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痛寻你，月光落玫瑰怀》西子宫

4、全部余光都予你 白泠表面看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透过香樟枝叶筛出晃动光斑，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讲台上老师还在慢条斯理讲着数学大题，粉笔划过黑板，发出轻细的声响。
　　教室里大半人都埋着头，有人认真记笔记，有人悄悄走神发呆，空气裹着午后特有的慵懒，让人昏昏欲睡。
　　白泠看似垂着眼盯着黑板，视线落点却根本不在板书上。
　　她的余光，全都偏向旁边过道另一侧的江诗锦。
　　江诗锦坐得端正，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她拿笔的姿势很好看，指尖轻轻捏着笔杆，一行一行认真抄写解题步骤，偶尔遇到难懂之处，便轻轻蹙起眉，嘴唇无意识轻轻抿一下。
　　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总能轻易勾住白泠所有心神。
　　班里很多人都以为白泠生性冷傲，眼里从来装不下旁人，一心只顾自己，谁都入不了她的视线。可只有白泠自己清楚，她的目光从来有固定的归宿。
　　明面上她总是一副淡漠疏离，很少直视江诗锦太久，怕旁人看出端倪，更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于是她学会了把所有偏爱藏进余光，只要江诗锦在身侧，她的余光便永远向着那个方向。
　　江诗锦微微偏头翻书，发丝随动作轻轻滑落一缕，垂在肩前。白泠余光瞥见，指尖无意识轻轻捻了捻笔，心底悄悄泛起一点软意。
　　若是有人忽然转头看向她，白泠又会迅速收回心神，装作认真看黑板，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只要旁人视线移开，那道余光，又会再次悄悄落回江诗锦身上。
　　她看她安静写字，看她听见有趣知识点时轻轻弯起眼角，看她被难题困住时轻轻咬笔尾，看她抬手用指尖捋好散落的发丝。这些旁人根本不会留意的细碎模样，全都被白泠一一收进眼底，好好存放在心底。
　　自习课更是如此。
　　教室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白泠常常写一会儿题，便借着低头翻书的由头，余光悄悄扫过去看江诗锦。若是看见江诗锦累了，悄悄撑着脑袋小憩，她便不动声色，用书本立在课桌边缘，替她悄悄挡住斜过来刺眼的阳光。动作做得极隐蔽，没人察觉，唯独江诗锦偶尔恍惚间，隐约察觉到光线柔和了几分。
　　偶尔有别的同学过来找江诗锦说话，笑着同她打趣。江诗锦温声应答，眉眼带着浅浅笑意。
　　白泠放在练习册上的手会微微顿住，表面依旧安安静静写题，可余光牢牢锁着那边，默默留意所有对话。若是有人言语过分，她便会抬眼淡淡扫过去，周身冷意漫开，来人往往下意识收敛几分，不敢再肆意说笑。
　　她从不会刻意上前宣示什么，只是静静守着，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护着身侧这人。
　　江诗锦其实隐隐察觉到了。
　　很多时候，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可每当她抬眼看向白泠，对方又好像只是专心看书，仿佛刚才只是自己错觉。反复几次之后，江诗锦心底慢慢明白，那是白泠藏起来的视线。
　　少女心思细腻，她懂这份小心翼翼。
　　白泠不愿把这份朦胧心事摊在众人面前，只能借余光悄悄注视，把所有不曾说出口的在意，都藏在一次次悄然的侧目之中。
　　有一回课间，班里起哄，有人笑着问白泠，为什么总不爱理其他人。
　　“白泠，你怎么谁都不爱多看一眼，天天就跟没看见人似的。”
　　白泠抬眸，神色淡淡的，随口应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她目光无意识轻轻扫过一旁的江诗锦，又飞快移开。
　　就是那转瞬一眼，恰好被江诗锦捕捉到。
　　江诗锦心口轻轻一动，耳尖微微发热。她忽然明白，不是白泠不爱看人，只是旁人不值得她分出目光，她所有的留意，所有温柔，全都悄悄留给了自己。旁人入不了她的眼，唯独自己，占满了她全部余光。
　　放学收拾书包，教室里渐渐人少了。
　　江诗锦慢慢把书本叠好放进书包，白泠也在一旁收拾，动作不急不缓。
　　“你先走吗？”江诗锦轻声问。
　　白泠抬眼，这一次没有再只用余光，而是认认真真看向她，眼底少了平时对外人的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江诗锦抬眼望进她的眼睛，心底漾开一阵暖意。
　　从前她只看见白泠藏在余光里的注视，此刻才懂，那些无数个上课、自习、课间的悄然侧目，从来都不是无意。白泠把不敢明目张胆的心动，全都揉进余光，每一次侧目，都是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喜欢。
　　窗外晚风卷着香樟叶，轻轻拂过窗沿，落日漫进来，染得课桌一片暖金。
　　白泠重新移开视线，继续收拾东西，可那道藏不住的在意，依旧萦绕在两人之间。
　　她不必时时刻刻直白凝望，不必大肆宣告心意。
　　只要江诗锦在，她所有余光，便都赠与她一人。世间万千人来人往，其余皆是背景，唯有她，是眼底唯一风景。
　　少女心事内敛缄默，不敢宣之于口，于是将满腔悸动，尽数藏于余光。往后漫长岁月，纵使经历别离、人海相隔，白泠也始终记得，那个香樟盛夏，她把所有余光，全都给了江诗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