撞鬼、坟头炸油条。
真精彩啊。上天,你可真会玩。
身旁的凌潋始终没出声。赤焰落进他的眼底,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落幕的挽歌。
“呼——憋死老子了!”
最后从洞口爬出来的白道长抬手一扯,竟“刺啦”一声撕掉了那脸仙风道骨的长髯。
许千清被吓了一跳。
没了假胡子,眼前赫然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粗汉。
大叔一边抹汗一边啐道:“确认过了!那女官已经被救出来了!殿下,接下来去哪?”
凌潋收回视线,眉峰微蹙:“嗯……得先想办法联系上阿黑。”
许千清嘴角一抽。
一个阿白,一个阿黑。这位前任皇帝起名真是深得地府真传。
“好!”阿白一拍大腿,“要不还用我那算命的道士摊?正好能联络阿黑的军营——”
“不行,”凌潋直接否决,“女官请你进陵做法的事瞒不了多久,你的摊子早晚被抄。”
阿白抓了抓光秃秃的下巴,愁眉苦脸:“那……这该如何是好……”
夜风呼啸,凌潋负手而立,陷入沉思。
许千清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还残留着油香与余温,胸膛里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跳得极快——但不是恐惧,是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白大侠,你那道士摊子,往后便没用了?”
阿白被问得一愣,抬手挠了挠脑门:“没用是没用了,可那就是官道旁三间破泥瓦房!桌残瓦缺、四处漏风,白送都没人要!”
许千清的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四处漏风……好啊。排烟通风,正适合支油锅。”
阿白:“???”
他一脸茫然,完全跟不上这位许家姑娘。
夜风呼啸,许千清转过身,迎着漫天星斗与远处的火光,眼底闪烁着蓬勃的光芒。
她笑眯眯地朝阿白伸出一根手指:“白大侠,左右空着也是被差役抄了,不如低价转给我,你开个价呗?”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往旁边一瞟,迎上凌潋的视线,补了句:“不过我手头没子儿,只能先赊着——不知当今朝廷,允不允缓缴房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