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祸山神》昼夜清

1、第 1 章 “

　　“轰隆隆——”

　　落霞山山体轰然震动，近乎半边山崖坍塌，石块混着泥土一股脑地往下坠落，扬起阵阵尘土，直直地砸向山脚下的县城。

　　原本还在摆摊吆喝的小摊贩听见声响手忙脚乱地收起摊子，却被一旁逃难的人制止：

　　“收拾个屁啊，你不要命了？”

　　“可这是我全部家当啊。”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

　　两人正争执间，又有一大帮子人从身旁跑过，其中一位不慎被滚落的石块绊倒，摔了个踉跄，而后又赶忙跑起来，跟着大部队四处逃窜。

　　“救命啊，山塌了。”

　　“快跑啊，山神发怒了。”

　　巨石没理会人们的慌张，自顾自地往下滚落，整整半条街霎时被夷为平地。

　　而他们口中的落霞山山神云娆正尴尬地挠着脸颊，站在云彩上望着这一切，耳根烧得通红：“哎呀，一不小心玩过头了，得想想法子。”

　　“不如我来替你想个法子吧。”一阵粗犷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云娆认出这声音是天道，闻言眼睛一亮，全然没听出话里话外的失望之意，只以为自己有救了，一个劲儿地凑上去，高声问道：“天道，你有何法子，快说与我听听。”

　　天道轻咳两声，而后道：“你身为落霞山山神，本应恪守本分，保卫落霞山，如今却仗着法力玩忽职守，导致山体滑坡，害山下居民损伤惨重。”

　　“本尊要封你大半法力，罚你下凡打工排查百姓损失，你可有意见？”

　　她听罢，失落地垂下头，手指摆弄着衣角：“我已知错，愿意下凡打工赔偿，可否不要封印法力？”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天道不怒自威，即刻反驳了她。

　　她还未来得及再为自己辩驳两句，一阵狂风骤起，她一时没站稳，竟从云彩上四仰八叉地摔了下去，落地时险些头着地。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好奇地打量着凡间的一切，此时，一位身着官服，衣冠楚楚的少年走到她跟前，仰着头睥睨着她：“喂，你就是落霞山山神云娆？”

　　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赵凌宇嗤笑一声：“我当山神是何等大人物呢？原来是个黄毛丫头啊。”

　　云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当即撸起袖子，双手叉腰：“我虽瞧着是个十八九岁的模样，但实则早已修行上百年了，哪里是什么黄毛丫头？”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了，真啰嗦。”

　　紧接着他拿出记账本，上面清晰地列着此次山体滑坡造成的损失：“我叫赵凌宇，是县衙主簿，山崖塌陷造成不少损失，赶紧赔钱吧。”

　　“钱？”提到这个她就一脸心虚，背过手，低下头，伸脚踢路边的石子，小声道：“山神没有工资啊......”

　　“弄了半天，还是个穷山神啊。”他叹了一口气，“也罢，你就打工还债吧。”

　　“那...那我从哪里开始呢？”

　　“嗯...”他手指轻点下巴，想了想：“先从修缮房屋开始吧。”

　　“好。”云娆重重点头。

　　云娆来到施工现场，跟着工人瓦匠一同，学着他们的样子刨土搬砖块。

　　她力气不大，手上垒起的砖块却有小山那么高，搬起来十分吃力，走三步路喘两下，费劲极了。

　　日上三竿，阳光晒得云娆额头上冒出涔涔汗珠，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下。

　　“云娆姑娘，快来歇一歇吧，别活儿没干完，人先累到了。”一旁的大叔好心劝道。

　　“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得早点干完，还百姓一片安宁。”她咬着牙搬着石块，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叔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搬完最后一批石块，云娆长舒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拍了拍手正要往回走，没留意脚下，被一块碎砖绊倒，狠狠地摔在了青石板上。

　　手掌被划破，她顿时疼得就要哭出了声。

　　这时，赵凌宇恰好来监工，见她摔倒在地，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扶起：“真是的，怎么这么笨啊，干个活儿还能摔倒。”

　　手上的伤口很深，她疼得说不出话，“啪嗒”一颗眼泪落了下来。

　　“诶诶诶，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最聪明了。”

　　云娆没理会他，只盯着手上的伤口，想去找药。

　　赵凌宇这才瞥见她手上的伤，轻轻牵着她，来到池边，冲洗好伤口，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云娆抹上。

