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之鸦》悯诠

2、流浪狗与黑衣男 被揍得满地

　　巷子里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压垮。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黏腻的湿气裹挟着尘埃，混着垃圾桶的异味，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琴音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他，脑海中有千万个疑问在打架。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帮我呢？他是谁？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正想着，站在巷口光影交界处的男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琴音有些发懵。

　　“啊抱歉抱歉，无意冒犯，”男生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眼底的调侃却丝毫未减，“只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太好笑了。那是什么表情啊？像只被人踢了一脚、还要龇牙咧嘴的流浪狗。”

　　琴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疼痛和高度警惕，五官恐怕都皱成了一团。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试图尴尬地收好表情，恢复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就在她准备强行站起来的瞬间，腹部和腿上的伤口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刚勉强维持的表情瞬间崩塌，她再次面露难色，只能死死抓着衣角，把闷哼咽回喉咙里。

　　碍于是在这个陌生人面前，也碍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只好强装镇定。但面前之人也不傻，看她这副冷汗直流的模样，明显是刚才那几个混混留下的伤。虽然看出来了，但他也没有打算拆穿她，毕竟人都有面子嘛。

　　他重新将手插回裤兜，缓缓摸出了一盒烟。看样子应该是从不远处的便利店刚买的，外面那层透明塑料包装还没来得及拆，琴音在心里默默想着。

　　只见男生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挑开塑料膜，抽出一根烟缓缓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他微微仰起头，吐出一口灰白色的雾气，眼神落在暗处的墙角，似乎是在出神思考着什么。那副完全不设防、又透着一股子莫名痞气的模样，和这脏乱的巷子格格不入。

　　紧接着，他忽然抬眼望向琴音所在的位置，径直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

　　两人之间陷入了这几秒诡异的安静。

　　距离拉近后，琴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洗衣粉洗刷过的清香，混杂着刚点燃的烟草味。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脑子里飞速预演着：“如果他突然抬手，我该怎么挡？如果我大喊，这条巷子外的人能不能听见？”

　　正当她脑内的大战快要一触即发，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窒息的气氛时，男生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你看着倒也不像会打架的样子，被他们的人盯上，是因为什么？”

　　琴音闻言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就问出这么一句。她反应过来似的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在外面看了他们几眼。后面我也试着解释，说自己只是觉得好奇，觉得他们衣服挺酷的才看的，但他们不听。”

　　“噗，哈哈哈，就只是因为这个？”男生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连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把你打成这样。”

　　“……就是说啊……”琴音有些郁闷地小声嘟囔，紧绷的肩膀却在不经意间松了一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莫名其妙打成这样，我也很绝望。”

　　男生静静地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顺着她的话接两句。原本充满血腥和焦躁的巷子，气氛竟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他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就那么蹲在一旁，像是一个偶然路过、顺手清理了垃圾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见时间差不多了，男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准备走。

　　临走时，他忽然伸手，宽大的手掌在琴音有些凌乱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把。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甚至还有几分像是逗弄小动物般的随意。

　　“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帮你！”

　　说罢，他便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这条待了十几分钟的小巷子。

　　“唔……妹妹……？”感受着头顶残留的触感，琴音的脸缓缓漫上了几分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谁要当你妹妹啊……”她小声反驳着，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在原地想了一小会，琴音终于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准备回家。虽然没有刚才那股痛烈，但每走一步，腿上的淤青都在叫嚣着疼痛。

　　“……那群家伙，下手真够重的……嘶！”她疼得龇牙咧嘴。

　　时间也不早了，她也只好一瘸一拐地往家挪。也许是因为夜深了，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以她现在的样子，宁愿待在巷子里一整天也不愿出去丢人现眼！她边走边愤愤地想着，把刚才那点莫名的心悸，全都归结于今晚的倒霉。

　　不知花了多久，终于回到了家。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透进几缕微光。琴音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回想起今天经历的这些，不知怎的，心里莫名地烦躁，又莫名地想画画。

　　她立刻爬下床，连衣服都没换，拿起前一天随手放在桌边的速写本和铅笔，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思绪便流畅地倾泻而出。

　　倒也没花多久，没几分钟，一个动漫风的男生侧脸便显现在纸上。画中的少年扎着低马尾，眉眼冷峻，嘴角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竟与刚才那个黑衣男有几分神似。

　　看着画，脑海里也慢慢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还有他叫自己“妹妹”时那散漫的语调。

　　静坐了几秒，琴音手中的笔突然一顿。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糟了，刚才光顾着分析他，居然……忘记问他的名字和要联系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