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苦》岁岁冷

1、第一章 “喂

　　“喂喂喂，醒醒”。
　　“不会死了吧老大？”
　　“怎么会，还有气呢”。
　　“哎，醒了醒了”。
　　“陆池，你跟我玩上装死这套了”。
　　陆池从地上爬起来：“我没有…”
　　“行了，你走吧，没意思，对了我们都是兄弟，你这点钱我们拿走啦，哈哈哈哈哈”。
　　陆池看着几人离开后把地上散落的书捡起来装书包里：“原来，还没死啊”。
　　他现在说话都点费劲，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怎么都这个点了”。
　　他背上书包刚准备离开厕所，转角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两人就这样撞在一起。
　　“哎呦，你没事吧”。
　　陆池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
　　刚开学我不想惹事呀。
　　你“同学，你…没事吧？”
　　陆池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晃了晃脑袋。
　　面前的人把他头抬起来：“同学你这不要紧吗？”
　　陆池别过脸：“我没事，走了”。
　　“哎！奇怪的人”。
　　“何绪？还没洗好吗？”
　　何绪洗好手出来：“洗好了妈”。
　　“怎么这么磨叽，走啦，今天你刚报名，最后吃一顿好的吧！”
　　何绪点头：“好啊”。
　　妈妈揽着他的肩：“抱歉啊高三突然把你转过来”。
　　何绪摆摆手：“没事的妈，我自来熟，我适应能力超强”。
　　“还是我儿子有出息”。
　　何绪拍拍胸脯：“那是，也不看看我妈是谁”。
　　-
　　陆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着书包：“陆池，你他妈真没用啊，你就任人欺负吗？”
　　“陆池，回来啦，吃饭没有？到姨家吃点吗？”
　　陆池换上笑脸：“姨我正准备回家吃呢，柠柠出去玩了吗？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买菜？”
　　“是呀，太贪玩了，阻止不了呀，那你没吃就在姨家吃了吧，你帮姨看着小孩，姨买菜回来带你们回去”。
　　陆池还没拒绝姨就赶忙提着袋子去买菜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陆池无奈叹气：“好吧”。
　　他上楼用力拧开门把书包放到门边挂着又出去找孩子去。
　　“柠柠？干嘛呢？”
　　柠柠从滑梯上滑下来冲向他：“小陆哥哥！”
　　陆池蹲下来伸手接住他：“玩的一身灰，待会奶奶买菜回来看见又该说你了”。
　　柠柠连忙用手拍拍裙子上的灰：“那不行，奶奶会生气的！到时候跟妈妈告状我就完啦！”
　　陆池温柔的气息让周边邻居都很喜欢他，只不过他总有那么几天身上脏兮兮或者脸上有伤。
　　柠柠用手轻轻在他身上拍拍：“哥哥也脏脏的，奶奶到时候也要说你，我不允许，我给你也拍拍”。
　　陆池微微一笑：“谢谢柠柠”。
　　后来陆池坐在旁边的秋千上陪她玩了一会。
　　“柠柠！陆池！回来啦！”
　　柠柠马上拉上陆池跑回家：“快走哥哥，吃饭啦！”
　　两人跑上楼。
　　“呀，柠柠，哥哥带你玩的开不开心呀？”
　　柠柠拉着陆池在桌边坐下：“开心！哥哥明天还可以陪我吗？”
　　陆池摸摸她的头：“哥哥还要上课呀”。
　　柠柠马上焉了：“哥哥好忙啊，我跟幼儿园里的朋友说我有个好哥哥，他们也想见见你”。
　　陆池摇头：“不行呢，哥哥要准备考试”。
　　柠柠看向奶奶：“奶奶哥哥以后可以多陪我玩会吗？”
　　奶奶坐在旁边：“可以呀，但要注意安全啊”。
　　陆池随便吃了点就走了。
　　“我还得回家把衣服洗干净”。
　　陆池拉开门进去，他站在洗手池那搓衣服：“也不知道不穿校服会怎样，今天肯定干不了了，另一件也还没干，真操了”。
　　陆池把衣服使劲拧干晾好后回到家看着手机。
　　“补助好像不够活到下个月了，烦死了学校那群人”。
　　-
　　何绪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亲爱的妈妈，我突然有件事跟你分享”。
　　妈妈在旁边看电视：“说呗，绕什么弯”。
　　何绪坐起来：“我今天不是刚报好名吗，这个天气也是热死了，我去洗个手，一个拐弯一个人撞我怀里来了，身高不高，我寻思哪个初中生陪哥哥姐姐来报名呢，结果不是，是高三本校的学生来打扫卫生的，毕竟我看他身上脏兮兮的，应该是这样”。
　　“哎呀，你撞到人道歉了吗？也不注意点”。
　　何绪剥了半橘子给妈妈：“一人一半，我没注意嘛，毕竟看他似乎只有一米七几吧”。
　　“人长的慢嘛，肯定会长高的，多吃点营养的东西什么的”。
　　何绪点头：“嗯，确实”。
　　“这橘子甜哈”。
　　“我剥的肯定的甜啊”。
　　“什么鬼逻辑，还不是我挑的好，不早了啊，给我滚去睡觉去”。
　　何绪从沙发上爬起来：“妈，你说会不会因为吃不起饭才这么矮？”
