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西兔

2、怕什么 比这更过分

　　“什么？”

　　陈随收起自己恶劣的心思，改口道：“你不想回去的话，先去我那里？”

　　怕她不想见人，陈随特别强调：“我自己的房子，没别人。”

　　池佳漾听完皱着眉，心中有微妙的不快，他的话像是在告诉自己，看吧池佳漾，我有爱人有房子，你呢？你有家都不敢回。

　　池佳漾没说话，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陈随没有犹豫，立马起身跟上，并抢在池佳漾之前拿上了行李。

　　陈随拎着行李在前面替池佳漾顶着门，这次她没有犹豫，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估计没见过包的浑身上下只能看见头发的人。

　　“小陈，这是你对象啊？”超市里摆了两张麻将桌，供镇子上的人休闲娱乐，问问题的是其中一桌上的一个女人。

　　“不是。”陈随移步挡在池佳漾身前，挡住他们探究的目光。

　　池佳漾没有打招呼的心思，看了一圈没看见莫女士，便径直上楼回房了。

　　她听见后面坐着的人叽叽喳喳地在讨论她，估计是看她上楼知道了她的身份，但她懒得细究他们在说她什么了，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陈随扛着行李上楼，池佳漾的房间在三楼左手边，他在门外敲敲房门，里面传来池佳漾烦躁的声音：“行李放门口。”

　　陈随听话照做，在门口徘徊许久，最后留下一句：“好好睡一觉。”

　　池佳漾的状态没他想的那么好，但如果换了他，现在还不一定比她坚强。

　　他见过池佳漾受人追捧的样子，却没法切身体会她任人唾骂的感受，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陪伴，但现在的他，连一个陪伴的身份都没有。

　　屋里的池佳漾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直到马上快要窒息才把脑袋露到外面。

　　她的账号被公司收走了，最近也很少上网，但她知道网上对她的骂声一直没有减少。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回家了还能被追着不放，毕竟江市作为一个四线小城市，年轻人不多，尤其是在工作日回来的年轻人。

　　而她今天，一下子就碰见了两个。

　　池佳漾正胡思乱想之际，门从外被人不打一声招呼推开，会这样干的，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是谁。

　　“小羊啊，回来了怎么不跟楼下的伯伯婶婶打个招呼，他们都问我是不是我家大网红回来了。”

　　莫女士坐在池佳漾床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池佳漾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闷闷地说：“什么大网红，以后别说了，丢人。”

　　莫女士作为池佳漾亲妈以及骨灰级死忠粉，对她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你不都说了那是他们造谣，过段时间大家就都忘了。有些男的乱搞出轨，发个小作文过段时间不都美美出来营业了？”

　　“反正你以后别说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她转身面对墙壁，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不吃饭了？我做了你爱吃的虾。”

　　“不吃！”

　　“那我让小陈全吃了。”

　　陈随？他怎么还没走？但是他愿意吃就吃吧，反正是莫女士找来的人，那就让莫女士请吧，省的他们两个出去单独相处了。

　　她起身从包里找出药，一把嗑在嘴里，吃完后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梦里也不踏实，一会儿梦见王苏枚声泪俱下地让她还她孩子，一会儿又梦见有人往她在北京住的房子上泼油漆。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她痛苦挣扎，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将她从梦境拉回现实。

　　“喂。”她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腻。

　　“还睡呢，出事了知不知道？”宋可语气焦急，池佳漾警报瞬间拉响，一瞬间就清醒了。

　　“两件事，我长话短说。第一，你租的房子今天又被泼油漆了，房东说一切损失由你承担并且早点搬出去。第二，有两个人在网上发视频说你雇人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人？”池佳漾咬着指甲，她一焦虑就爱咬指甲，以前没少被陈随涂苦瓜汁。

　　“一男一女。”宋可把视频发给池佳漾，因为池佳漾手机上已经没有任何娱乐软件，她是用信息发的。

　　池佳漾心中早有猜想，点开视频看见果然是上午高铁站的一男一女，他们录了个两分钟的视频，控诉池佳漾雇人打人。

　　视频是录屏，她看不见评论，但也能大概猜到都是什么。

　　“我没雇人打他们。”池佳漾无力。

　　宋可放轻了语气：“我当然相信你，你和他们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打他们。”许是接下来的话太残忍，她顿了顿才接着说，“视频一出来就冲上了热搜，骂你的人只会比以前多。”

　　“一群没脑子的东西。”宋可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是池佳漾的经纪人，两人合作已经四年多了，比起雇佣关系其实更像朋友。

　　池佳漾把上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下，其实本来就是很简单一个事情，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发到了网上。

