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尔也要搞兼职吗？》菠萝烤鱼

2、第 2 章 孟德尔也要

　　玛丽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起这么早。

　　明明前一天晚上认床认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可一大早天还没亮，又被生物钟叫醒了，不知道原主这是什么“坏”习惯。

　　再躺下也睡不着，玛丽娅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摸出了宿舍。

　　修道院很大，平时就很空旷。凌晨时分，园丁还没上工就更冷清了，玛丽娅觉得有些失策，连人都没有，上哪找兼职去？

　　还没到祷告的时间，她决定接着在修道院内走走，但没走一会儿就迷路了，左看右看瞎走一通，发现身边的景象更陌生了，只好放弃自己找回去的想法，准备等做祷告的时候跟着其他修士走到礼堂，那她就会走了。

　　不经意向右一撇，玛丽娅的眼神转回来，又转过去，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之后，有些呆愣。

　　这运气真是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中草药啊！野生中草药啊！

　　“不对。”高兴了没一会，玛丽娅就发现了不对劲，“不是野生的。”

　　这草药他认识自家后院，遍地都是治大病，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这个小病补补身体还是没问题的，但这田——

　　玛丽娅蹙了蹙眉，看着立起来堆成垄的土壤和四角竖起的不到一米高的四个木盒。

　　这怎么这么像老爹实验室后面的实验田啊！！！

　　这就代表了她不能随手摘一株回去打药，她需要征求实验田主人的同意，虽然玛丽娅本人非常不擅长社交，但这样草药却是实打实可以延续伊莲娜的命。

　　其实门开着，似乎在对外来者说“您好您早您请进门开着不用敲”，但出于礼貌，玛丽娅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红瓦白墙房子的木门：“您好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吗？”

　　果不其然没有人回应，玛丽娅暗道一声冒犯，小心翼翼走了两步进去。

　　屋内的装修很简约，与之相反，陈设很复杂，家常书桌上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实验仪器，屋子里没有人。穿过客厅走到后院，又是一片实验田，更大，种的植物品类更多。

　　但不是草药了，是豌豆苗。

　　玛丽娅感觉有些不对劲，而那个穿着棕色灯笼裤，对着天的屁股，印证了她的这种不对劲。

　　玛丽娅觉得之前形容自己运气的那句话可以加个引号了。

　　她早该想到的！到底是谁会有在修道院修实验田的习惯？除了孟德尔，还会有谁啊？！

　　孟德尔脸对大地屁股对天，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万恶之源——啊，豌豆花苗。

　　没有对玛丽娅的贸然闯入做出任何反应，不知道是因为没看见还是单纯的习惯了别人旁观他的实验。

　　出于“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想法，玛丽娅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慢吞吞的举着放大镜，仔仔细细观察了半天，才在胸前取出牛皮纸，认认真真写上些什么，又去看另一株。

　　田里的豌豆花苗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玛丽娅感慨了一句，“不愧是伟人的求知欲，如果换作是她，只会抱怨一句真丑，然后走开。”

　　孟德尔的观察时长很久，久到太阳从刚露头到撒满院子，他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怀表，收拾好笔记，开始往屋里走，对玛丽娅轻点了一下头。

　　看来他开着大门就是“欢迎大家前来参观”的意思。

　　玛丽娅愣了一下，跟上了他的脚步。

　　孟德尔一手支在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钢笔在牛皮纸上写了一句话。

　　玛丽娅凑近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那句话是：同种豌豆的子代性状不同是什么因素导致的？

　　20多岁的孟德尔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或许就连他本人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将会在以后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不，玛丽娅知道。

　　她站在时间洪流的尽头，向前看。

　　爷爷总说他们所有的实验前提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而她阴差阳错下站到了巨人面前。

　　当然，是巨人的青年体，巨人还没有成为巨人，巨人还撅着屁股在实验田里看种得有些蔫巴的豌豆。

　　孟德尔把那张牛皮纸裁剪好，粘到墙上，又把记录的材料贴到问题旁边。玛丽娅看到在此之前，墙上已经有无数洗不去的胶痕。

　　她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这个口：“孟……格雷戈尔神父。”

　　孟德尔转过头，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开口：“小姐，您有什么见解吗？”

　　“或许你有没有想过。”玛丽娅斟酌着用词，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段话，“豌豆花性状的不同，或许是因为遗传是有规律性的，性状相同的植株可能会因为杂交而产生不同的遗传……因子的分离……”

　　玛丽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不仅是因为她不知道在这个没有基因，甚至没有遗传因子存在的时代，要怎么形容基因，更是因为她看到了孟德尔不再温和的眼神。

