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陷驰

29、第 29 章 暗

　　暗了很久。灯还是没开。

　　弟的手被攥着。指节发白。哥的拇指按在他腕骨上。按得深。骨头硌着骨头。

　　弟没抽。

　　"哥。"

　　"嗯。"

　　"你攥了多久了。"

　　"不知道。"

　　"从你坐回来开始。"

　　"嗯。"

　　弟低头看。两只手扣在一起。哥的手大一圈。指节把弟的手指箍进去。抓绒衣被压在两个人手底下。布料皱成一团。

　　弟的手指动了动。哥的手跟着收紧。像条件反射。像怕松了就找不回来。

　　"你怕我跑。"

　　"怕。"

　　"我没跑。"

　　"嗯。"

　　"你放手五天。我没跑。"

　　哥没说话。手没松。

　　弟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住哥的手。暖的。攥了太久。掌心出汗了。潮的。热的。

　　"哥。"

　　"嗯。"

　　"你手出汗了。"

　　"嗯。"

　　弟低头。额头碰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头发茬扎着哥的指节。凉的。硬的。短的。

　　哥的手松了一点点。就一点。拇指从腕骨挪到掌心。按着。没放开。

　　"我没放手。"

　　"嗯。"

　　"我没放手。我没放。"

　　弟的额头还抵着。闷的。声音从手背上透出来。含混的。

　　"你没放手。"

　　"我没放。"

　　哥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弟的手落进掌心里。哥的手指合拢。扣住。一根一根。嵌进去。

　　"你没跑。"

　　"没跑。"

　　"你没跑。"

　　弟的手指被嵌着。指缝被哥的手指填满。没有空隙。没有空。满的。

　　"哥。"

　　"嗯。"

　　"你说放不了。"

　　"放不了。"

　　"你放不了。你也没放。"

　　"没放。"

　　弟的手指动了动。哥的手指跟着动。嵌得更紧。

　　窗外黑透了。五点半。林子里的风刮过来。松针的气味浓了。冷的。从门缝里渗进来。

　　弟打了个寒颤。肩膀缩了一下。

　　哥的手从指缝里抽出来。搭上弟的肩膀。按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弟没抗拒。被带过来。膝盖碰膝盖。旧毛衣的领口蹭着哥的锁骨。凉的。

　　"冷。"

　　"嗯。"

　　哥的手从肩上滑到后背。隔着旧毛衣。掌心的热度渗进去。按着。沿着脊椎往下。一节一节。按到腰。停了。

　　弟的呼吸浅了。肩膀起伏小了。

　　"哥。"

　　"嗯。"

　　"你按到腰了。"

　　"嗯。"

　　没停。手搁在腰上。按着。热度从腰往四肢散。

　　弟低头。下巴搁在哥的肩上。锁骨硌着下巴尖。凉的。硬的。

　　哥的手从腰滑回后背。往上。回到后颈。头发茬又扎进掌心。

　　"你又回来了。"

　　"嗯。"

　　弟的手指攥住哥的卫衣下摆。攥着。指节发白。

　　"哥。"

　　"嗯。"

　　"你放手五天。"

　　"嗯。"

　　"你放手五天。我没跑。你回来了。你放手了。你没放。"

　　"没放。"

　　"你说放不了。"

　　"放不了。"

　　哥的手在后颈上收紧。头发茬扎着掌心。弟的脖子往后仰了一点。没躲。

　　暗里。两个人坐着。膝盖碰膝盖。手攥着手。后颈被按着。腰被碰过。肩膀被按过。

　　拼图板在膝盖旁边。海的右边空着。框在。雪的左边填了。白的灰的蓝的。

　　弟的手指还攥着哥的卫衣下摆。攥着。没松。

　　"哥。"

　　"嗯。"

　　"你放手了。"

　　"没放。"

　　"你放手了。你放手五天。你放手了。"

　　哥的手从后颈滑下来。搭在弟肩上。按着。

　　"放不了。"

　　弟的手指松开卫衣下摆。伸过去。碰哥的手。凉的。搭在膝盖上。压着抓绒衣。指节发白。

　　弟的手覆上去。盖住。两只手。一件衣服。压在膝盖上。

　　"你没放手。"

　　"没放。"

　　"你放手了。你没放。"

　　哥的手翻过来。扣住弟的手。攥着。

　　"放不了。"

　　窗外风大了。松针刮着玻璃。冷的。暗的。灯没开。

　　两个人坐在暗里。手攥着手。一件衣服压在中间。皱的。

　　海的右边空着。框在。

　　雪的左边填了。满的。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