　　妈妈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如果真是那你必须好好照顾这种孩子”。
　　何绪马上立正敬礼：“收到！下次遇见我就和他交朋友！”
　　“去去去，早点休息”。
　　何绪关上房门前又探头出来：“妈妈明天早上不想和牛奶，我不喜欢喝”。
　　妈妈全程没有看他一眼：“知道了，我还不知道你不喜欢喝吗？感觉睡吧”。
　　何绪关上门一下子蹦到床上：“哎呀，新学校新环境，这次必须打好关系，那个男生的话，如果可以好好说话的话……”
　　…
　　第二天一早妈妈来叫他起床。
　　“胶水撒床上了？”
　　何绪坐起来：“没有妈妈”。
　　何绪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坐上公交车上学去了。
　　“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吗？”
　　“哇塞，新同学呀！”
　　何绪点头：“哈哈，你们好，我叫何绪”。
　　“好听的名字”。
　　何绪一屁股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旁边有人想说什么但被人拦住了。
　　何绪放下书包：“谢谢夸奖哦”。
　　后来上课后何绪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报告”。
　　老师只看了一眼：“进来吧”。
　　陆池绕过教室来到自己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何绪，什么都没说。
　　何绪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你好呀，我叫何绪”。
　　结果热脸贴冷屁股了。
　　何绪开始严肃听课，第一个同桌，居然敢冷暴力我。
　　“陆池”。见过的
　　何绪又笑嘻嘻搭话，完全就是给个笑脸就灿烂。
　　何绪用笔戳了戳他的手，陆池缩了一下。
　　“昨天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厕所那里我不小心撞到你了”。
　　陆池点头：“有点印象”。
　　何绪满意点头，是个好说话的：“我看你挺矮的，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昨天看你打扫卫生是吗，是教室很久没被打扫了吗？看你身上全是灰，老脏了，我真想见识一下是什么教室那么脏”。
　　陆池微微扭头看向他：“？”
　　他刚刚说我矮是吧？
　　“你是转学生是吧？”
　　何绪点头：“是呀是呀，怎么了吗？”
　　陆池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转学呢？”
　　何绪笔头戳着嘴角：“因为离我妈上班地方进，我放学可以直接去找她”。
　　陆池点头：“那之前的学校有人说你说话很难听吗？”
　　何绪甚至以为是自己声音难听：“有吗？之前没人说过，多难听啊？”
　　陆池指尖用力捏着笔：“很难听，我听着非常难听，这边建议去找个奶奶把嘴缝两针”。
　　何绪又安静了。
　　陆池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唠叨完了。
　　下课陆池就被几个男生带走了。
　　“何绪何绪，你中午要一起去吃饭吗？”
　　“今天开学第一天，食堂人少，大家都去小卖部了”。
　　“今天好像有排骨”。
　　何绪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空位：“你们知道陆池吗？”
　　几人瞬间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沉默了。
　　“别管啦，中午我们一起去吧”。
　　何绪不理解：“你们跟我分享一下呗”。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纷纷叹气。
　　“三个字，不要管”。
　　“其实根本没必要知道的，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管不了，不是吗？”
　　“对呀，何绪”。
　　何绪看着这个班，太奇怪了。
　　“到底是什么啊？”
　　旁边有个那群人中的小弟走过来。
　　“霸凌啊，校园霸凌，你脑子有点迟钝了，这都反应不过来”。
　　何绪震惊：“然后我们就这样冷漠的看着吗？”
　　那个小弟摊手，抬脚踩在陆池的凳子上：“不想变成下一个就别管，就劝你一次，因为你只有一次机会，要么别管，要么转学”。
　　何绪迟迟没说话，他想了一下，衣服脏，厕所，身上的伤，对啊，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
　　“你们没有告……”
　　小弟马上捂住嘴：“嘘，上一个告老师的已经转学了，你刚来，不想这样吧，高三转学，会影响成绩哦”。
　　说完周围的人马上删了，那个小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陆池回来后刚要坐下何绪拦住了，何绪拿纸给他擦了一下凳子。