　　“什么是遗传因子？”孟德尔的神情肃穆而严厉，他对待学术和待人接物的态度完全可以说是精神分裂式的不同，“我不相信融合遗传，是因为虽然有道理，但并没有实际证据和实验数据的支持。那么同样，格雷小姐，在你提出这套理论之前，你的实验数据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沉默。

　　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给玛丽娅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心里开始打怵，后悔自己就不该插这句嘴，她总不能说实验依据是您老做出来的，遗传因子也是你给命名的吧？

　　现在她倒是有些不敢开口问草药的事了。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祷告马上要开始了，我应该不能穿这身衣服去礼堂。”孟德尔皱了皱眉，看着自己身上沾着泥土的衣服，又挂上了一如既往温和而又疏离的微笑。

　　玛丽娅目瞪口呆。

　　得，您这是精神分裂给主人格裂回来了，她张嘴有点结巴：“格雷戈尔先生，我想和您商量件事情，我母亲病了，您前院的那株植物可以救她，可我现在没钱，能不能先借我一用，日后我一定凑够钱还您。”

　　孟德尔神色没变，依旧带着如沐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然后两片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不行。”

　　多么无情。

　　“这不能算作一个商量，小姐，这是一个交易，交易的前提是双方都需要交易的筹码。显然，前院的植物比金钱更能吸引我，所以你应该提供我所需要的东西。”孟德尔看见玛丽娅面若死灰，补充了一句，“就比如，我需要一个助手。”

　　玛丽娅还沉浸在被伟大科学家拒绝的巨大悲伤中，抬起“脆弱而又无辜”的脸问了一句：“您说什么，先生？”

　　孟德尔似乎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也不好再收回去。他道：“格雷小姐，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助手，来作为前院植物的交换？我会支付你高于市场价薪金，同时你可以拿走前院的三分之一的植物，就当我的谢礼。”

　　没有学生会真正热爱学习那些无聊的科目，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省理科状元。

　　不过，对比之下，玛丽娅对于生物还算是有那么点好感——毕竟是高考的唯一一科满分。

　　相比于找个工地搬砖，玛丽娅非常主观的认为给科学家当助手，打个杂还是轻松一点的。

　　于是她猛猛点头，一下收起了那副装出来的可怜样，踏着教堂的铃声冲出孟德尔房门的时候，还顺手掐了一株草药。

　　事实证明，她的主观认为是一个极大的误解，这种误解持续到玛丽娅叽里呱啦学着旁边人念完堪比摇篮曲的圣经，打着哈欠走出教堂雪白的大门，走进孟德尔不知道多少年没关过的房门，准备酣畅淋漓地见证一场生物学巨著的诞生。

　　却发现巨人并不在，白高兴了。

　　玛丽娅去后院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又走回屋子，在家常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亲爱的助手格雷小姐，或许当你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已经在隔壁的波尔诺技术中学开始上课了，请你立刻前来。”

　　中学？这老大哥又跑到别人学校干什么去了？科学家都这么闲吗？

　　玛丽娅发现，孟德尔这人总能一次一次刷新他对于学术大佬的认知，尤其是当他走进波尔诺技术中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了教室的大门，并且讲的还不是生物。

　　她悄无声息走进教室，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听着孟德尔讲课的声音看窗外。

　　孟德尔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进入而停顿，教室里的学生也没有人因为她的进入而感到讶异，一切都没有被打乱，她的存在似乎并不能动摇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这大大打消了玛丽娅的顾虑，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时空乱流者而出现什么大的改变，她的人生轨迹只能影响到她自己。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穿越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从一个平凡的人生中跳脱出来，去过另一个平凡般的人生。

　　而她能做的，顶多只是为玛丽娅拯救一条名为伊莲娜的生命。

　　等等。

　　生命。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玛丽娅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为什么会觉得一条生命无足轻重？明明生命才是一切的本源。

　　于生物学而言是这样，于医学而言，亦然。

　　在此之前，玛丽娅似乎一直没有找到她和这个世界的交叉点，不过就在一节平平无奇的博物课上，她找到了。

　　生命啊，生命多么神奇，生物学研究生命的起源，遗传学研究生命的延续，而属于她的医学，是拯救生命。

　　回过神来，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空了，孟德尔坐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看她有了动作，站起身来。

　　玛丽娅瞬间清醒：“对不起格雷戈尔先生！我刚才发了个呆没反应过来，您怎么没叫我？”

　　孟德尔笑笑，示意她出门说：“随时随地思考是件好事，我还没有打断别人思考的习惯。”

　　“能否允许我冒犯的问一下，您怎么还有当老师教学生的爱好？”玛丽娅接过孟德尔手中的一大摞教案，开始努力履行自己助手的职责。

　　“爱好？爱好谈不上。”孟德尔抻了抻胳膊，“做老师，是因为我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