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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初见家长 ...

  •   长途客车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耗了两天一夜,终于抵达江晓棠的故乡。江爸江妈早早等候,热忱地迎接陆寒知。二老性情朴素随和,家里氛围一向开明。晓棠素来懂事,很少叫父母挂心,得知女儿要带男友回家,并不意外,一切都提前安排妥当。
      江家在镇上经营两间杂货铺,江爸早年是供销社职工,为人诚实肯干,肯下力气,经年累月攒下不少熟客,生意红火,每日十分忙碌。江晓棠放下行李便上前搭手招呼客人,帮着照看铺面。江爸江妈各守一间铺子,打烊之后也直接住在店内。与家人吃过晚饭,江晓棠便带着陆寒知回村里的老宅,—座规模不大的红砖二层四合院。和陆寒知事先想象的全然不同,一路上攒下的紧张与不安尽数消散,只剩下旅途残留的淡淡疲惫。
      江家家境殷实,父母常年扑在生意上,不常回老宅,这座四合院平日里大多空置,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落朴实,又和村里寻常农宅不尽相同,坐北朝南,由主房与厢房合围而成,院门开在西侧。一推开门,满院便是舒展的葡萄藤。主楼客堂两侧各设卧室,东西厢房的二楼也留有卧房。天井不算宽大,葡萄架下摆着几盆花草。院门一关,小院自成一方安静天地,私密性极好。
      四下无人,这所四合院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二人。
      第二日清晨,江晓棠是被陆寒知的吻唤醒的。陆寒知醒得早,一个轻柔的早安吻将她叫醒。两人嬉笑着走进厨房准备早餐。这间厨房久未启用,锅碗瓢盆全都要重新清洗打理。柴火土灶,粗朴炊具,他们一边说笑一边收拾,很快便把灶火升了起来。可到底谁下厨,两人争执起来。
      江晓棠振振有词:“这是我家,自然该我来做。”
      陆寒知却不肯退让:“我想亲手为你做一顿早餐,交给我。”
      灶台边热气氤氲,他们围着锅台争抢食材、夺锅铲,笑着闹着抱到一处。陆寒知低头看着怀里的江晓棠,轻声调侃:“我们这样子,像不像小两口过日子?”
      江晓棠只是一笑,端起盛好的早餐便快步躲开。
      早餐过后,陆寒知又顺手拿起江晓棠昨日换下的衣物,连贴身的内衣也一并洗净。江晓棠望着神态坦然的他,面颊瞬间发烫,手足无措,只好装作没有看见,红着脸默默转身走开。
      陆寒知总是这般宠着江晓棠,大大小小的事都替她照料周全,旁人见了,难免心生羡慕。江晓棠虽长在家境宽裕的家里,父母却不曾溺爱。身为独女,她自小懂事,父母忙于生意,向来是她照看家里,做饭、洗衣、收拾家务样样熟练。可站在陆寒知身边,她却仿佛变回孩童,心智也好,手上琐事也罢,都愿意安心依赖。
      假期在家,除去到铺子里帮忙,一日三餐也多由江晓棠张罗好送到店里。准备午饭的时候,厨房又重演清晨那番嬉闹。江爸江妈远远望着,心底一片安稳。他们的女儿是开心的,于父母而言,这就足够了。
      在江家的这段日子,陆寒知过得松弛自在。一来江父江母大半时间都守着店铺,和他相处不算多,也没向他提过什么具体要求;二来四合院是独属于他们的小天地,无人打搅。一日午后,他俩找来花盆和栀子花,培土、装盆、浇水,在嬉笑打闹中一起动手把花种在天井的院子里。栀子花于他俩而言有别样的意义,花语是:纯洁永恒的爱和一生的守候。
      江晓棠带着他走遍周边,逛县城、踏乡间小路。恰逢江晓棠乡下老家大伯父的长子结婚,江晓棠又带他去往爷爷奶奶家所在的乡下小山村赴堂哥婚宴,正式把陆寒知引荐给一众亲友。陆寒知举止得体,成熟稳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透着与其彼时年纪不太相符的持重。
      在江晓棠的心底,这个偏僻宁静的小山村是独特和诗意的:依山而建的土坯房,环绕屋舍高低错落的木槽水渠,青石板的水井,水井边洗衣洗菜、说说笑笑的姑娘妇人,云雾里层层铺展的梯田,山谷间散落的梨树与杏树。一到秋日,房前屋后挂满通红的柿子,晚归牛羊带着叮当铜铃缓缓走过。这些画面,构筑起江晓棠心中关于乡愁、浪漫与诗意的全部想象。她想起陈逸飞那幅以周庄石桥为原型的《故乡》,也忽然懂得,为何三毛看见这幅画会落泪。
      江晓棠带着陆寒知漫步在承载她童年的村庄,伴着山风与晚霞,娓娓讲起童年在这里的趣事,诉说她对这片土地深藏的热爱。江家是村里的大户,人丁兴旺。江爸同辈兄妹八人,他排行老二,在族中颇有威望。江晓棠虽是女孩,凭着聪慧懂事,从小在大家族里备受疼爱,在爷爷奶奶、父母叔伯的呵护下长大。她是这个小山村里,当年第一个考上中专的农家女孩,是同辈兄弟姐妹羡慕的榜样。每年寒暑假,她总要回村里小住。这次堂哥大婚,遗憾的是奶奶已经在两年前离世。只是身侧有陆寒知相伴,回乡的伤感淡了许多。