　　班上大部分人都转过来看着他。
　　那个小弟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最后叹了口气。
　　“我劝过他，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哦，走了，待会那个老大来了我可不想跟他解释什么乱七八糟的过程”。
　　陆池看了他一眼坐下就趴着睡觉。
　　“何绪？”
　　何绪转头，一个男生拖着调子叫他。
　　“是叫这个名字对吧？新来的？”
　　何绪点头：“怎么了？”
　　“出来聊呗？大家休息呢”。
　　何绪跟着出去。
　　“你跟陆池关系看着不错啊，朋友？”
　　何绪不知道，因为陆池好像不是很好说话。
　　“不算吧，话都没说几句”。
　　“哦，这样啊，跟着我玩吗？班上每个人都跟我关系好，嗯，包括陆池”。
　　何绪余光一瞥，就答应了。
　　“他们都叫我大哥，你的话，随便吧”。
　　何绪看对方笑嘻嘻就点头。
　　“你在学校面子很大吗？”
　　“？”
　　旁边跟着的人眼睛都要看掉了。
　　“哈哈，算是吧，你一直这样直来直往的说话吗？”
　　何绪挠头：“有吗？我妈老说我说话绕弯子”。
　　大哥点点头：“哦哦，你这个语言系统可以气死对面的”。
　　何绪有点想笑：“你叫什么名字呢？”
　　“周乐怎么了？”
　　何绪摇头：“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周乐点头：“可以啊，完全没问题，我这人大方的不行”。
　　何绪转身就走。
　　周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离开：“何绪这人，不要管，他插手就插手吧，反正不能让他和我们关系太插曲，听他说话我有点恼，我怕他帮陆池说话时气死我”。
　　“啊，好的老大”。
　　周乐招招手：“刚刚你劝过了吧？”
　　那个小弟点头：“对啊，我千叮铃万嘱咐的说的，但这人似乎就是好奇心重”。
　　周乐耸肩：“别打他就行，免得他父母闹学校来，麻烦死了”。
　　“好的老大”。
　　中午何绪跟着别人去吃饭去了，陆池还在睡觉。
　　何绪回教室看见陆池还在睡。
　　这人睡眠质量不错。
　　何绪刚坐下准备看一下下午要上的内容。
　　陆池醒了，他伸了个懒腰瞥了他一眼：“还活着呢？”
　　何绪：“？什么意思？”
　　陆池摇头：“我以为他们找你出去要打你呢，看来不是”。
　　何绪放下笔：“你怎么不告老师啊？或者求助什么的”。
　　陆池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没告吗？周乐那群人人多势众，我最后反而更惨了，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我又好像欠你人情一样”。
　　何绪不理解这种人：“你怎么不告你父母呢？你跟你爸妈说啊？”
　　陆池开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拉开窗户通风，然后支着头看着他：“我直说吧，你好像很了解所有人哎”。
　　何绪疑惑：“什么意思？”
　　“你今天三番五次往外痛处说，你似乎完全不知道呢？我都这样了，我如果有父母我父母会看不出来吗？我没有，我就是一个孤儿，我长不高是因为我没钱吃饭，我衣服脏是因为上次脏的地方没洗干净，今天我没穿校服是因为我那两套都洗了没干，你满意了吗？艹，本来就烦，这么说跟卖惨一样”。
　　陆池刚起身准备走何绪就拉住他了。
　　“喂，你又干嘛，我觉得他们劝过你吧，说什么让你不要插手，不要多管闲事，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话呢？”
　　陆池想甩开但失败了，本来手就细，何绪一把就握住了，他紧紧拽着陆池往外走。
　　陆池使劲都没挣脱：“喂，你干嘛？你给我撒手”。
　　何绪不说话径直朝办公室走位。
　　陆池顺手扒拉住旁边的强求：“给我停下，我不去，班主任也不管，不然我今天迟到他会这么放过我吗？你别管了，我求你了”。
　　最后陆池低三下四的求他别多管闲事，放过他，放他走，何绪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何绪拉住他的双手：“夸张说，你这两只手加起来还没有我腿粗”。
　　陆池别过头跟焉了的菜叶一样靠着旁边的墙：“我求你了何绪…我只到底要说几遍啊…”
　　何绪抓的更紧了：“你怎么卑微成这样啊？拿出点男子气概行不行？”
　　陆池低吼：“你知道什么啊！”
　　何绪愣住了：“可是我看不过去啊”。
　　陆池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弯下腰：“你他妈拿什么身份可怜我啊？你他妈哪位啊？”
　　何绪没想到陆池会怎样。
　　周乐抬起手一巴掌拍到陆池手上：“小陆池？干嘛呢？欺负新同学会不会不太好呀？何绪你没事吧？在这样抓着他我要告老师啦”。
　　陆池瞪着他：“你他妈怎么有脸说的？”