　　宋可捕捉到关键人物，忙问池佳漾陈随在不在，如果他能出来作证，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池佳漾不太想把陈随也扯进自己的事情里，但她知道自己的事业更重要，虽然现在已经深陷泥潭。

　　她想下楼看看陈随还在不在超市，一边分心和宋可通着电话，一边往楼下跑去。家里的拖鞋不跟脚，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几声闷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二楼的某个角落传出阵阵啜泣。

　　池佳漾的所有情绪在这一跤里被放大外化，她恨自己的无能，也恨命运的不公。

　　她掉了几滴眼泪，又倔强地擦干，忍着脚上传来的阵痛俯身拾起自己的手机，刚才摔倒时手机也飞了出去，现在被摔得关机了。

　　她试着重启，但怎么按都没反应。

　　她拖着一条腿向楼下走去，陈随就在一楼正帮忙搬水。

　　看见超市里人不少，她换了条腿发力，走路时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虽然脚踝很疼，但她不想再丢脸了。

　　“陈随。”池佳漾叫住帮忙的陈随，带他到人少的二楼说话。

　　池佳漾的脸色不是很好，虽然还未开口，但陈随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听池佳漾说完，他额角青筋凸起，眼底渗着丝丝冷意。

　　“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找他们理论，你只是刚好替我出头了。”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陈随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只是池佳漾没空去分析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她想起来自己和宋可被迫结束的那通电话。

　　“能借你的手机用下吗？我的关机了。”池佳漾举着自己变成板砖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随掏出手机递给她，池佳漾拿到手才想起来密码这回事，她用眼神向陈随示意。

　　“06…”陈随脱口而出，又猛地止住。

　　池佳漾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有眼色地把手机还给了他，密码本来就算挺私密的一件事，刚才是她考虑不周了。

　　陈随输入密码后把手机还给了她，虽然池佳漾好像不在意，但他却因为她的不在意而在意，他开口向她解释。

　　“是我，池佳漾。”

　　解释的话被堵在池佳漾拨出的一通电话里，他收了声，静静听池佳漾讲电话。

　　宋可在那边急死了，刚才只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几声闷响，随后电话就被挂断，怎么打都打不通。

　　“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池佳漾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陈随，模棱两可地回复她：“没事，先不说这个了，陈随就在我面前，你要和他说两句吗？”

　　宋可一听陈随在，也不顾上其他的了，忙让池佳漾把手机交给陈随。

　　池佳漾把手机递给陈随，并用气声对他解释：“我经纪人。”

　　陈随一直注意着她的举动，在刚刚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准备着，此刻像交接奖牌般郑重地接过手机。

　　两人的手指在手机下交叠相碰，池佳漾感受到他粗糙的指腹从自己的指尖擦过，几乎只是一瞬间，她浑身却像过电般不自在。

　　陈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身前，方便池佳漾也能听见。

　　“陈先生你好，我姓宋，是池佳漾的经纪人。”宋可简单自我介绍。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说就好。”陈随没有寒暄的心思，这件事有自己一半的原因，他只想赶紧替池佳漾摆平。

　　宋可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语速也比刚才快，开始向他们两个讲起公司决定的对策。

　　“小羊最近头上扣的帽子不算少，这件也不是最重要的一件，但这并不代表任何人都能来恶意造谣，我们就是要先从这一件事开始，表明我们的态度，以后造谣的也要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宋可最后总结，她说得义愤填膺，恨不能把造谣的一口气全抓了。

　　陈随听明白了她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也愿意这么去做，但池佳漾听完有些犹豫。

　　“你发个图文好了，不用录视频。”陈随毕竟是一个素人，露脸录视频多多少少会有影响。

　　“我不在意。”陈随下一秒紧急为自己正名。

　　“录视频更有讨论度和可信度，实在不行就开个特效。”宋可给两人拿主意。

　　事情暂时被这么定了下来，池佳漾心里却并没有很轻松的感觉。她忘了自己的脚还伤着，转身时一个踉跄，钻心的刺痛瞬间蔓延。

　　陈随几乎是在她要摔倒的一瞬间就冲了上来，一把捞过她的胳膊紧紧搀住了她。

　　他的视线顺着向下看去，她的左脚几乎不能碰地，全身的力量都倾托到他的身上。

　　“崴到脚了？”陈随蹲下，小心地掀起她的裤管，看见她的脚踝此刻又红又肿。

　　他想到她关机了手机，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池佳漾被陈随突然打横抱抱起，没有一点准备。

　　陈随双手用了点劲，桎梏住怀里挣扎的人：“去医院。”

　　池佳漾紧张地往四周张望，手上也没闲着，疯狂锤向陈随：“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了不好。”

　　陈随神色冷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抓住池佳漾不安分的手：“怕什么，比这更过分的我们又不是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