      两人结伴去往邻县知名景区观赏溶洞。奇峰怪石,岩溶山水,他们尽兴游玩了整整一天。等到暮色降临,初冬夜里寒气浸骨,就近寻了一间设施简陋的路边旅馆。顾及分寸,登记时特意开了两间独立客房。
      初冬的夜,冷得安静。
      小城路边的旅馆简陋单薄,隔不住窗外灌进来的寒气。
      两人起初各自回房,隔着一堵墙,各自躺下。
      可夜太静,思念太吵。
      不知是谁先挪的步子,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上。
      江晓棠向来畏寒,薄薄的被褥裹着身子,依旧微微发颤。
      陆寒知侧身看她,看了很久。
      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只听见呼吸轻轻起落。
      他终于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人带向自己怀里。
      动作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惊扰,又怕落空。
      江晓棠身子一僵,没有躲。
      空气瞬间浓稠起来。
      温度、气息、心跳,全部交缠在方寸之间。
      他低头,吻落得很轻,起初浅淡温柔,慢慢一点点加深。
      少年克制了太久的喜欢,在无人的夜里悄然翻涌。
      逾越的念头不是没有。
      一闪而过,滚烫、真切。
      可终究,被更深的胆怯和珍惜压了下去。
      他舍不得莽撞,她不敢彻底交付。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呼吸渐急,心绪纷乱。
      想更近一寸,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夜色漫漫,谁都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全卡在沉默里。
      天亮之前的那几个时辰格外漫长,寒意散尽,睡意全无。
      天微光透进窗纸时,一切如故。
      什么都没发生。
      江晓棠埋在他心口,不敢抬头。
      心底又慌、又软、又隐隐期待。
      原来最心动的从不是轰轰烈烈。
      是年少克制的爱,明明万般心动,依旧舍不得伤她分毫。
      之后的几天,他们去往云城,在云城动物园、云城大学校园、城市的街头巷尾闲逛。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来到这座省会城市,新奇之中藏着满心向往。
      那天的湖滨公园,初冬的阳光暖融融的,红嘴鸥漫天翻飞,人鸥相伴,是云城独有的风景。江晓棠笑着尖叫,在鸥群之间奔跑。陆寒知举着相机,镜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江晓棠跑累了,拍了许多和海鸥的合影。她伸手想去接过相机,换她来给他拍照,心里还盘算着,找路人帮忙,拍几张属于两人的合照。就在一群海鸥从头顶掠过的刹那,她没能稳稳接住递来的相机,眼睁睁看着小小的机身坠入湖水。啊!真是乐极生悲!两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失落与自责瞬间铺满江晓棠的脸。这台相机是陆寒知为数不多贵重的物件,可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一路旅途所有珍贵的瞬间,全都定格在这卷胶片里面,再也无法打捞。她鼻尖发酸,快要落下泪来。陆寒知从错愕里回过神,上前轻轻抱住她,抬手抚过她的头顶,柔声安慰:“别难过,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有些风景,用心记住,不也很好吗?”
      他总能抚平她的慌乱。短暂的低落过后,两人望着泛着涟漪的湖面,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江晓棠想起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那段文字: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此刻江晓棠心里默念,想对陆寒知说:这几年,我们一同看过无数风景,看过许多次流云,也正在爱着一个正当最好年纪的人,我们应当为自己庆幸。沉默片刻,这句话,她放在心底,终究没有说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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