　　“谢...谢谢你。”她红着脸小声道谢。

　　赵凌宇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真麻烦，干个活还能受伤。”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话说你不是山神吗？怎么不用法力非要自己搬，怎么，下凡来体会民间疾苦啊？”

　　她听后瘪了瘪嘴：“我犯了错，法力被天道封了大半，现与凡人无异。”

　　赵凌宇闻言怔愣片刻，而后出声：“原来如此，这活儿你先别干了，赶明儿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计。”

　　“那工资怎么样啊？”她凑过去问道。

　　“比今天的多，行了吧？”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默默吐槽：“还山神呢，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真是掉钱眼里了。”

　　她嘿嘿一笑，又追问道：“那我这干一天能得几两银子？”

　　“二两。”

　　她摸摸脑袋，不清楚这是多还是少，又问：“那我总共欠了多少？”

　　“八千两。”

　　“什么？！”话音落，她只觉天都要塌了，掰着手指算，“那我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

　　“大概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也许更久。”赵凌宇见状忍俊不禁，开玩笑逗她，起身回去了。

　　望着他独自潇洒离去的背影，云娆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用法术立刻将赵凌宇变成老人模样，只可惜她现在不能。

　　“得想个法子，快些挣钱。”她暗自嘀咕道。

　　眼珠骨碌一转，点子就有了。

　　翌日，她蹲在闹市街口，手中捧着几株莹白山花，这是她昨日连夜上山采的，这花长在山巅，沐日月灵气，她想着定能换不少钱。

　　她攥着花枝大大咧咧地拦住来往行人：“瞧一瞧，看一看嘞，仙花一株，有活血化瘀奇效啊。”

　　一位大娘闻言停下脚步：“姑娘，你这花怎么卖呀？我买回去给我老伴儿用。”

　　云娆歪了歪头，看了看手中的花：“你随便看着给点吧。”

　　“诶呦，那怎么能行呢？做生意讲究的是明码标价啊。”

　　“那...五百两？”她张口报数。

　　大娘闻言瞠目结舌，惊呼出声：“五百两，姑娘，你这是在抢钱吧？哪有药草卖这么贵的？”

　　说完，她像是不够解气，又向周围招手：“大家快来看啊，骗子抢钱嘞，一株药草卖五百两啊。”

　　人群顿时围了过来，对着云娆指指点点，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价钱报高了，索性将花往大娘手里一塞：“钱我不要了，这花儿我送您了。”

　　说完她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一溜烟跑到拐角处，与一个人影撞了个正着，她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赵凌宇。

　　“跑那么快干什么啊，冒冒失失的。”

　　他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尘，而后戴上。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她双手合十礼貌赔笑脸。

　　“行啦，我正找你有事儿呢。”

　　“何事？”云娆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他。

　　“新活计啊，昨儿不刚说过吗，真是笨死了。”

　　赵凌宇说着，便领着她去了自家的饭馆。

　　刚一踏入店门，饭菜香便扑鼻而来，馋得她直流口水。

　　后厨刚做好一碟清炒时蔬，正往客人桌上端，却被云娆抢先一步。

　　“让我尝尝呗，嗯，好吃。”

　　“笨蛋，”赵凌宇卷起手上的账本，敲了她脑袋一下，“我不是带你来吃饭的，是让你来这儿打工还债的。”

　　“喏，”他伸手指了指前台的位置，“以后你就负责跑腿点单上菜，结束之后洗碗，怎么样，跟搬砖比起来不累吧？”

　　云娆捂着脑袋哀嚎道：“听上去活儿更多，更累了啊。”

　　赵凌宇伸手比了个数，“每日五两银子，干不干？”

　　“干干干，先从哪里开始啊？老板。”她笑着连连点头。

　　“先从赔偿开始，你刚刚吃了这位客人的菜，从你工资扣啊。”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从那以后，向来闲散自在的山神，每日破晓就要赶到饭馆干活，清早收拾桌椅，饭点蹲在后厨成堆的碗筷里刷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云娆，你又偷吃糕点！”赵凌宇卷起账本作势要动手。

　　她连连鞠躬：“对不起，我错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沉声道：“从你工资里扣，现在马上去干活。”

　　“知道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过了大半个月，除了每日固定的工资外还有客人给的小费，她倒是也攒下不少碎银。