　　周乐皱眉：“啧，你烦不烦？”
　　他抬脚抄陆池腰部踢去，陆池挨了一脚顺着墙滑下去。何绪刚准备上手拉周乐拦住了，周乐拉住何绪的手：“何绪，我们走吧，该午休了呢”。
　　何绪看着地上的陆池皱了皱眉：“他没事吧？”
　　周乐抬妹儿：“心疼？”
　　何绪没说话。
　　“放心吧，我没用力”。
　　后来一下午都不见陆池。
　　放学教室人都迅速走光，陆池才晃晃悠悠回来。
　　何绪收拾书包：“一下午没来周乐他们还找你呢”。
　　陆池拎着书包：“我知道，他们已经走了”。
　　何绪背上书包拉着他的手腕：“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当时怪我，去看完医生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然后我不在打扰你”。
　　陆池没力气的摇摇头：“不用，你从今天开始不要打扰我就算扯平了，其他多余的我一律不想听”。
　　何绪没注意力道使了点劲：“不行，他虽然说没用力，但还是会受伤的，我求你跟我去看看吧，我第一次求人”。
　　陆池使劲想转手腕，但没转动，他突然朝旁边倒：“我痛…”
　　何绪蹲下来抱着他：“陆池？陆池？完了”。
　　他背着陆池出校门打车。
　　“去医院”。
　　何绪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妈妈我新交的朋友叫我一起做作业，我晚点回家]
　　妈妈[那你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呆太久]
　　[好的妈妈]
　　…
　　何绪把人送到医院，好在没什么大事，医生给输了点葡萄糖。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不吃饭呢？”
　　何绪也好奇：“是啊”。
　　好在陆池很快就醒了，他坐起来：“这是…医院？”
　　何绪坐在床边：“嗯抱歉啊，但你晕过去了，我怕出事所以擅自带你来医院了，你怎么不吃饭……呢？”
　　陆池低着头：“我没时间去吃啊”。
　　何绪握着他的手：“大夏天的怎么手这么冰，你…不行我给你带点东西在学校吃吧，他们中午去吃饭你在教室呆着，教室有监控，安全一点，而且我陪着你，他们不敢动你的”。
　　陆池红着眼睛：“你到底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啊？”
　　何绪慌里慌张的找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擅自做主了？”
　　何绪把他打针的那只手拿过来捂着：“待会回血了，别乱动，我不知道我以什么身份，你想呢？”
　　陆池摇头：“你别这样对我了，不然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何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陆池，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啊”。
　　陆池本来很无奈，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又气笑了：“何绪，你说话方式可不可以改一改啊”。
　　何绪看他笑了之后才好点：“没有，我会好好说话的，我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嘛”。
　　陆池无奈歪头看着他：“你这人好搞笑啊”。
　　何绪看了一眼他的手，确认没有回血后接着帮他捂着：“药太冷了捂热一点会好一点，就你这个身板，这药输进去我都怕太冰你待会感冒了”。
　　“哪有那么夸张”。
　　何绪看着他的眼睛：“陆池，我给你带饭，你不要不吃，你十几岁的人了，别闹小孩子脾气”。
　　陆池轻轻拍了一下他：“我很幼稚吗？”
　　何绪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总是我行我素也不行啊，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不吃，我就要掰着你嘴硬塞了”。
　　陆池撑起一个真心的笑：“你好暴力啊”。
　　输好后陆池自己回家去了。
　　回到家妈妈指着桌上的饭菜：“刚才热过了，吃吧，真是的，学这么晚？和谁呀？”
　　何绪坐在餐桌前：“昨天我和你分享的那个男生，我们现在是同桌，是兄弟了，我还加上他联系方式了，说以后常联系”。
　　“你小子”。
　　何绪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妈妈，可以给我准备午餐吗？”
　　“怎么了？”
　　“我想给他吃，他没有父母，自己没钱吃饭，所以我想以同桌的身份给他送饭”。
　　妈妈点点头：“可以啊，没问题，他叫什么？”
　　“陆池，水池的池”。
　　“听起来是个很干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