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尔也要搞兼职吗？》菠萝烤鱼

4、第 4 章 学以致用

　　老城区的天是灰扑扑的。

　　玛丽娅下了车，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又重新堵了回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街道，就像一眼看过去看不到光亮的人生，偏偏这人生又困住了那么那么多人，他们走不出去，究其一生走在这条街上，生在这，死在这。

　　修道院的天空很蓝，很广阔，有的时候能看到白色的鸽子飞过红瓦房顶的尖端，草坪是常年有专人护理的，白墙，红瓦，耳之所听是神圣的祷告声和各类虫子的窸窣声，目之所及，是澎湃的自由。

　　老城区的商铺没钱，也不会打雨棚，就用几块厚厚的深色布料支起来，挡住本就不算宽广的天空。

　　压抑。

　　痛苦。

　　这是这里带给玛丽娅最真实也最煎熬的感受。

　　伊莲娜并不是少数，这里总有人在患病，大的病，会因为没钱治，拖到死，小点的病，会因为没钱买药，拖成大的病。玛丽娅带上了两层纯棉口罩，小心翼翼渡过泥泞的水坑。

　　这里隔音奇差，她能听到商铺的阁楼，有一个不知年岁的妇人在撕心裂肺地咳，商户脸颊凹陷，眼底是掩盖不住的青黑，嘴唇发紫，不知道心脏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知道，这个轻着步子走在街道上的姑娘，在一个周前还生活在极度发达的现代，高楼林立，商业经济飞速发展，路人穿着鲜艳的衣服，经济自由，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玛丽娅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去想这些痛苦，她的能力有限，她只能看到自己的眼前，她必须只能看到自己的眼前，她不能让灰蒙蒙的一切吞噬自己，同化自己。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有能力了——

　　她有能力了……

　　或许她会是第一个想要帮助这些人逃脱这种境地的人。

　　伊莲娜比上次见到时更瘦弱了。

　　她这次没有在昏睡，她半靠在床头，对着屋子内昏暗的灯光看一本画册。

　　在玛丽娅乱糟糟的记忆中，伊莲娜并没有读过书，她看不懂文字，应该是在看图册里的画面。上次剩的药粉不多了，床头柜上摊着些黄色的粉末，似乎伊莲娜是刚刚吃过，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到玛丽娅进来，伊莲娜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而又欣喜的微笑：“玛丽娅，我的孩子。”

　　玛丽娅没有勇气去看她瘦到凸出的眼球和颧骨，她的笑容明明如阳光般和煦而有真诚，却像几千根针似的，扎在她心里，没那么痛，但也很不好受。

　　玛丽娅是见过像她这样的人的，在爷爷中医馆后院的住院部。

　　那些人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棕木色的天花板，身体一样日渐消瘦，就像是无时无刻在被空气中无形的什么东西剥夺灵魂似的。

　　当然，爷爷没有辜负他神医的称号，他是有治愈过的案例，不过很少很少，放到现代科学实验里，基本可以算是极其极其罕见的个例，不计入大数据统计的那种。

　　而被治愈的这些人，需要的东西很多，且不说药材有多么稀少，又有多贵，需要多少钱，治病的时间长，周期更长，中药并不是没有副作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更是会在治愈一个病灶之后对身体的另一个部位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中间要忍受多少次反反复复的痛苦，又要有多少次夜不能寐，才能换来新生。

　　那些因为这个病死去的人不是不能治，而是他们不想治。

　　玛丽娅不知道这个时期的医学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对于这种贫困地区的高发病又有什么相应的应对措施，在她采取行动之前，她必须要弄明白，这些底层的人为什么不治，是没有钱？还是忍受不了痛苦？

　　玛丽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嗯”了一声，走去厨房给伊莲娜烧了一壶热水，倒在杯子里给她端过去，看见她喝完，又拿回厨房洗了洗。

　　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已经被研磨成粉的白术，在这四天之内，玛丽娅已经按照爷爷曾经教过的步骤将白术的药性转化出来，现在基本就可以算是那种中医药坊里抓的那种药。但是她现在不能贸然给伊莲娜服用，在此之前她并没有细致观察过这条街，现在她发现，这种情况的高发性很像是传染病，如果是病毒性高危传染病，那白术的效用基本可以算是没有，贸然用掉还不如洒进下水道喂老鼠。

　　家里只有一张床，就是伊莲娜现在躺着的那一张，凭着记忆，玛丽娅从杂货堆里挤过去，看到了一张——不，半张小床，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算是一张床，但能看出明显的生活痕迹，大体能猜出是原主住的地方。玛丽娅跨过几个已经生霉了的箱子，躺在床上——腰以上躺在床上，半拉屁股和脚耷拉在床外面翘得老高，看来要想躺在这张床上，标准的睡姿是团成一个球。

　　简单休息了一会儿，缓解了不少走回来的疲乏，玛丽娅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接着躺下去，她踩上自己的鞋，又去看了看已经躺下的伊莲娜，病到这个阶段，嗜睡是极其正常的现象，不过玛丽娅看到她单薄的背影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出门就看见一个车夫，这会没人出门，就算出门也没人坐车，他坐在自己的车上发呆，看见玛丽娅过来，他眼睛亮了亮，玛丽娅注意到了这点，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先生，您知道这里的医院在哪里吗？”

　　听完这句话，车夫眼里刚亮起的那点光彻底暗了回去，表情似乎有些诧异：“医院？你要去医院？距离这里不算太远。”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指了指方向：“那边走，走到布料厂，再左拐就是。”

　　玛丽娅道了谢，本想拿出几枚克洛伊策作为谢礼，但是摸了摸自己单薄的口袋，还是又道了一遍谢。

　　果然，给小费什么的，都不在这里的人能力范围内，可能更没有给小费的概念。

　　好在医院并不远，出了老城区这条街，视野开阔了不少，玛丽娅长长舒出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你是伦格瓦尔街来的？”

　　这句话一出来，玛丽娅就知道那个车夫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诧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