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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重来 有人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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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东村啊,后悔吗?”
——“……后悔。”
神明在苦海中一次又一次的睁开眼睛,给予他的信徒后悔的权利。
代价是……永远失去。
——我给予你重新来过的机会,但要你放弃你最珍贵的感情和最爱的人,你愿意吗?
——愿意。
于是,偏执的信徒获得了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不,怎么会这样,我们不可能失败,一定是我有哪里做错了,我要再重来一次,我们一定能得到胜利。
——假的,都是假的,不该走这一步,我要重新再来,这一次我们肯定能赢。
——不,又出错了,为什么还是败了?我不相信,一定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我要再重来,这次我一定能找到赢的办法。
——再来。
——再来。
——再来。
……
——佟家儒呢?佟家儒在哪里?不……这不对,为什么我找不到佟家儒的踪迹?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佟家儒这个人了?佟家儒去哪儿了?
——课长,你怎么了?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一个叫佟家儒的人啊。
永失所爱的代价,似乎太过沉重了?
沉重到,让一个冷酷残忍的军国主义分子失去了所有的分寸,只为了让那个人回来。
——怎么回事?你骗我!你骗我!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把他还给我!把佟家儒还给我!
——嘻嘻,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放弃自己最爱的人,所以,他消失了呀,正如你所希望的那样。
——不,我后悔了,我不要重新来过的机会了,把我的佟家儒还给我!
——你真的想好了吗?放弃所有的一切,放弃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只要他?
他在你心里居然已经那么重要了吗?
他是我的锚点,是我的一切,我不能失去他。
我不能没有他。
——对,我只要他。
苦海翻涌,神明发出了一声无悲无喜的轻叹,满足了信徒最后的愿望。
世界再次回档,这一次,终将无法重来。
你要记得,这是你耗尽所有求来的,最后一世。
——“诶,你、你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想念先生,特来拜访。”
◈
鸦色的睫羽轻颤,东村敏郎在火车行驶的嘈杂声中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块纹路熟悉的车厢板。
他坐起来,对面的墙架上挂着一本摊开的挂历,上面的时间颜色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1937年11月9日。
11号上海沦陷,还有三天,他们的大部队就会正式进驻上海。
……那天也是他与佟家儒初见的日子。
偏偏是这最后一世,叫他回到了一切都还未发生过的原点。这算什么,弥补遗憾吗?东村敏郎自嘲的轻嗤一声,慢慢红了眼眶。
佟家儒,好像就连上天都在偏爱你。
也是,你那么善良、那么聪明、那么可爱、那么惹人喜欢,又有谁会忍心不偏爱你呢。
这世上只有我在恨你,这是否也是一种特殊呢?
你的心软和怜悯给了那么多人,却偏偏没有落在过我的身上,凭什么?
佟家儒,我已经失去了无数次的胜利,但我不在乎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先生。这是我用尽了所有求来的最后一世了。
我要在你的心里赢一次。
我要你再也没有别人。
我要你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旁的人。
我要你注视我。
一直一直注视我。
只是我。
只有我。
只有东村敏郎。
我要你爱我。
东村敏郎偏执的攥起拳,手背蜿蜒的青筋一根根自皮下浮现,像是他扭曲的内心。
“笃笃笃。”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东村敏郎猛地松开了手,敛住心中所想:“入ります。”(进。)
“中佐、調令が下りました。”进来的阿南双手将一份文件递给他。(中佐,调令下来了。)
东村敏郎接过来拆开,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军职:“日本駐上海憲兵司令部、特高課課長。”(日本驻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
“はい”阿南点头:“私と黒川はあなたの副官を務めます。”(是,我和黑川担任您的副官。)
“司令官閣下は関東軍の方でのことを早急に処理させていただき、13日までに上海に赴任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
(司令官阁下让您尽快处理好在关东军那边的事,在13号之前抵达上海赴任。)
东村敏郎看着手里这份熟悉的、关联了他此生所有爱与恨的文件,眼眸低垂:“あ、わかりました。”(啊,知道了。)
“阿南咪。”
“中佐。”
“荷物を片付けて、次の駅で降りて、早めに上海に行きます。”(收拾行李,我们在下一站下车,提前去上海。)
放弃原定的行程提前去上海?
阿南不解,但他无条件的支持东村敏郎的所有想法:“は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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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儒做了一个梦。
梦里,比现在看起来苍老许多的自己头发花白,佝偻着腰坐在热河老家的祠堂里,一笔一划的写着族谱。
佟家儒,民国一年生,名下三子,(亡)妻张青红生(女)佟明珠;(亡)妻栀子生(子)佟公瑾;妻沈岫玉生(子)丰孔明。
佟明珠,民国二十年生,夫常安国,生(子)常青;
佟公瑾,民国二十九年生,妻陈芙蓉,生(子)佟安廷;
丰孔明,民国三十六年生,妻黄冉宁,生(子)丰长庚。
佟安廷,一九□□年生……
一个一个的写完,他放下笔,身边似乎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年轻人想要过来搀扶他,被他摆摆手赶走。
梦中的他将族谱放回供桌,推门离开祠堂,顺着老宅荒凉的院子回到了他那个被杏树荫蔽的房间。
房间很空荡,陈设似乎和他离家时没什么不同,梦里的他扶着膝盖坐在了那张早已掉漆褪色的书桌前,抬起头时,看见被压在角落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他被一个阴鸷俊雅的黑衣男人强行搂在怀里,故作亲昵的站在魏中丞中学的一楼正中央,惊讶地脸色和不情不愿的眼睛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向那个得意微笑的男人。
那双带着势在必得的漂亮眼睛就那样被印在黑白的照片里,在他看过去的那瞬间,眼神似乎透过照片穿透了梦境,向梦外的他投射而来。
佟家儒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