　　她听闻因为那次山体崩塌，不少百姓被碎石砸伤，导致城内药铺草药的价格暴涨。

　　她暗自盘算，如若能将山上的草药采来低价卖出，一来能赚些银两，二来能帮百姓减轻购药的负担。

　　正当她准备行动时，头顶忽而掠过一道淡淡的天光，天道的声音幽幽落入她耳中：

　　“山中所有草木灵植、山川矿藏皆属天道公产，不得私自作价抵偿私债，凡擅用山体珍宝者，再加罚金千两。”

　　“啊？你怎么之前不说啊？”她跺了跺脚，忍不住埋怨道。

　　“之前没看见，这回听到你说了。”天道声音淡淡。

　　她生气地将石子扔向空中：“不给我就自己买。”

　　隔日，她就攥着这段时间积攒的银两，全部拿去买了草药，分给百姓，也因此云娆这个“落魄山神”得到了大家的爱戴。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不知从何时起，县城接连数日阴雨连绵，磅礴大雨冲刷着落霞山山体，山间溪水暴涨，河道水位飞速攀升。

　　就在今日午后，山洪裹挟碎石泥土顺着山沟奔腾而下，眼看就要冲破河堤，席卷沿河整条县城。

　　百姓一如山崖塌陷那日般四处惊慌逃窜，整条街再度乱作一团。

　　河堤土质松软，连日雨水浸泡早已变得岌岌可危，仅凭人力堆砌沙袋，根本拦不住汹涌山洪，这使得县衙一众官吏束手无策。

　　云娆站在河堤岸，望向汹涌的山洪，缓缓阖上眼，思绪万千。

　　她的法力被天道锁了大半，如若强行调用山神之力护堤，轻则损耗修为，重则伤及神魂，往后再也无法掌管落霞山，思及代价，她心中难免犹豫。

　　可这大半月混迹在人间，百姓非但没有对她损毁山崖一事极尽苛责，反倒是给了她家一般的温暖。

　　她蓦地睁开眼，心中已然做好了抉择。

　　她引气入丹田，调动全身残存的山神之力，登时，洁白的圣光从她体内由内而外迸发。

　　她指尖微动，牵引着落霞山周遭的岩土，两岸松动的山体泥土在她的动作下缓缓聚拢，单薄的河堤得到了一层层的加固。

　　倾盆暴雨打在她的脸颊上，强行调用法力带来的反噬阵阵撕扯着经脉。

　　她面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不断向外渗出冷汗。

　　赵凌宇见状也没有一直傻站着，而是高声道：“大家伙，有一个算一个，一起来帮忙啊。”

　　“好！”

　　百姓排队借力运送沙袋，一堆堆沙袋被堆砌在河堤岸旁，筑起一堵“沙袋墙”。

　　最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功抵御住了这次山洪。

　　乌云褪去，久违的阳光倾洒向大地，云娆脸上勾起一丝疲惫的笑，而后体力不支昏倒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榻上，赵凌宇正坐在旁边守着。

　　“醒了？来把药喝了。”他将药碗递过去，还不忘吹凉。

　　“大家怎么样，有人受伤吗？”她喝了一口才想起来问。

　　“托你的福，无人受伤。”他抿了抿唇，“你说你瞎逞什么能啊？河堤没有你也不见得会塌啊，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凌宇还在数落，这时天道的声音又悠悠传来：“落霞山山神云娆，念在你护城有功，功过相抵，免去责罚，即日起便可返回落霞山重掌山神位。”

　　“你听到了吗？”她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听见什么？”

　　“天道免去了我的债务，我可以回去当山神啦。”云娆眼睛亮亮的，冲着他宣布这个好消息。

　　赵凌宇闻言整个人滞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要...走了吗？”

　　云娆嬉笑着凑上去：“怎么？你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像你这么笨手笨脚的，走了正好，我家饭馆再也不会接到投诉了。”他将脑袋转向一旁，装作满不在乎道。

　　“噢，那我走了。”话音落，她一个闪身就回到了云彩之上。

　　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赵凌宇一个人孤零零的。

　　等云娆走后，他才把脑袋转回来，抬眼四下打量了下空荡荡的屋子：“真的走了啊。”

　　他将药碗重重磕在木桌上：“有本事别回来。”

　　又一日，赵凌宇正在账房算账，指尖拨弄着算盘，明明是往常最爱干的活计，此刻却索然无味。

　　他叹了口气，却见一道白光闪过，云娆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揉了揉眼睛：“云娆，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听见你说想我。”

　　“没...没有！”

　　“好吧，是我想你了。”